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行審核編號留在曜石基地的離線終端里,沒有跟隊進入比賽席。
後天下午三點五十九分,顧沉舟面前只有鐵棧的五人陣容、公開基礎種子和一張空白資源表。
唐嶼舊案是否繼續授權,不會改變第一枚脈衝在哪裡刷新;已經停用的審核隊列,也不能替他們贏下必須爭取的三個勝場。
這是取消首勝以後剩餘四場中的第一場。
上訴仍在受理,敗局仍然維持。曜石不需要四場全贏,卻至少要拿下三場,才能把出線資格握在自己手裡。鐵棧不是一場可以拿調查疲勞解釋的過渡賽,他們是四個課題中的第一題:脈衝總量。
韓岑在進場前只提醒了一件事:「今天沒有人因為配合問詢少訓練。輸贏按正常比賽復盤。」
顧沉舟聽懂了另一層邊界。舊隊列的編號即使再相似,也不能成為任何一次場上遲疑的預先解釋。發現異常要報事實;沒有異常,就先按對手真的比他們做得好處理。
賽前一分鐘,林知微從分析席完成最後一次公開參數核對:「基礎種子簽名一致。外環兩格,中段四格,星核前不保證追加刷新。」
周硯把這句話壓縮成場上口令:「六格總量按不追加打。前兩次上傳各留一格,終局至少一格。沒有明確收益,不落脈衝錨。」
鐵棧近六場的平均脈衝消耗是城市賽最低。他們很少強化技能,十二場中繼爭奪只落過一次脈衝錨,甚至會在隊友殘血時放棄增強保護,讓人復歸也不讓上傳資源進入冷卻欄。
他們為此選擇的模塊也不神秘。破陣位用輕載攜核,攜帶資源時少一段控制;控域位的短牆耐久低,卻不要求脈衝加固;支援位的基礎保護範圍比強化版本窄八碼。每一項都會讓局部對抗更難打,也讓他們在賽後資源表上很少出現「上傳以外消耗」。
許燃賽前看完統計,問過一句:「他們是不是把所有貴的按鈕都拆了?」
顧沉舟按字面回答:「設備登記正常,按鈕都在。」
唐梨把這一句記進了非戰術信息,沒有讓它占用場上口令。
低消耗不等於不花代價。他們因此放掉過外環位置,輸過設施控制,也讓火力位在沒有強化掩護時提前復歸。只是每次損失都寫得清楚:能用時間和位置支付,就不拿脈衝支付。
顧沉舟在賽前報告裡給過一種反制。鐵棧不願用資源固定地形,曜石便可以先拿地圖控制,迫使他們在繞路和消費之間選擇。若對方始終不花,曜石就把先手轉成上傳。
方案沒有要求鐵棧犯錯。
它只要求曜石拿到對方主動讓出的東西以後,不把優勢也一起花掉。
比賽開始。
第一格脈衝在北側外環升起。秦越與唐梨離刷新點七碼,鐵棧遊獵位六點五碼,破陣位就在旁邊的高台入口。
按距離,鐵棧先到。
他們的遊獵位卻在資源鎖定前轉向高台,破陣位隨之退進門後。兩個人沒有做假拾取,也沒留回聲標記,公開移動方向同時離開脈衝。
「鐵棧讓北。」顧沉舟報。
秦越沒有立刻撲進去:「高台兩人,能回一點二秒。誰取?」
「我。」唐梨說,「你卡門,不追。」
她走完最後八碼,拾取鎖定開始。鐵棧遊獵位從高台露過一次視野,確認秦越沒有跟進,隨後繼續向東。零點六秒結束,第一格脈衝進入唐梨資源欄。
顧沉舟原本準備的三種反應都沒有發生。鐵棧沒在拾取末幀突進,沒從高台壓唐梨撤路,也沒用遊獵速度假轉再回。他們把一格可上傳資源和北側地面一起交出來,只拿走更快通往東環的高度。
若曜石追上高台,第一格脈衝會跟著唐梨離開安全線;若留秦越繼續堵門,中路便少一個破陣位。鐵棧讓資源不是停止交換,而是把交換項目從「誰先拾取」換成「誰願意為追擊改變陣型」。
周硯沒有改變原計劃,顧沉舟也沒有因為對方撤得乾淨就要求多驗證一次。唐梨拿資源,秦越卡到鎖定完成,隨後兩人同時退回中路。
看台解說把它稱作曜石的開局壓制。鐵棧沒有爭第一份資源,畫面上也確實是藍色先亮。
顧沉舟只在資源表寫下一比零。
不是比分,是持有量。
鐵棧用讓出的兩秒拿到北側高台控制,遊獵位從高層相位門直達東環,收走另一格公開脈衝。雙方資源回到一比一,鐵棧還少打了一輪正面交換。
「東環鐵棧一格,雙人完整。」顧沉舟說,「我們先走西站。秦越退出高台線。」
曜石沒有為了證明第一格資源更值錢去搶高台。唐梨把脈衝帶入西側協議站,周硯和秦越守正面,許燃摧毀門外的設施控制端,顧沉舟用一面常規牆封住最短回援。
鐵棧晚到兩秒。
他們的破陣位在站外試了一次基礎衝擊,發現無法同時越過秦越和短牆,立刻後退。火力位只打牆體控制端,沒有為殘血目標偏槍;支援位將基礎保護留給撤退,沒有強化任何人。
