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寒盯著那張紙條，指尖剛觸到紙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指尖竄了上來。紙條上的血跡還沒幹透，摸上去黏膩濕滑，像是剛被人用指尖蘸著血寫上去的。
「你看到我了……」
他低聲念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規則第五條明明寫著，見到穿紅色制服的乘務員要立刻閉眼默數三十秒，他照做了，可為什麼還是留下了這張紙條？難道規則本身就有陷阱？
就在這時，車廂里的廣播毫無徵兆的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音不是那個毫無感情的女聲，而是一個帶著哭腔的小女孩的聲音：「哥哥……救救我……」
林江寒猛地抬頭，聲音是從車廂連接處傳來的。他站起身，剛想走過去看看，就聽見「哐當」一聲，列車猛地一震，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第一站『無人車站』到了。」廣播裡那個毫無感情的女聲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平淡，「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林江寒走到車窗邊，往外看去。
車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但借著車廂里的燈光，他隱約看到站台上站著幾個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一動不動，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只有最前面的那個人影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兩個大字：回家。
「回家？」林江寒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那幾個人影身上。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車廂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她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看不清五官，只有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江寒。
「哥哥……」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剛才廣播裡的聲音一模一樣，「你能帶我回家嗎？」
林江寒的心跳驟然加快。規則第六條說，請勿與上下車的乘客交談，勿接受他們遞來的任何物品。這個小女孩顯然是剛上車的乘客，他不能跟她說話。
可他剛想轉身，小女孩就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求求你帶我回家吧！」小女孩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布娃娃的腦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露出裡面一張慘白的人臉——正是剛才那個推餐車的女乘務員的臉！
林江寒瞳孔一縮，抬手就要去推小女孩，可他的手剛碰到小女孩的肩膀，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她身上傳來，把他狠狠往後一推。
「砰！」
他後背撞在車廂壁上，疼得悶哼一聲。小女孩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依舊抱著他的腿，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回家……回家……」
林江寒下意識低頭，瞳孔驟然一縮，因為他發現小女孩的雙腳根本沒有著地，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裙擺下方，兩隻青紫色的腳裸露在外，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啃噬過，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小女孩的手臂猛地一拉，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撲了上來。林江寒後腳剛站穩，重心還沒穩住，就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撲倒在地。
噗嗤——！
一雙白皙的手臂毫無阻礙地扎進了林江寒的胸膛，溫熱的鮮血瞬間順著手臂噴涌而出，染紅了小女孩整條胳膊。
「該死！」林江寒低罵一聲，【迴光返照】的技能卡瞬間被激活。他的生命值本就因為剛才的撞擊掉了一小截，現在更是直接降到了30%以下。
【絕地反擊效果觸發。】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體內湧出，攻擊力瞬間提升了20%。他猛地抬腿，一腳踹在小女孩的胸口，把她踹飛出去。
小女孩撞在車廂門上，發出一聲悶響，卻很快又爬了起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和剛才那個推餐車的乘務員一模一樣。
「你為什麼不帶我回家……」小女孩的聲音變得沙啞，像是砂紙磨過一樣，「那我就把你留下來陪我吧……」
她張開嘴，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她嘴裡噴了出來，又一次朝著林江寒撲了過來。
林江寒艱難地側身躲開，黑色霧氣撞在車廂壁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強酸腐蝕金屬的聲音。
他不敢大意，抬手從背包里取出【破風弓】。雖然他不怎麼用弓箭，但眼下情況緊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狹窄的車廂內限制了天怒的使用，根本發揮不了太大作用。
他側臥靠在床邊，拉滿弓弦，一支箭矢憑空出現在弓上。
「裂空穿雲！」
箭矢離弦的瞬間，林江寒明顯感覺到箭矢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沒有飛行時間，就直接釘在了小女孩的額頭上。
「啊——！」
小女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黑色的霧氣從她傷口處涌了出來，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她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最後「啪」的一聲，化作一灘黑水流在了地上。
林江寒也不敢耽誤，捂著胸前的傷口，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關上車廂門，並將其反鎖。
「哈啊，哈啊。」
大口大口地喘氣聲迴蕩在狹小的車廂里。
【當前生命值：29%……28%】
【當前狀態：流血（重度）】
「咚、咚、咚。」
「乘客？」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溫和卻透著詭異，「我聽到裡面有動靜，過來看看。」
林江寒死死盯著那扇門，沒有說話。
