商城內，兩人並肩而行。
經過方才簡短的交談，林江寒對身旁這個瘦削青年有了初步了解。他叫段少桓，是半年前便踏入遊戲的第一批老玩家。
前陣子剛晉升為公會高管，不必再像普通玩家那般在生死邊緣提心弔膽，這才常來商城裡撈些油水。至於他究竟如何做到這般清閒，林江寒識趣地沒有深究。
「那邊是交易處。」段少桓抬手指向左側一排泛著幽藍冷光的金屬櫃檯，邊走邊介紹。
「用不上的裝備可以掛上去寄賣，也能淘些別人不要的好貨。不過眼下剛『開服』不久，好物件稀缺，大部分攤子上擺著的，都是一階、二階的破爛。」
林江寒目光掃過，只見幾名玩家正對著櫃檯屏幕皺眉，顯然對給出的價格頗為不滿。
「前面是任務板。」段少桓又指向正前方。那裡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滾動，閃爍著各色光芒。
「系統每天會刷新收集、探索，戰鬥之類的基礎任務，完成能拿經驗、遊戲幣或材料。不過……」
他話音微頓，壓低了嗓音：「高收益的任務搶得凶，手慢就沒了。還有些任務看著簡單，實則暗藏殺機，別被那點獎勵晃了眼。」
林江寒微微頷首，視線在光幕上掠過，敏銳地捕捉到幾個標紅任務後附著的蠅頭小字：「任務獎勵：極高」。
「最後，是裝備強化台。」段少桓指向大廳最深處。那裡矗立著一座圓形平台，正向外散發著暗紅色的幽光。「強化裝備需要消耗強化石，一旦失敗，輕則降級，重則碎裂。新手期最好別碰，等攢夠了保底裝備再說。」
林江寒走到強化台前，低頭看向檯面上鐫刻的一行銘文：
一階：100%（需2階強化石）
二階：80%（需3階強化石）
三階：50%（需4階強化石）
四階：30%（需5階強化石）
強化失敗懲罰：裝備降級或損毀。
降級概率：50%
損毀概率：50%】
看完，林江寒嘴角微微一抽：「連個保底機制都不給，純靠臉？差評。」
段少桓無奈一笑：「沒辦法，規則就是如此。不過若是運氣好，說不定真能砸出四階、五階的極品。」
林江寒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我今天的運氣，已經全用在剛才那發九宮格上了。剩下的，還是省著點吧。」
兩人正說著，段少桓忽然指向大廳右側一扇敞開的玻璃門，神色輕鬆了幾分：「那邊是休閒區，商城裡唯一不用擔驚受怕、也不花遊戲幣的地方。」
林江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門內別有洞天。裝修風格與商城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慵懶的市井煙火氣。
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原木茶桌，幾名身著休閒服的青年正襟危坐，慢條斯理地對弈圍棋。其中一人捏著白子，在棋盤上重重一落，清脆的落子聲引得旁人紛紛側目，有人忍不住低聲讚嘆：「好棋！這絕對是神之一手！」
不遠處的撞球桌旁，一個年輕玩家正俯身瞄準，球桿擊打白球，清脆的撞擊聲在區內迴蕩；再往裡，甚至有人用全息投影打著麻將，嘩啦啦的洗牌聲此起彼伏。
「這地方挺全啊。」林江寒挑了挑眉，語氣里終於染上了一絲愜意，「連圍棋和撞球都有，看來還挺懂勞逸結合。」
段少桓嘿嘿一笑：「那是，休閒區里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壓力。要是覺得大廳里吵，或者不想看那些搶任務的，隨時可以來這兒躲清靜。」
林江寒回頭看了一眼絡繹不絕、暗流涌動的商城，又看了看眼前這片愜意的天地，心中已有了打算。
……
一小時後，休閒區深處的一座涼亭內。
「小友這棋下得妙啊！一招『雙車錯』，連殺老夫兩把，佩服佩服，哈哈哈！」
一位白須長衫的老者盤膝而坐，仙風道骨。他時不時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欣慰，連連點頭。
「承讓了老人家，我也只是略懂皮毛，都是從爺爺那兒學來的。」林江寒謙遜一笑。
他曾是高中棋社的象棋冠軍，場上場下鮮有敗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大展身手的機會，自然要在人前好好露上一手，順便裝個不大不小的嗶——
「這點薄禮，還請小友收下。」
老者手腕一翻，憑空取出一枚古樸棋牌，遞到林江寒面前。
林江寒之所以來下棋，正是聽聞只要能與這位老者三局兩勝，便可獲得神秘獎勵。他本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第一局因輕敵惜敗，隨後穩紮穩打，連扳兩局，終獲勝利。
