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回放只剩六十秒。
比分停在零比一，四枚脈衝還在曜石手裡。第一座協議站已經歸模型所有，地圖重構完成後，第二座站會從北站與右站之間擇一開放。訓練不會因為他們發現問題重新開始。
顧沉舟把許燃第五秒的那一步從畫面上隱藏。
模型的陣形沒有因此變成一個明確答案。它在北站放半個人，在右站留兩條技能線，剩下的位置隨時能回左側保護上傳。三項假證據讓它關注北面，卻沒有讓它相信曜石會在那裡停滿十二秒。
「我們錯的不是證據少。」顧沉舟說，「是太急著等它回應。」
林知微把昨日三次封門與剛結束的上傳並排。四段錄像里，模型第一次明顯調整都發生得很早，真正把第三個人壓進同一路線卻分別出現在第十一秒、第十二秒和一次上傳完成之後。此前他們只盯著「它什麼時候看見」，沒有區分「看見一個可能」與「願意為這個可能放棄其他路線」。
許燃問：「四秒線是你定的。」
「所以要改。」
「場上改止損？」秦越看向他。
「不是把四秒往後挪。四秒仍是落錨後的撤退線。」顧沉舟點開第一上傳的完整時間軸，「錨先不落。我們給它北站的第一項證據，然後十二秒不暴露第二個真實重心。它如果仍不轉，空站方案取消，資源全部保留。」
周硯立即抓住區別：「先等它下注，再用錨關回援。」
「對。事實是它剛才等了完整上傳窗口。判斷是它把十二秒當成確認曜石重心的最低周期。代價是這十二秒內我們不拿第二批中心資源，也不能救任何超出本地範圍的人。止損是十二秒後無三人北轉，放棄誘導。」
「昨晚寫的是雙轉。」唐梨說。
「雙轉只夠啟動，關不住回援。現在錨還在手裡，我們要等三人進入不可回援區，再落錨。」
林知微提醒：「這是根據一段樣本修正，不是已經證明的閾值。」
「所以我報秒數，不報它一定會轉。」
凍結倒計時剩四十一秒。
周硯沒有替全隊默認同意：「逐個確認。秦越？」
「我不前壓，不進封閉區。可以。」
「唐梨？」
「我關掉遠端支援標記。淨化只能照顧本地，誰跑出範圍誰自己回來。」
許燃把剛才那條越線軌跡留在屏幕上：「十二秒內不追擊。目標站在槍口下面也不追。」
「顧沉舟？」
「只布置回聲標記，不提前落錨。模型未完成三人北轉，我不啟動終局技能。」
周硯最後確認自己：「我不畫真實路線，只報倒計時。十二秒無三轉，叫停。」
他把修正口令錄入訓練日誌，沒有覆蓋昨夜版本。誰提議、誰同意、何時改變止損，都並排留在記錄里。
凍結還剩二十八秒。
韓岑問：「你們怎麼讓它相信北站，又什麼都不證明？」
顧沉舟把唐梨第一次向北傳遞脈衝的畫面停住：「留一項它已經看見的證據。剩下的，讓它用曜石過去兩年的習慣補。」
過去的曜石一旦在站點重構前把脈衝交給破陣位，隨後關閉遠端標記，八成會沿最先交接的方向完成隱蔽集結。訓練模型擁有這段歷史。今天他們不需要做出一整套假轉線，只需要不給它新的答案去推翻舊答案。
這不是讓五個人在場上發呆。
是讓每個人在最想證明下一步時停住。
顧沉舟還要承擔另一項代價。控域位最適合用牆、靜默域和回聲標記製造方向，一旦他連續十二秒不布置真實地形，第二座站公布後就會比模型少一層預設。他們騙到的若不是完整轉向，就只是在零比一落後時主動放棄先手。
凍結解除。
地圖重新流動，第一座站的暗紅光柱緩緩熄滅。比分仍是零比一，沒有第二次上傳發生。曜石用那一分換來的四枚脈衝分在唐梨與秦越身上，顧沉舟的脈衝錨保持可用。
中繼帶開始重組。左右兩站之間升起半透明候選牆，十二秒後才會固定開口。模型擁有第一站帶來的優先視野，能比曜石多看見一段中央走廊；曜石擁有資源，卻不能為了確認那段盲區提前派人。
這十二秒不決定比分，卻會決定下一分由誰先選擇戰場。
「北證據，留一項。」周硯說。
唐梨在V-03的偵察範圍邊緣，把第二枚脈衝交給秦越。
金色資源光從她的支援協議體飛向破陣位，路徑完整暴露。秦越接住後向北走了兩步，停在公開安全區，沒有進入空站。顧沉舟同時放出回聲標記，讓自己的殘影沿北牆繼續移動。
兩項畫面指向北面，卻沒有任何一個真人承諾會在那裡上傳。
「十二。」周硯開始計時。
唐梨關閉遠端支援標記。
隊內地圖上，代表資源交接的金線和遠端隊友狀態同時消失。她看不見許燃的護盾餘量，也無法隔牆向秦越發送淨化預警；模型同樣失去支援標記，只能依靠最後看見的資源方向判斷。
「十一。」
V-05從中央向秦越施壓。一道控制鏈越過掩體，逼他交出側步。按照曜石舊習慣，破陣位受控以後會向前頂住入口，給後排創造重連時間。
第一段控制只是減速，第二段命中才能把人拉向中央。秦越若後退，模型會判斷曜石準備保資源；若前壓，它會把破陣位的位置視為真實站點的邊緣。秦越既沒有前也沒有退，他繞著同一塊掩體橫移，讓控制鏈拉滿卻不改變與兩座站的距離。
護盾數字一格一格下降。顧沉舟看得見，卻沒有資格替他說「還能承受」。