「乘客，你在裡面嗎？」敲門聲停了，但下一秒門把手開始緩緩轉動。林江寒瞳孔驟縮，他剛才反鎖了門，但不知道這鎖對乘務員有沒有用。
咔噠——
門把手轉到底，門沒有開。
門外沉默了幾秒，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離得更近了，像是貼在了門板上：「我聽到裡面有尖叫聲，需要幫忙嗎？」
林江寒的心跳快得快要炸開，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那灘黑水還在，雖然小女孩消失了，但地上的血跡和打鬥痕跡根本藏不住。
「我沒事。」他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剛才摔了一跤，現在已經好了，你走吧。」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那個聲音笑了，是一種很輕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聲：「摔了一跤啊……」門把手又開始轉動，這次轉得更用力，門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鎖舌被扯得變形。
林江寒握緊破風弓，箭矢已經搭在弦上，只要門一開，他立刻射擊。
門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乘客，你確定你沒事嗎？要不要我進來看看？」
「我說了我沒事！」林江寒猛地提高音量，「你再不走我就投訴你！」這句話喊出去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投訴」這個詞，就像某種本能反應。
門外安靜了。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變得有些遺憾：「好吧，既然乘客堅持的話……那我先去別的車廂看看。」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
林江寒沒有立刻放鬆，他貼著門板聽了整整一分鐘，確認腳步聲真的消失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弓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林江寒這才猛地灌下一瓶初級治療藥水，迅速纏上繃帶，視野里的狀態欄隨之跳動。
【當前生命值：53%】
【當前狀態：流血（輕度）】
「不是吧大哥，差點就死了喂，這剛進遊戲還沒五分鐘就已經觸發三次即死場景了，這局遊戲難度不是一般的高啊。」
林江寒靠在車廂壁上平復著呼吸，指尖點開了遊戲界面。宿舍建設模塊顯示為灰色，這意味著在這個副本里，宿舍功能被徹底禁用了。
他轉而點開玩家社交欄，這個功能倒是可以正常使用。裡面不出所料是個十人玩家群，所有人的頭像都是高亮的，粗略掃了一眼，是七個男生，三個女生。
「團隊副本，必須先匯合。」他心念電轉，將想法化作文字發進群里：【大家現在怎麼樣？不管後面發生什麼，先集中到一兩節車廂里再說。】
消息剛發出，群聊便熱鬧起來。
【剛才有個推餐車的經過，一直問我要不要吃，差點沒把我嚇死！】
【我也一樣，險些就掛了。幸虧跑得快，衝進車廂就把門鎖死了。】
這時，一條條理清晰的消息跳了出來：【我看了牆上的消防圖，這列車有五節客運車廂、一節餐車和一間列車長室。我提議趁列車還沒發動，大家立刻去餐車集合，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一旦車開了，十分鐘根本來不及。】
發消息的人叫歐陽滔，頭像戴著眼鏡、留著中分，透著股文弱書生氣。
林江寒這才注意到車廂門旁牆上貼著的那張泛黃底圖，正是歐陽滔提到的消防圖。他按著胸口的傷口，順著圖上的指引朝餐車走去。
五分鐘後，餐車內。
八個人分坐在兩側，男女都有，唯獨還缺了兩個人。車廂外傳來列車即將啟動的提示音，時間所剩無幾。
「這怎麼回事，這兩個人這麼不配合的嗎？」
一個手臂上有紋身的中年大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晃了晃。他穿著件黑色背心，肌肉虬結，眼神兇悍，是那種一看就不好惹的類型。林江寒從玩家列表里見過這個名字，叫石楚生。
「急什麼，人家可能迷路了。」
接話的是個穿著運動服的女生，扎著高馬尾，正低頭擦拭著手裡的一把匕首，刀鋒在她指尖靈活地翻轉，動作嫻熟得像是練過很多年。她叫周悅，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多說，但林江寒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掃視車廂的每個角落，警惕性很高。
「迷路？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迷路？」石楚生冷哼一聲，「這破地方，少一個人就少一個累贅。」
「話不能這麼說。」
說話的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個公司高管。他叫趙明遠，語氣慢條斯理，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計：「人多力量大嘛，到時候分工合作，總有人要承擔風險。」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氣氛頓時冷了幾分。
林江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每個人。他注意到角落裡還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有些微胖的小蘿莉，叫柳依依，正抱著膝蓋縮在座位上，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另一個是個染著白毛的小青年，叫覃川，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正用打火機反覆打著火又熄滅，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還有一個人，坐在最靠窗的角落，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名叫沈伯年。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從上車開始就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不管周圍人怎麼吵，他始終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好意思大家，我倆看不懂地圖，結果路走反了，不是有意要遲到的。」
一個瘦小的男生拉著一個女生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兩人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男生的名字是伊暮雨，女生的名字是伊暮雪，看長相和名字，很明顯是親姐弟。
「你們可算來了，有人都想圖謀不軌了。」周悅說著還特意往趙明遠方向看了一眼。
「行了，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也說說我的計劃吧……」
歐陽滔推了推眼鏡，從背包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鋪在桌上。正是他從牆上撕下來的消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