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坐在九品蓮台之上，口誦真經，聲如洪鐘，眾佛菩薩齊聲跟誦，整座大雄寶殿在經聲中顫抖，金磚之下仿佛有無數條細脈在跳動。
高輝感受到了一種不妙的感覺，思考瞬間暗暗在手下做了一個動作，捻了一下後頸的毫毛。
師徒四人跪於蓮台前，頭頂金光四射。
唐三藏率先起身，身上袈裟無風自鼓，佛光從袈裟中迸射而出，身形漸漸拉長、虛化，背後隱隱凝出一圈金輪。如來垂目：「唐三藏，汝持戒精嚴，傳法有功，今封汝為旃檀功德佛。」話音剛落，一枚金色印記烙入唐僧眉心，他閉眼合手，面容平靜如古井，只是那平靜的深處，一縷極淡的黑線在瞳孔邊緣一閃而沒。
豬八戒急不可耐的從長嘴獠牙間吐出半句抱怨，卻被頭頂降下的佛光堵了回去。如來聲如雷震：「豬悟能，汝雖貪痴，亦有悔心，今封汝為淨壇使者。」佛光化作鎖鏈纏上他的肥碩軀幹，將他勒得齜牙咧嘴，但身形終究在金光中逐漸消瘦，可肚子中黑線正蠢蠢欲動。
沙僧從頭到尾頭都沒有抬起來，脖子上的骷髏念珠旋轉，發出細碎磕碰之聲。如來道：「沙悟淨，汝性忠厚，護法有功，今封汝為金身羅漢。」一道金印烙於他額頭，將他臉上那道疤痕撫平，可那疤痕之下，黑線如同觸手般蠕動，隨後被金光吞噬。
最後是孫悟空。
如來目光轉向他，停頓了整整三息。整座大殿的誦經聲驟然低了下來，三千佛眼齊齊望向那隻猴子。高輝只覺得後背發涼，仿佛被千鈞重物壓住，連抬頭都困難。
「孫悟空——」如來的聲音忽然拔高，震得蓮台上金箔簌簌落下，「汝乃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雖曾大鬧天宮，終歸正道。今封汝為——」
「鬥戰勝佛。」
四字出口的瞬間，高輝感到一股熱流從脊椎直衝天靈。
他的視野中，悟空全身毛髮驟然燃起一層淡金色的火焰，虎皮裙化作碎片飄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暗紅袈裟裹住胸膛，背後「鬥戰勝佛」四字梵文如刀刻般浮現在背上。
但就在金光最盛的那一剎那，高輝的火眼金睛捕捉到了——如來口吐「鬥戰勝佛」四字時，每一個字的尾音里都帶出了一縷黑絲，那黑絲混在金光中，像墨滴入水，悄無聲息的散入整座大殿的空氣里。
可實際上黑線並未消散，它們像藤蔓一樣纏上了悟空腳下的金磚，又順著他的影子爬了上去！隨後影子消失了。
「謝如來！」其他三人異口同聲道，但是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已被黑線纏入骨髓，神情從虔誠漸次轉為木然。
唯有孫悟空，那靈明石猴的本能讓他將那縷黑絲擋在了毫毛之外。
如來不再看他，闔目誦經之聲再度震徹大殿。
「授經已畢，汝等可往東土，傳法度人。」
但只有高輝知道，那佛光里藏著什麼。
誦經結束，高輝從大雄寶殿退了出來。
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黑魔法·破滅】【筋斗雲】
「有點意思。」高輝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雄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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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上金光四射，但那些光落在地上，卻照不出任何影子。
他才發現自己的影子不見了。
高輝低頭確認了三遍。頭頂也的確有太陽。但他的身體下方乾乾淨淨，連一點影子都沒有。
「影子被吃了！」
彈幕瞬間炸開：
「影子沒了？？？」
「這遊戲細節太恐怖了吧。」
「會不會是因為學了黑魔法？」
高輝沒有回應，他跟上了前面的師徒三人。
唐三藏走在最前方，步伐緩慢而僵硬，每一步邁開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豬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跟著，步調完全一致，連手臂擺動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高輝不敢離開，現在是推主線的時候，不能快跑。
他們穿過一座石橋時，橋下有錦鯉游過。
高輝邊走邊用餘光掃了一眼水面。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整個直播間都炸開了。
