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公寓的廚房徵用了。
這是一個標準的三居室廚房，有燃氣灶、抽油煙機、水槽和一套還算齊全的鍋碗瓢盆。對普通人來說，這是做飯的地方。但對林辰來說——這是他的第一間鍊金工坊。
周芸把他要的東西放在了灶台上：一瓶95%的醫用酒精、一瓶蒸餾水、三瓶不同品牌的草藥味清潔劑（分別含有金銀花、薄荷和艾草提取物），還有一套玻璃茶具——茶壺、四個茶杯、一個公道杯。
「就這些？「周芸看著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滿臉懷疑，「你確定這些能……煉藥？「
「不確定。「林辰說得很誠實，「材料不純，工具簡陋，成功率大概在……「
他激活數據透視，掃了一眼面前的材料——
【材料品質評估：】
【醫用酒精：純度95%，可用於基礎鍊金（品質評級：D）】
【蒸餾水：純度100%，品質評級：C】
【金銀花清潔劑：有效成分含量0.3%，雜質過多（品質評級：E）】
【薄荷清潔劑：有效成分含量0.5%，雜質過多（品質評級：E）】
【艾草清潔劑：有效成分含量0.4%，雜質過多（品質評級：E）】
【玻璃茶具：可耐受溫度120℃，鍊金容器（品質評級：D）】
【綜合成功率預估：17.3%】
17.3%。
比他預想的還低。
「大概兩成的成功率。「林辰收回數據透視，平靜地說。
周芸瞪大了眼睛：「兩成？那失敗了怎麼辦？「
「失敗了就重來。「林辰開始動手，「鍊金這東西，本來就是用失敗堆出來的。「
他沒有解釋更多。公測時他是大師級鍊金術士，煉製過的藥劑超過十萬瓶，失敗的次數比成功的還多。他太清楚鍊金的本質了——不是創造，是控制。控制溫度、控制比例、控制時間、控制元素的平衡。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結果就是爆炸。
而在現實中鍊金，比遊戲裡危險得多。
遊戲裡失敗了最多損失材料，現實里失敗了——可能會炸掉整個廚房。
「你退後一點。「林辰對周芸說，「站到門口去。如果看到冒煙或者變色，立刻跑。「
周芸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聽話地退到了廚房門口。她看著林辰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做什麼事都有一種奇怪的儀式感——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真的把每一件事都當成生死攸關的大事來對待。
林辰深吸一口氣，開始了第一步：提純。
草藥清潔劑里的有效成分含量太低，而且雜質太多，直接用來鍊金百分之百失敗。他必須先把有效成分提取出來。
方法很簡單——蒸餾。
他把金銀花清潔劑倒進玻璃茶壺，加入等量的蒸餾水，然後放在燃氣灶上小火加熱。同時用數據透視實時監控液體的溫度和成分變化——
【溫度：45℃……52℃……58℃……】
【有效成分揮發率：12%……28%……41%……】
【雜質分解率：3%……5%……7%……】
溫度控制在60℃左右，不能超過65℃——超過這個溫度，金銀花的有效成分會被破壞。
林辰的手很穩，火焰大小調節得精確到毫釐。這不是什麼超能力，而是三年來獨自照顧母親、每天給她熬藥練出來的基本功。
十分鐘後，第一份金銀花提取液完成了。
【金銀花提取液】
【有效成分含量：12%】
【品質評級：D+】
【可用於基礎鍊金。】
從0.3%提升到12%，提純了四十倍。雖然品質還是D+，但至少能用了。
林辰沒有停頓，如法炮製，又提純了薄荷和艾草的提取液。
三份提取液，一份醫用酒精，一份蒸餾水。
基礎材料準備好了。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調配。
次級生命藥劑的標準配方（公測時林辰用了上千次的配方）：生命草提取液3份、純淨水2份、酒精1份，在45℃恆溫下攪拌3分鐘，然後加入1份催化劑，靜置5分鐘。
但問題是——他沒有生命草，也沒有催化劑。
他只能用現有的材料替代。金銀花有消炎止血的功效，薄荷有清涼鎮痛的作用，艾草能促進血液循環。這三種草藥的組合，雖然比不上生命草，但在理論上可以模擬出類似的效果。
至於催化劑……他沒有。只能靠提高酒精比例來加速反應，同時延長攪拌時間來彌補。
「替代配方，「林辰在心中快速計算，「金銀花提取液2份、薄荷提取液1份、艾草提取液1份、蒸餾水2份、酒精1.5份。恆溫40℃，攪拌5分鐘，靜置10分鐘。「
【替代配方成功率預估：23.7%】
23.7%。比剛才高了一點，但還是不到四分之一。
林辰沒有猶豫，開始動手。
他按照比例將五種液體倒入玻璃茶壺，然後將茶壺放在裝了溫水的鍋里——水浴加熱，這樣溫度更均勻，更容易控制。
數據透視實時監控——
【溫度：38℃……40℃……41℃……】
【元素融合度：5%……12%……19%……】
【元素紊亂風險：低……低……中等……】
元素紊亂風險升到了中等。
林辰的心跳微微加速。元素紊亂是鍊金失敗的前兆，如果紊亂風險升到「高「，就意味著隨時可能爆炸。
他開始攪拌。用一根乾淨的筷子，按照順時針方向，勻速攪拌。
公測時，大師級鍊金術士有專門的攪拌工具和技能，可以自動控制速度和方向。但現在，他只能靠手。
一圈。兩圈。三圈。
他的速度始終保持在每秒一圈，不快不慢。數據透視顯示，攪拌速度與元素融合度呈正相關——太快會導致元素紊亂，太慢則融合不充分。
