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雲上沒人說話，師徒四人都陷入了沉思。此題何解？如果連如來都被黑魔法侵蝕，還有誰能救這個西天？玉帝，還是三清？
或許都救不了，畢竟如來可是西天神話體系的主神。
風從耳邊刮過去，靈山上的檀香味很快就聞不到了。
高輝操控著悟空站在雲頭中間，控制著筋斗雲的方向。從靈山到大唐，十萬八千里，筋斗雲一個跟頭就到。但高輝故意壓著速度——他需要時間想。
如來，黑魔法。這幾個字在腦子裡來回撞。
彈幕沒停過：
「主播想啥呢？」
「如來被黑魔法控制了，把整個西天都傳染了？」
「如果是如來自己傳的，那黑魔法的力量怕是比佛祖都高？」
「主播快說話啊！」
高輝深吸一口氣，對直播間說：「我正在想。這遊戲的劇情比我想的要深。如果如來一開始就是黑魔法源頭，那整個取經或許就是個局，但我不確定的是——他是自願的，還是被控制的。」
「你一個策劃看不出來？」
高輝說：「這部遊戲的深度超乎我的想像。」
他沒說出口的是：我策劃的時候沒設計到這一步。這些設計雖然不是後來的人寫的，但和他當初的方向還是有點像的，只是好像更狠了。
唐三藏忽然開口了。
「悟空。」
「師父。」
「你覺得……靈山還有救嗎？」
唐三藏的聲音很輕。
「有。」高輝說，「既然黑魔法的源頭在如來座下那扇門，找到門，封了它，靈山就能救。」
唐三藏點了一下頭。
豬八戒在後面小聲嘀咕：「師父，咱們還是快些回大唐吧。或許其他神仙有辦法。」
「對，先回去。」高輝說，「回大唐整頓一下，問問各路神仙，弄清楚黑魔法的底細，再回來——哪怕希望渺茫，總得試一下。」
高輝催動筋斗雲加速前去，腳下的雲海變薄了，隱約能看到大地的輪廓。
快到了。
高輝心裡鬆了一口氣。靈山那段太壓抑了，回到大唐就好了。長安城，安全區，有酒有肉。
筋斗雲開始下降。
然後停了。
不是高輝停的。
筋斗雲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猛地一頓，師徒四人差點滑下去。
眼前——
白茫茫一片。
系統彈出一行字：
【前方區域正在建設中。】
高輝愣住了。
他看了看左邊——白霧，右邊——白霧，上面——白霧，下面——白霧。
整條東去的大唐方向，全是白霧。
「這……」高輝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這遊戲沒做完？」
彈幕沉默了兩秒。
然後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沒看錯吧？前方區域正在建設中？？？」
「這遊戲靈山做得那麼牛逼，結果大唐沒做完就發了？？」
「造物主平台就這？半成品上線？」
「等等，你們不覺得這很離譜嗎？前面劇情那麼炸裂，結果到了大唐，遊戲告訴你沒做完？」
「主播的表情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高輝看著彈幕，自己也笑了。不是覺得好笑，是氣笑了。
「各位，」他對著直播間說，「我玩過的遊戲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頭一回碰到還在建設中的。」
彈幕刷屏：
「差評！退款！」
「不退，靈山那段值回票價了。」
「這遊戲可以叫『黑魔法悟空：靈山篇』，大唐等DLC。」
「樓上天才。」
隨後高輝簡單說了兩句就下播了。
……
餘杭心頭一酸：我也想說呢！
不是，哥們，你以為我不想做完？靈山的場景建完就剩五點造物點了，最後五點花在劇情上，連那圍成一圈的佛和菩薩，我都只能建個正面，背面全是一片空白。
還大唐？大唐的地基我都沒鋪嘞。
他看向系統罵道：「早說了多給我點點數造東西呀，現在半成品，誰會來玩這遊戲？」
系統卻沒有一絲回應。
他張了張嘴，想罵自己，又罵不出口。
他看著面板。
【造物點：0】
【遊戲活躍玩家：90人】
離復活還差十個，馬上就好了，等等就好了。
餘杭不知道在這個空間裡呆了多久。
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時鐘。系統面板上只有一個「遊戲活躍玩家」的數字，跳到91之後，漲得慢了。
92……
他數過一陣子，後來不數了。數了也沒用，又不會變快。
造物主，呵呵，狗屁的造物主。點數用完了的造物主，跟一條鹹魚有什麼區別？
他在虛空里躺下來，頭頂沒有天花板，腳下沒有地，四周一片白。
他盯著頭頂的一片白，想了很多事。
想他死之前在做的那張地圖——主策劃嫌燈太亮，地太平，花太假，樹太醜，他拖了一晚上的滑鼠，把那座山頭拉高了點，然後就這麼死了——多麼草率的死法。
現在他是造物主了，意念通達，心中所想皆可成真，再也不用拖那個破滑鼠了。但點數用完了。
意念通達，沒錢通達——怎麼覺醒了系統也這麼窮呀？
他又看了看面板。
【遊戲活躍玩家：93】
93了，漲了！
高輝直播間的切片被傳了出來，在造物主平台的公共廣場上，那個「史上最強半成品遊戲」的切片播放量還在漲。評論區有人在罵「大唐呢」，有人在分析靈山的黑線到底是什麼，有人在討論「這個遊戲的策劃是不是瘋了」。
還有人在說：「這遊戲雖然沒做完，但靈山那段是真的牛。」
餘杭看著這些評論，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受。高興的是有人認可他做的東西，難受的是他現在做不了了。
隨著切片的發酵，人數來到了96！
餘杭坐起來了。
不是他想坐的，是他的身體——他在病床上的那具身體——好像有了什麼反應。
98……99……
餘杭在系統空間裡站了起來，盯著面板。
面板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100。
叮。
【遊戲活躍玩家達100人。】
【復活條件達成。】
【正在修復載體……】
他感覺到了什麼。很微弱，像隔著很厚的棉花聽到一聲心跳。不是他的意識在跳，是他真正的肉身——躺在病床上那個植物人的身體——心臟重新開始跳得更有力了一些。
兩年了。他的心臟一直在跳，腦幹一直活躍，但那是一種維持，不是活著。
餘杭感覺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拉他，拉的不是意識，是身體。他的手指動了，腳趾動了，然後——
他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到了天花板。
不再是一片虛無的白色，是醫院的天花板，很破舊，但起碼有了點真實的樣子。
他活了。
然後他發現他動不了。
眼睛能轉，能看，能聽，能聞到消毒水的味道，能感覺到手指上被子的重量。但他張不開嘴，說不出話，脖子轉不動，手抬不起來。腿也動不了，肌肉太久沒動，已經萎縮了。
就像一個人被鎖在自己的身體裡。能看、能聽、能感覺，就是動不了、說不了。
餘杭的眼球在眼眶裡轉了一圈。
他看到了床頭的呼叫鈴，看到了床頭柜上已經枯了的花，這大概是高輝上次帶來的，看到了牆上的鐘表，上面的日期！
2028年8月！
他死了兩年了。
怎麼會？明明感覺在系統里才過了不到一周，怎麼就兩年後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