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秀賽的金色獎盃尚帶掌心餘溫，沈硯舟剛走下頒獎台，就被圍上來的人群堵了個嚴實。
滄瀾戰隊的教練秦峰快步迎上來，平日裡緊抿的嘴角壓不住上揚，重重拍著他的肩膀連道三聲「好」。二線戰隊沉浮多年，頭一回在全明星新秀賽拿下冠軍，還是一路掀翻豪門種子的黑馬姿態，這份分量，足以讓整個滄瀾青訓的身價水漲船高。
周遭還擠著不少其他俱樂部的管理人員、青訓負責人，笑著遞上名片，話里話外都帶著試探的邀約。豪門拋來的橄欖枝，放在任何新秀身上都是天大的機遇，可沈硯舟都只是淡淡頷首接過，沒接半句話茬。
他站在這裡，從不是為了一個新秀冠軍的虛名。
人群外，蘇清禾抱著平板等他，眼裡亮著光，等人群散了些才快步上前：「秦導說晚上戰隊一起慶功。」
「再說吧。」沈硯舟把獎盃遞給她，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望向場館深處的全明星選手通道，「明天正賽，我能進前排觀賽？」
蘇清禾愣了下，隨即點頭：「新秀冠軍本來就有前排席位。還有……按全明星的慣例，你可以在正賽當天，挑戰一位全明星選手打一場表演賽，三局兩勝。」
她說得輕，心裡卻清楚——這才是他真正等的東西。
次日，全明星正賽日。
場館內座無虛席，人聲比新秀賽時翻了倍。南北區全明星選手依次登場，霸圖韓文清的鐵血氣場、微草王傑希的魔術師之名、藍雨喻文州與黃少天的「劍與詛咒」、輪迴周澤楷的神槍……一個個只在賽事錄像里出現的名字，此刻活生生站在舞台中央，全場歡呼聲山呼海嘯。
沈硯舟站在新秀選手隊列里，神色平靜，目光掃過那一個個身影。
前世他和這些人在聯賽賽場交鋒過無數次，如今隔著重生的歲月遙遙相望，心境早已翻湧卻面不改色。
主持人熱場過後，笑著提起每年的保留環節：「老規矩，今年新秀賽的冠軍，擁有一次挑戰全明星選手的機會——三局兩勝，表演賽！」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新秀席，釘在沈硯舟身上。
「會挑誰啊？總不能剛正面懟韓文清吧？」
「我猜挑同位置刺客？沒意思，要挑就挑黃少天！劍客對刺客，那才叫有看頭！」
主持人笑著走到沈硯舟面前，遞過話筒：「來，跟大家說說，想挑戰我們哪位全明星大神？」
沈硯舟接過話筒，指尖微涼，語氣卻穩得沒有半分波瀾。
他抬眼，目光越過主持人，徑直看向微草戰隊的席位，落在那個身形瘦削、眼神深邃的男人身上。
「我挑戰，微草戰隊，王傑希。」
四個字，清晰地傳遍整個場館。
全場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響的譁然。
瘋了？
新秀賽冠軍，挑戰聯盟公認打法最詭異的「魔術師」王傑希？
魔道學者本就擅長控場拆節奏，王傑希的打法更是變幻莫測，從來都是他牽著別人鼻子走。刺客靠節奏吃飯，遇上王傑希，那不是主動撞槍口上嗎？
選手席上，黃少天「嚯」了一聲，胳膊肘狠狠懟了懟身旁的王傑希：「可以啊老王，人家新秀冠軍指名道姓挑你！等下手輕點啊，別給人打自閉了，人家剛拿冠軍呢，留點面子留點情面。」
王傑希目光落在台下的少年身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沒什麼表情：「他敢選，我就接。」
喻文州微微側目，眼裡帶著幾分瞭然。他就知道，這個沈硯舟不會選穩妥的對手。這人看著沉靜內斂，骨子裡比誰都敢闖。
很快，表演賽準備就緒。
地圖隨機抽取：暗影森林。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交錯纏繞，光線昏暗，視野遮擋極多，是刺客的天然主場，也算賽事方給新秀留了幾分餘地。
第一局載入。
白光閃過，沈硯舟的暗夜刺客直接隱入左側密林，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
對面王傑希的魔道學者懸浮在掃帚之上，輕輕一旋，沒有貿然推進，抬手就是一片星辰之雨灑向右側草叢，範圍鋪得極大，邊角都擦著沈硯舟的藏身之處。
沈硯舟立刻頓住身形。
不愧是王傑希，預判位置准得離譜，根本不給你半分埋伏的機會。
他沒有硬沖，借著樹幹遮擋慢慢遊走，不斷變換位置。可王傑希的技能像是長了眼睛，一次次擦著他的衣角落下，逼得他不得不接連交位移躲閃。