【元素融合度：25%……33%……41%……48%……】
【元素紊亂風險：中等……中等……中等……】
融合度在穩步上升，紊亂風險穩定在中等。
林辰稍稍鬆了口氣，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五分鐘到了。
他停止攪拌，將茶壺從水浴中取出，放在灶台上靜置。
【靜置時間：0:00……1:00……2:00……】
【元素融合度：52%……57%……61%……】
【藥劑成型概率：31%……38%……44%……】
概率在上升。
林辰緊緊盯著數據透視的反饋，呼吸都放輕了。鍊金的靜置階段是最關鍵的——元素在這個階段自行融合、穩定，任何外界干擾都可能導致失敗。
五分鐘。
七分鐘。
九分鐘。
【藥劑成型概率：67%……72%……78%……】
【元素紊亂風險：中等→低】
紊亂風險降到了低！
林辰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意味著藥劑已經基本穩定，失敗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十分鐘到。
【靜置完成。】
【藥劑成型概率：83%。】
【是否確認完成？】
林辰深吸一口氣，伸手揭開了茶壺的蓋子。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和酒精的清香飄散出來。茶壺裡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淡綠色，表面微微泛著光澤，看起來……像是那麼回事。
他激活數據透視——
【次級生命藥劑（劣化版）】
【品質：普通】
【持續時間：立即生效，止血效果持續5分鐘。】
【副作用：飲用後10分鐘內有輕微頭暈。】
【備註：配方不完整，材料品質低下，效果僅為標準次級生命藥劑的40%。但——它真的是藥劑。】
成功了。
林辰的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只是劣化版，效果只有標準藥劑的40%，但它確實是一瓶生命藥劑。在這個藥品匱乏的末日初期，一瓶能恢復30點生命值、還能止血的藥劑，價值不亞於黃金。
「成……成功了？「周芸從門口探出頭，滿臉不可思議。
「成功了。「林辰把茶壺裡的藥劑倒進一個乾淨的玻璃瓶里——這是從便利店搜來的果汁瓶，洗乾淨了正好用來裝藥。
一瓶，大約200毫升。按照每次50毫升的劑量，可以用四次。
「這東西……真的能治傷？「周芸還是不敢相信。
「你可以試試。「林辰把瓶子遞給她，「趙剛的手臂不是被抓傷了嗎？給他倒50毫升，喝下去。「
周芸將信將疑地拿著瓶子走了。
五分鐘後，客廳里傳來了趙剛的驚呼聲：「我靠！真的不疼了！傷口也不流血了！這什麼神藥？！「
林辰在廚房裡聽到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但他沒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
他很清楚，這瓶劣化版藥劑的局限性——材料太差，效果太低，而且成功率只有23.7%。剛才那一次成功，有運氣的成分。如果要穩定產出，他需要更好的材料、更專業的工具，以及……更高的鍊金等級。
副職保留了，但等級被重置為1級。他需要通過不斷煉藥來提升鍊金等級，等級越高，能解鎖的配方越多，成功率也越高。
「路還長。「林辰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開始準備第二瓶。
與此同時，公寓的12層。
孫浩帶著兩個體力較好的倖存者，正在清理這一層的變異生物。
領地範圍目前只覆蓋13到15層，12層有一半在領地範圍內，另一半在外面。林辰的計劃是逐步向下清理，把整個公寓樓都納入領地範圍。
12層的變異生物不多，只有四隻變異蟑螂和一隻變異老鼠。孫浩的盜賊職業對付這些低級怪很輕鬆——潛行到背後，雙擊秒殺，乾淨利落。
「浩哥，這層清完了。「一個年輕的倖存者說道。
孫浩點了點頭，正準備帶人上樓，忽然——他停住了。
盜賊職業的被動技能「敏銳感知」讓他聽到了一些異常的聲音。
不是怪物的聲音。
是……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的。
孫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
11層的樓梯間裡，有三個人。
他們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正在挨家挨戶地搜索物資。其中一個人的手臂上，綁著一條紅色的布條——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兩個字：鐵拳。
鐵拳幫。
孫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悄悄退了回來，對兩個倖存者做了個「上樓「的手勢。
三個人無聲地退回了13層。
孫浩直奔林辰的公寓。
「你是說，鐵拳幫的人已經搜到11層了？「
林辰放下手中的玻璃茶壺，眉頭微微皺起。
「對，三個人，拿著鋼管和砍刀，穿著迷彩服。「孫浩的語氣很快，「手臂上綁著紅布條，寫著'鐵拳'兩個字。看起來是有組織的。「
