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新秀擂台賽場,人聲比上午更盛。
浮空石林的地圖投影在賽場中央的巨幕上,根根灰白石柱錯落林立,斷台、浮空石梯縱橫交錯,高低落差極大,視線遮擋密布。這張地圖地形複雜至極,既藏著無數伏擊死角,也處處都是強攻突進的通道,最是考驗選手的地形理解與臨場應變。
觀眾席早已坐得滿滿當當,大半都是衝著這場對決來的。一邊是小組賽橫空出世的黑馬暗夜刺客,一邊是嘉世青訓正統出身的兇悍戰鬥法師,遊走拉扯對上正面強攻,兩種極致打法的碰撞,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選手通道打開,兩道身影先後走上賽台。
凌越一身嘉世紅灰隊服,長槍斜背,步履沉穩,少年眉眼銳利,周身帶著嘉世青訓一脈相承的傲氣。他站定在比賽席前,目光直直落在對面的沈硯舟身上,戰意毫不掩飾。
沈硯舟神色依舊平淡,滄瀾的銀灰色隊服在滿場紅灰與各色隊服里並不起眼。他調試著鍵鼠,指尖動作不快不慢,仿佛周遭的喧囂與期待都與他無關。
場邊休息區,蘇清禾攥著手裡的平板,屏幕上還停著凌越的技能數據分析。她指尖微微發涼,擂台賽不比團戰,沒有隊友補控、沒有護盾兜底,一對一的局面下,刺客本就天生劣勢於高爆發的戰鬥法師,稍有不慎便是一套帶走。
看台上,黃少天早就扒住了欄杆,腦袋往前探著:「來了來了!這局有的看了,浮空石林這圖,戰鬥法師衝起來賊猛,刺客要是被堵在石柱中間直接涼涼。不過沈硯舟要是能把地形玩明白,遛得凌越團團轉也不是沒可能。」
喻文州目光落在賽場的載入界面上,緩緩開口:「凌越的進攻連貫性很強,但容錯率低。沈硯舟要贏,得先扛住前三波強攻。」
不遠處,王傑希單手撐著下巴,視線掃過地圖上的幾處死角。這局的關鍵,在於誰先被牽著走。
系統提示音響起,對局正式載入。
三秒倒計時結束,白光閃過,兩人分別出生在地圖兩端的石台之上。
凌越沒有半分停頓,天擊起手加持自身移速,長槍一橫,直接朝著沈硯舟的方向突進。腳下踏過浮空石梯,身形縱躍之間,龍牙的光效在槍尖亮起,一開場就是最兇悍的正面壓迫。
他要的就是速戰速決,用最剛猛的進攻把刺客壓得抬不起頭,不給任何拉扯空間。
沈硯舟出生的瞬間,身形便向後滑入石柱陰影。暗影潛行低階開啟,氣息徹底收斂,整個人貼在石柱背面,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凌越沖至中點,眼前空空如也,連個衣角都沒看見。他眉頭微蹙,長槍橫掃帶出範圍氣浪,掃過身旁的草叢與石柱縫隙,卻依舊空無一物。
「躲?」凌越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他根本不搜點,反而轉身朝著沈硯舟後方的復活點方向壓去。長槍駐地,霸體技能悄然運轉周身,他就不信,刺客能一直躲著不出來。擂台賽最終拼的還是血量消耗,耗下去,吃虧的永遠是身板脆的刺客。
可他等了幾秒,四周依舊靜悄悄的,沈硯舟像是徹底蒸發在了石林里。
觀眾席也泛起小聲議論。
「人呢?開局就隱身?」
「這也太穩了,完全不接正面。」
凌越耐心漸漸流失。他本就不是擅長磨的性子,嘉世的戰鬥法師一脈,從來都是正面破局。當下不再猶豫,長槍一振,直接朝著石林深處推進,一路走一路用範圍技能清視野,石柱後、石台下、陰影死角,一處都不放過。
他往前推進一步,沈硯舟便往深處退一步。
他掃開左邊陰影,沈硯舟便繞去右邊石柱。
整場地圖仿佛成了獵場,獵人提著長槍步步緊逼,獵物卻始終遊走在射程邊緣,不近身、不交鋒,只吊著他的節奏。
整整五分鐘,兩人連一次正面交手都沒有。
凌越火氣一點點上來了。
他打了這麼多新秀賽,從來沒遇過這麼能躲的對手。明明是個刺客,卻比輔助還能苟,半點血性都沒有。
「只會躲躲藏藏?」凌越冷喝一聲,聲音透過麥傳出去,卻沒得到半點回應。
可衝到近前,石柱後空無一人。
撲空了。
凌越心頭一滯。
就在這時,身後極近的距離,寒意驟然升起。
背刺!