全程被壓制。
不是手速操作的壓制，是節奏的徹底碾壓。你想怎麼走，他提前一步封死；你想怎麼打，他提前一步打亂。
八分鐘，沈硯舟被逼到死角，一套連招沒打完就被魔道學者的浮空連帶走。
第一局，敗。
全場唏噓，都說果然如此。新秀再驚艷，和頂尖全明星比，差距還是天塹。
選手席上，黃少天摸著下巴絮叨：「老王可以啊，一點情面不留，全程壓著打，太狠了太狠了。」
喻文州輕輕搖頭：「沈硯舟沒亂。」
的確，沈硯舟摘下耳機，臉色一點沒變。
他只是在試，試王傑希的節奏規律，試魔術師的打法破綻。
第二局開始。
沈硯舟一改之前的遊走試探，開局直接開啟暗影潛行，朝著魔道學者的出生點直衝過去。
全場譁然，刺客開局正面沖魔道學者？瘋了？
王傑希也微微挑眉，掃帚一橫，魔法射線迎面轟過去。
可就在技能命中的前一秒，沈硯舟陡然橫向折返，影分身同步放出，硬生生騙掉了這發核心控制。真身早已繞到側面樹後，借著藤蔓遮擋，悄無聲息摸近。
王傑希反應極快，反手就是範圍冰霜減速。
可沈硯舟要的就是這個。
僵直、割喉、暗影絞殺，整套連招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王傑希血量驟降，想要浮空拉開距離，卻被沈硯舟提前卡了走位，硬生生打斷了施法前搖。等他終於交出瞬移拉開身位，血量已經只剩三分之一。
全場都炸了。
誰也沒想到，一個新秀居然能把王傑希逼到這份上。
接下來的拉扯，沈硯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時而遊走偷襲，時而正面硬沖，把前世對陣頂級高手的經驗揉得粉碎再打出來。王傑希一時沒適應他的節奏，幾次關鍵技能都落了空。
十二分鐘，沈硯舟抓住王傑希技能真空期，一套爆發穩穩帶走。
第二局，勝！
全場死寂兩秒，隨即掌聲歡呼聲掀翻了屋頂。
贏了？
新秀贏了全明星選手？還是王傑希？
選手席上，黃少天差點跳起來：「我去！真贏了？老王你放水了吧？這不對啊！你居然能輸新秀一局？」
王傑希沒說話，眼神認真了幾分。
他第一局只用了六七成功力，本以為足夠拿下，可這小子，是真的摸到了他的節奏破綻。
第三局，王傑希不再留手。
魔術師的打法徹底展開，技能軌跡變幻莫測，時而遠攻消耗，時而近身纏鬥，前一秒還在左邊樹頂，下一秒已經繞到身後盲區。沈硯舟拼盡全力應對，每一步走位都算到極致，可還是漸漸落入下風。
差距，終究是差距。
十幾年的職業沉澱，不是光靠重生經驗就能輕易抹平的。
十八分鐘，第三局結束。
沈硯舟敗。
三局兩勝，王傑希勝。
可全場的掌聲，一半給了獲勝的魔術師，另一半，全給了站在賽台上的新秀少年。
能和王傑希打滿三局，還硬生生贏下一局，這已經不是「優秀新秀」能形容的了。
王傑希走到賽台中央，朝沈硯舟伸出手。
「打得不錯。」魔術師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實打實的認可，「聯賽賽場，再見。」
沈硯舟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恭候。」
走下台時，蘇清禾迎上來，聲音都帶著顫：「你太厲害了！那可是王傑希啊！你居然贏了一局！」
「僥倖。」沈硯舟淡淡道。
他清楚，王傑希第三局認真起來，他根本沒有勝算。但這一局，夠了。夠讓全聯盟知道，滄瀾有個刺客，叫沈硯舟。
觀眾席的某個角落，葉修叼著煙，看著大屏幕上的回放，慢悠悠吐了個煙圈。
旁邊陳果還在激動地拍桌子：「剛才那刺客好厲害啊！居然能贏王傑希一局！這屆新秀可以啊！」
葉修笑了笑，指尖彈了彈菸灰：「嗯，有點東西。刺客的節奏卡得很準，不像新人。」
他沒說的是，這打法里透著幾分久經沙場的老辣，像是在職業賽場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老選手。
場館的燈光愈發璀璨，全明星正賽還在繼續。
沈硯舟坐在觀賽席上，看著場上那些縱橫馳騁的傳奇身影，指尖微微收緊。
新秀賽、表演賽，都只是鋪墊。
他真正的戰場，是即將開啟的職業聯賽。
他要從滄瀾出發，從次級聯賽打起，一步步殺回頂級聯賽，站到這些人面前。
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巔峰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