他雙手接過那枚棋牌，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竟驚得腳下打了個踉蹌。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棋牌，分明是一枚陣盤——而且，是一枚五階陣盤！
【物品名稱：棋殺陣法】
【物品級別：V階】
【裝備條件：無，拾取後綁定。】
【物品效果：
效果1·草木借兵：展開陣法，有效範圍50米。範圍內所有植物賦予自主或可操控的行動能力，視為使用者麾下戰卒，繼承使用者20%屬性值。
效果2·星羅棋布：陣法內每存在一株被激活的植物，自動形成一枚「棋眼」。當3枚及以上棋眼連成直線，觸發「連珠殺陣」：對連線範圍內敵人造成範圍性屬性穿透傷害，並施加40%減速效果，持續3秒。
效果3·枯榮輪轉：每10秒自動選擇陣法內一株植物進入「枯」狀態（失去行動能力，防禦增加200%），同時隨機激活一株新植物進入「榮」狀態（攻擊力增加50%，移速增加30%）。狀態切換時，對周圍5米內敵人釋放孢子迷霧，降低50%視野，持續2秒。
效果4·棋心通明：陣法存在期間，使用者獲得「棋局視野」：無視地形遮擋，實時顯示範圍內所有敵方單位位置與移動軌跡。若敵方單位在陣法內停留超過5秒，自動標記為「死棋」，使用者對其造成的傷害增加15%，且其受到的治療效果減少30%。
效果5·絕殺天元：當陣法內同時存在≥10枚棋眼，可主動激活「天元棋局」：以陣法中心為原點，所有植物瞬間向中心收縮，對路徑上敵人造成3段遞增傷害，並在中心生成「棋眼結界」，持續5秒。結界內友方攻擊力增加20%。冷卻時間：120秒。】
【物品介紹：「天地為盤，眾生為子，落子無悔，殺機暗藏。」
相傳此陣源自上古棋宗遺卷，以山川草木為棋，以殺伐之氣為譜。陣成之時，風過林梢皆成殺招，葉落無聲儘是絕殺。此陣法雖未臻化境，卻已可借自然之力，布下步步殺機——唯有心如止水、算無遺策者，方能執此棋局，定人生死。】
林江寒這猛地一踉蹌，連帶著石桌都跟著晃了一下。
「小友，當心！」老者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眼中閃過一絲關切。
然而，林江寒此刻的注意力全不在老者身上。他死死盯著手中這枚古樸的棋牌，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系統面板上那刺眼的「V階」字樣。
五階！這可是五階陣盤！
要知道，這遊戲才剛開服多久？絕大多數玩家連一階、二階的裝備都還在苦苦湊合，就連剛才段少桓口中那些「攢夠了保底裝備再說」的話，指的也不過是二階、三階而已。這枚五階陣盤，簡直就像是滿級神裝直接掉在了新手村的村口！
林江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瘋狂跳動的心臟，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陣盤不動聲色地塞進了遊戲背包。
「多謝老人家賜寶。」他拱了拱手，聲音平穩，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得有多費勁。
老者笑眯眯地擺了擺手：「小友棋藝精湛，當得起此物。去吧去吧，莫要辜負了這盤好棋。」
林江寒再次道謝，轉身朝涼亭外走去。他的步伐看似穩健，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雲端上，輕飄飄的。
兩分鐘後……
「師尊，您就不怕他得了這等重寶，亂了這方天地的規矩？」
直到林江寒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一直靠在門柱旁斂息靜立的中年男子才緩緩直起身，壓低聲音開口。
老者垂著眼眸，枯瘦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棋盤上殘留的棋子，輕笑了一聲：「呵呵……老夫縱橫半生，閱人無數，何曾看走眼過。此子心性沉穩，日後必成大器。為師不過是借這盤棋，成人之美，助他一臂之力罷了。」
中年男子眉頭微蹙，語氣中仍帶著一絲不解：「這麼說，師尊方才那局是有意相讓了？他棋藝雖屬上乘，但與您相比，終究還差著境界。方才最後那步棋，一招『解殺還殺』便能扭轉乾坤……」
「罷了。」老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他微微仰起頭，目光越過涼亭的飛檐望向天際，神色間透出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為師有些乏了，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