沈硯舟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身後,匕首寒光乍現,精準刺中後心。僵直效果瞬間觸發,凌越身形一頓,手中的長槍技能直接被打斷。
割喉、暗影突襲,兩連擊瞬間打滿。
血量條驟然掉下一截。
凌越又驚又怒,霸體瞬間開啟,周身泛起紅光,反手一槍橫掃,想要將人震開。
可沈硯舟早就抽身疾退,身形一晃便竄上旁邊的浮空石梯,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高處的石柱之間。
全套爆發打完就走,絲毫不戀戰。
「我去!」凌越低罵一聲,看著自己掉了近四分之一的血量,臉色難看至極。
他居然被人白嫖了一套。
場邊黃少天瞬間拍腿:「漂亮!這繞後絕了!凌越剛才那下假動作騙了所有人,結果沈硯舟根本沒上當,反而繞背偷了一套,血賺啊!」
喻文州微微頷首:「節奏把控得很好,他一直在等凌越先動。」
吃了虧,凌越徹底謹慎了起來。他不再盲目推進,開始收縮走位,背靠著石柱挪動,槍尖時刻對著四周陰影,防備著再次突襲。
可沈硯舟的打法,從來不是只有一套。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石林各處不斷響起攻擊的光效聲。
有時候是左側石柱後飛出一記飛鏢,蹭掉一點血就消失;
有時候是腳下石縫裡突然探出匕首,逼得他不得不交技能閃避;
等他怒沖沖追過去,人早就沒了蹤影。
凌越的血量被一點點蠶食,雖然每次都不致命,但架不住次數多。更煩人的是,他全程被牽著鼻子走,明明是戰鬥法師,卻硬生生打成了被動防守。
他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第二十分鐘,凌越故意露出破綻,佯裝走位失誤,背身露出空門。他霸體技能死死捏在手裡,就等沈硯舟再次現身偷襲,到時候直接反手一套帶走。
陰影微動,沈硯舟果然現身。
匕首直刺後心,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起手。
「來了!」凌越心中一喜,霸體瞬間開啟,轉身就要反手天擊浮空。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沈硯舟的身形陡然橫向錯開。
假的!
這一下突襲根本就是佯攻!
凌越霸體已經交了,轉身動作用老,空門大開。
沈硯舟折返身,暗影潛行瞬間拉滿移速,貼臉近身。
背刺觸發僵直,割喉破甲,暗影絞殺全套爆發傾瀉而出。
凌越心中大駭,想要用龍牙擊退,卻被死死卡著僵直幀,技能怎麼都按不出來。
血量條瘋狂跳水,瞬間跌到殘血。
等他終於從僵直里掙脫,慌忙交出突進技能後撤,拉開距離時,血量已經只剩不到10%。
全場譁然。
誰也沒想到,堂堂嘉世青訓的戰鬥法師,居然被刺客正面騙出霸體,一套打殘。
凌越臉色慘白,握著長槍的手都在抖。他輸了?他怎麼會輸?
沈硯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趁你病,要你命。
暗影疾跑開啟,身形如影隨形追了上去。匕首寒光閃爍,每一下都精準卡著他的技能後搖。
凌越邊退邊打,可血量見底,技能銜接早已亂了章法。
最後一次對拼,沈硯舟硬吃他一記龍牙,同時匕首抹過他的脖頸。
系統提示音轟然響起。
【暗夜刺客勝!】
全場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歡呼。
贏了!
黑馬繼續狂奔,斬落嘉世正統戰鬥法師,挺進四強!
賽台上,凌越站在原地,盯著灰白的失敗界面,久久沒動。
他輸得不甘心,卻輸得明白。從節奏到預判,他全程被算計,霸體被騙的那一刻,勝負就已經定了。
沈硯舟摘下耳機,氣息微喘,卻依舊神色平靜。
一對一的擂台賽,考驗的從來不止是操作,更是心理與耐心的博弈。凌越太急,太想正面碾壓,反而露出了太多破綻。
走下賽台,凌越迎面攔住了他。
少年臉色依舊難看,卻沒有輸不起的刻薄,只悶聲道:「你打得很好。但下次再遇上,我不會再上當。」
沈硯舟微微點頭:「隨時恭候。」
蘇清禾快步迎上來,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四強了!剛才那波騙霸體太絕了,我都沒看出來是佯攻。」
「他太想贏了。」沈硯舟淡淡道。
看台上,黃少天還在絮絮叨叨:「可以啊這小子,心思太細了!前面十幾分鐘全是鋪墊,就等凌越忍不住交霸體,這算計,哪像個新人啊。」
喻文州望向台下那個挺拔的背影,緩緩道:「他很清楚自己的優勢,也很懂怎麼放大對手的缺點。」
另一邊,嘉世的觀賽席上,帶隊的教練臉色沉得難看。
凌越是嘉世青訓這屆最拿得出手的新人,本指望他在全明星新秀賽打出成績,沒想到居然折在了一個二線戰隊的新人手裡。
他轉頭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嘉世隊長,葉秋。
葉秋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目光落在沈硯舟身上,沒說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賽場中央的大屏幕上,四強對陣表緩緩更新。
沈硯舟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他下一輪的對手,將在另外兩場對決結束後決出。
沈硯舟抬眼望向屏幕,眼底鋒芒微露。
四強,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