秦越只橫移，沒有前壓。
他承受第二段減速，護盾掉到六成，仍停在封閉線外。唐梨看不見具體數值，只看見他本人還在約定位置，於是沒有靠近。
「九。」
V-03再次出現在許燃射界。
與此同時，V-02在另一側故意暴露資源包。那是一項更便宜也更危險的誘惑：擊倒V-03隻增加復歸時間，搶到資源卻能讓曜石同時啟動兩站。模型把個人收益和團隊收益擺在不同方向，等他們用選擇告訴它真正目標。
它的血量仍不足一半，支援保護已經轉給V-05。許燃只需一槍命中，再向前半步，就能把昨日那次沒有完成的擊倒拿回來。
他開槍了。
子彈擊中V-03身前的地面，不是失誤，而是封住它靠近右站的路線。許燃沒有追殘血，槍口也沒有朝右轉。他把一項可以證明真實重心的動作，改成了誰都能看見卻無法確定目標的警告。
V-02攜資源從他另一側經過。許燃甚至沒有轉動視角，只在隊內報了一次位置。秦越沒有去搶，唐梨也沒有為那枚資源恢復遠端標記。四枚脈衝已經足夠執行方案，第五枚只會誘使他們為「更多」暴露真實路線。
許燃的個人評分連續彈出兩個紅色提示：放棄可擊倒目標，放棄高價值資源。他沒有把提示關掉，也沒有用一句話說明自己是在犧牲。槍口仍對著一扇沒有人經過的北面高窗。
「七。」
模型仍沒有全員北轉。
V-04進入北站第一層，V-05繼續壓秦越，V-02和V-03守在中央，V-01從已冷卻的左站向右移動。它們在製造壓力，等曜石為了應對其中任何一處暴露真正路線。
顧沉舟的個人界面彈出一項高收益建議：在中央釋放靜默域，可同時遮斷三名敵方偵察。
他沒有用。
靜默域會連己方遠端標記一起切斷，更重要的是，釋放位置會告訴模型控域位真正想保護哪一側。唐梨已經承擔信息中斷的代價，第二層靜默只會把隊伍自己的溝通徹底拆開。
「五。」
秦越的護盾降到四成。
V-05突然撤掉控制，轉而攻擊周硯。模型像是確認從秦越身上逼不出方向，開始找下一個會讓全隊響應的人。周硯若後退，曜石的本地轉報鏈會斷；唐梨若靠近，淨化對象就會從秦越變成隊長。
顧沉舟有一面常規地形牆，可以在不耗脈衝的情況下擋住後半段傷害。牆落在周硯左側，像保護北轉；落在右側，則會暴露真實撤路。他最終沒有放牆，只用一次普通攻擊迫使V-05調整準星。
周硯承受傷害，仍按固定頻率報秒，沒有夾進「我沒事」或「保護我」。個人狀態不是轉線口令，誰需要支援，由唐梨在本地範圍判斷。
唐梨仍收不到遠端數值。她能向北移動一步，把秦越納入本地支援範圍；也能留在中央，讓模型無法判斷淨化準備交給誰。
「報狀態。」周硯說。
「可退。」秦越只回兩個字。
唐梨沒有動。
V-05看到淨化沒有出現，反而停止追擊。它不肯為了逼一項支援動作交掉完整控制鏈。模型與曜石都在克制，場上沒有激烈團戰，資源和判斷卻被一秒一秒壓緊。
「四。」
按照昨夜的舊方案，現在已經該結束。顧沉舟的手指停在脈衝錨按鍵上，沒有預備，也沒有要求周硯再多等一秒。
新止損線寫在十二秒之後。
修改是全隊確認的，不是他臨場把失敗往後拖。
顧沉舟第一次清楚感到，寫下止損不只是為了失敗時撤退。它也讓人能在第四秒到第十二秒之間繼續等待，而不用每過一秒都重新爭取隊友信任。風險沒有減少，選擇卻不再只屬於提出方案的人。
「三。」
第二座協議站即將公布。北站與右站的候選光同時亮起，系統尚未給出最終可上傳位置。誰先把陣形壓到一側，誰就會把另一側資源讓出去。
顧沉舟逐個確認模型位置。V-04已經越過北站第一層，但仍能從高窗回援；V-05在中央，位移技能剛剛交過一段；V-01靠近右側，身體朝北，移動路線尚未鎖定。按昨夜標準，一個人都不能算真正進入不可回援區。
他說的仍是：「無三轉。」
V-02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北面，是中央。
許燃沒有轉槍，秦越沒有前壓，唐梨沒有恢復標記，顧沉舟也沒有落錨。曜石沒有用任何一個動作回答模型的試探。
「二。」
V-04越過北站第一根承重柱。
仍然只有一個人。
周硯的聲音沒有加快：「無三轉，準備停。」
顧沉舟報：「收到。」
「一。」
地圖候選光開始收束。V-01突然從右側轉向北面，V-05放棄壓制秦越，交掉位移穿過北站入口。V-02緊隨其後，V-03也從中央撤槍。
每個人的轉向都有可見原因。V-04已經占住北站，V-05的控制在北側更容易覆蓋秦越，V-02攜帶的資源能阻止曜石啟動候選站，V-03則要重新獲得許燃封住的高窗。沒有誰受到強制，也沒有哪條路線憑空改變。
模型只是終於決定，相信曜石最早交給它的那項證據。
不是一名偵察者，不是兩名可以隨時回援的防守者。
五個虛擬協議體同時改變方向。
第十二秒結束。
敵方五人第一次同時朝顧沉舟布置的空站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