林辰沉默了幾秒，然後激活數據透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
【鐵拳幫勢力評估（基於現有信息）：】
【活動範圍：隔壁小區及周邊區域。】
【人員規模：推測20-50人。】
【裝備水平：冷兵器為主，可能有少量槍械。】
【組織程度：中等（有統一標識、有分工、有紀律）。】
【威脅等級：中等。】
【當前意圖：搜索物資（已推進至本公寓11層）。】
他們已經搜到11層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鐵拳幫的搜索範圍正在擴大，而這棟公寓，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野。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天，他們就會搜到13層。
到時候，兩個勢力必然正面接觸。
「隊長，怎麼辦？「趙剛湊了過來，手裡還纏著繃帶——那是喝了藥劑後留下的，「要不要干他們？「
「干？「劉偉搖了搖頭，「人家有二三十號人，我們才十七個，而且大部分是老弱婦孺。怎麼幹？「
「那怎麼辦？等著他們打上來？「趙剛急了。
林辰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前，目光望向南方——隔壁小區的方向。數據透視的視野中，他能看到隔壁小區裡有幾十個生命反應，其中有幾個的等級明顯比其他人高——最高的一個，等級已經達到了4級。
4級。
在遊戲降臨的第二天，就有人升到了4級。這說明鐵拳幫的核心成員戰鬥力不弱，而且很可能已經殺了不少怪物。
硬拼，不智。
但退讓，也不可能。這棟公寓是他的領地，是十七個人的安身之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林辰的手指輕輕敲著窗台，大腦在飛速運轉。
幾秒鐘後，他做出了決定。
「孫浩，「他轉過身，「你今晚再去探一次。我要知道鐵拳幫的具體人數、核心成員的實力、他們的物資儲備情況，以及——他們老大是誰。「
「明白。「孫浩點頭。
「趙剛、劉偉，「林辰繼續吩咐，「從今天開始，加強領地防禦。12層和13層的樓梯口，用家具和沙袋設置路障。兩個人一組，24小時輪班值守。「
「是！「
「陳雪，你帶兩個人，把公寓裡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收集起來——菜刀、水果刀、鐵錘、消防斧，還有今天從便利店搜來的工具。統一管理，按需分配。「
「好。「
「周芸，你負責醫療。藥劑我來煉，但傷員的包紮和護理你負責。另外，統計一下所有人的健康狀況，有慢性病或者需要長期服藥的，單獨列出來。「
「知道了。「
林辰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馬姐身上：「物資管理繼續嚴格執行。從今天起，每人每天的口糧減少10%——我們要為長期做準備。「
馬姐愣了一下：「減少10%？那大家會不會有意見？「
「會。「林辰說得很平靜，「但有意見也得執行。告訴他們，現在省一口，將來就能多活一天。誰要是鬧，讓他來找我。「
馬姐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務，客廳里的氣氛緊張而有序。
林辰看著忙碌的眾人，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防禦、偵查、物資、武器——這些都是必要的。但他很清楚，真正決定兩個勢力勝負的，不是這些表面的東西。
而是信息差。
他有數據透視，能看到敵人的等級、屬性、弱點、意圖。這是他最大的優勢。只要能充分利用這個優勢，十七個人，未必不能對抗二三十人。
但前提是——他不能暴露這個能力。
一旦鐵拳幫知道他能看到他們的底細，必然會有所防備，甚至可能採取極端手段。信息差的優勢，就在於「敵人不知道你知道「。
「孫浩，「林辰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盜賊，「偵查的時候，注意安全。如果被發現了，不要硬拼，立刻撤退。「
孫浩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放心，我這人別的不行，跑路是專業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辰看著他的背影，數據透視的視野中，孫浩頭頂的「忠誠度「數值從42%微微上升到了47%。
還是不夠。
但至少，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林辰收回目光，走回了廚房。
灶台上，第二瓶藥劑正在靜置中。數據透視顯示，這一瓶的成型概率只有41%——比第一瓶低得多。
大概率會失敗。
但沒關係。
鍊金也好，領地建設也好，和鐵拳幫的博弈也好——都是一樣的。
失敗了就重來，直到成功為止。
林辰坐在灶台前，看著茶壺裡微微波動的液體，左眼在昏暗的廚房中閃著平靜的光。
窗外，天色漸暗。
遊戲降臨後的第二個夜晚，即將來臨。
而在不遠的隔壁小區里，一群同樣在為生存掙扎的人，正在磨刀霍霍。
暴風雨，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