水面上倒映著師徒四人的身影，而倒影里的唐三藏——頭竟然是朝後的！
就那一瞬間，錦鯉尾巴掃出波紋，水面泛起漣漪，倒影碎裂開來。下一瞬恢復時，一切已經正常了。
高輝吞了口唾沫。他當遊戲策劃這麼多年，玩過的恐怖遊戲少說也有上百款，但此刻後脊樑上躥上來的那股寒意，還是讓他不自覺地繃直了後背。
彈幕：「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
「水裡的倒影？」
「沒看清，太快了。」
「主播能不能走慢點？」
高輝放慢了腳步，再次靠近石橋邊緣，低頭看向水面。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水面上的四個倒影，全都面對著他——包括他自己的。
而現實中，他們三人都在朝前走。
高輝的倒影抬起手，朝他揮了揮。那隻手在水波中扭曲變形，手指被拉得極長，像五根黑色的觸鬚。
然後倒影咧開嘴，笑了。
那張毛茸茸的猴臉，裂開的嘴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兩排漆黑如墨的牙齒。
高輝猛地後退兩步。
「我操。」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彈幕瘋狂滾動：
「怎麼了怎麼了？？？」
「主播看到什麼了？？？」
「主播你沒事吧？」
高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遊戲策劃，清楚這很可能只是遊戲設計出來的恐怖橋段。但腦機接口的沉浸感太強了，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真的以為自己見到了另一個自己。
他打開直播設置，確認了一下心率監測——127次/分鐘。
「各位，這遊戲有點東西。」高輝說。
「腦機遊戲的真實感是普通遊戲比不了的。」
「這遊戲叫啥？我也去下一個。」
「《黑魔法悟空》，現在玩的人還不多。」
「造物主平台的，免費下載，但是需要腦機設備。」
高輝繼續操控悟空前進。師徒四人準備離開靈山，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平台上。
平台邊緣是萬丈懸崖，崖下雲霧繚繞，看不見底。
前面就是那條從靈山直通凡間的雲梯——一道由祥雲凝成的階梯，從天而降，沒入雲海。
「悟空。」唐三藏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高輝愣了一下，隨即應道「師父。」
「你看到了什麼？」唐三藏的聲音平靜如水，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高輝沉默了片刻。他可以選擇不說，但他是遊戲策劃出身，知道這種時候和NPC對話會產生劇情分支。
「弟子什麼都沒看到。」高輝選擇了撒謊。
唐三藏緩緩轉過頭來。他的臉上依然帶著那副慈悲的神情，但眼睛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的瞳孔，像兩粒正在融化的黑糖，邊緣已經模糊，正一點一點地朝眼白擴散。
「很好。」唐三藏說，嘴角微微上揚，「什麼都沒看到，很好。」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朝前走。自始至終，豬八戒和沙僧都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高輝一眼。
師徒三人都不對勁，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高輝不敢再靠近他們。他故意放慢腳步，和前面三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下麻煩大了。」他對著直播間說，「師父他們三個已經被感染了。現在跟他們一起走，隨時可能會死。」
彈幕：「那主播打算怎麼辦？」
「直接跑路吧。」
「不能跑，跑了劇情推不下去。」
「我覺得可以先跟著，先找機會弄清楚黑魔法到底怎麼回事再說。」
高輝點頭：「我也想先跟著。這遊戲的劇情明顯是線性的，如果現在跑了，很可能會錯過關鍵道具和情報。」
他開始沿著平台邊緣走，用自己的眼睛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
【遊戲活躍玩家：69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