十二秒走完。
曜石一比零。
鐵棧沒有追著失去的上傳站補交換。他們轉向東站,把剛才拿到的另一格脈衝交給遊獵位。曜石若立即全隊回援,可以逼停進度,代價是放棄即將刷新的中段資源。
周硯問:「能斷?」
顧沉舟看見鐵棧破陣和支援都在東站,回援最短也要九秒:「能進八碼,不能穩定打斷。中段四格優先。」
「執行。許燃看槍線,其他人轉中。」
鐵棧用自己的第一格脈衝完成上傳。
一比一。
沒有人憑第一份資源取得總量優勢。兩隊只是分別把一格資源寫進一分,又以不同路線進入中段。
階段重構以後,四格脈衝按基礎種子同時出現。西、中、東三條公開帶各一格,第四格在南側升降井,需要先修復一次設施才能拾取。
曜石占著西站退出位置,唐梨先收西側。秦越壓住中路,讓周硯取走中央一格。鐵棧已經控制高台,遊獵位從東環拿到第三格;破陣和支援則直接去南井,放棄與秦越爭中路。
許燃有一輪火力可以打斷南井修復。
「打人還是設施?」他問。
「都不打。」周硯說,「保中路角度。讓他們付修復時間。」
鐵棧火力位站在井口替隊友擋了兩秒視線,支援位用基礎交互修復設施。整個過程沒有消耗脈衝,卻讓三個人離開中繼帶六碼以上。
南井開啟,第四格資源歸鐵棧。
資源欄變成曜石兩格、鐵棧兩格。比分仍是一比一。
六格公示總量已經全部出現。曜石與鐵棧各拿三格,其中一格分別完成第一次上傳,手中同樣剩兩格。除非星核前出現規則不保證的追加刷新,後面每一次強化、落錨和啟動都會直接決定哪支隊伍還有資格完成第三上傳。
顧沉舟把資源表最下方的「可能刷新」一欄摺疊。可以在新脈衝真的出現時重新計算,不能先把它算進能夠支付的餘額。
曜石獲得的是位置。秦越占住中央台階,許燃擁有西、中兩座站的交叉槍線,唐梨與周硯分別攜帶一格資源;鐵棧為了取得南井脈衝,五人陣型被拉成長線,回到西站要多走四秒。
這就是顧沉舟賽前方案里的中盤領先。
他在中央落下一道常規控域,準備把鐵棧回援分成兩層。可移動橋會在七秒後縮回,若現在使用脈衝錨,橋面可以固定到下一次上傳結束,曜石几乎能無代價拿下西站。
代價是周硯手裡的那一格資源。
唐梨另一格可以啟動第二上傳,錨下去以後,曜石即使拿到二比一,也沒有脈衝進入星核。基礎種子不保證下一批刷新,鐵棧又仍持兩格。
鐵棧顯然也看見這個選擇。他們的控域位站在橋另一端,用一段短牆壓秦越,卻始終不固定橋面。破陣位使用輕載攜核模塊保管一格資源,雙段控制因此只開放第一段;支援位帶著另一格,保持在東側安全線。
雙方都有能力把局部地形變成確定優勢,也都不願先從總量里付費。
鐵棧的選擇比曜石更容易理解。他們已經讓出西側位置,落錨只能把一座不占優勢的橋固定得更難進;曜石若落錨,卻能把兩格資源立刻換成一分和完整撤路。
這是一項真正有收益的誘惑。
顧沉舟計算過,錨橋以後拿到第二上傳的概率接近九成;不用錨,靠常規技能爭站只有六成四。可前一種路線完成以後資源歸零,鐵棧即使只有六成機會拿到自己的第二上傳,終局仍會帶著至少一格脈衝。後一種路線即使丟站,曜石仍保留重新選擇的能力。
九成局部得分,不等於九成整局獲勝。
「錨能拿站。」顧沉舟說,「拿完零格。常規牆能爭,失敗還剩兩格。」
秦越問:「常規牆最壞?」
「橋縮回,西站放棄,五人從低道撤。資源不交,復歸風險低。」
「我卡橋口。」秦越說,「不錨。」
唐梨報自己的保護:「基礎淨化一次,不用脈衝強化。秦越出七碼就不追。」
許燃把火力線從最適合擊倒的位置移到橋面控制端:「我保橋,不追南井殘血。」
幾個人給出的都是少一項個人收益的方案。它們合在一起,才讓「不落錨」不等於只把風險交給站在最前面的秦越。
周硯下令:「常規爭站。資源兩格不動。橋剩兩秒前退出。」
鐵棧沒有立刻撤。他們先用基礎技能換掉顧沉舟的短牆,又讓火力位連續壓許燃的控制端。秦越承受第一輪衝擊後按七碼退半步,唐梨的淨化沒有交;許燃保住橋面,放過了能收下的殘血遊獵。
曜石沒有獲得擊倒,卻把鐵棧逼到西站入口以外。
可移動橋剩兩秒。
「退低道。」周硯說。
秦越最後一個離開橋口。鐵棧破陣位本可以用第一段控制把他拉回去,卻沒有出手。他轉身向東,另外四人也同時離開西站範圍。
橋面縮回。
西站入口、低道和十二秒控制端全部留給曜石。鐵棧五人的公開圖標正在向另一座站移動,沒有人藏在回援角度,也沒有一項技能處於脈衝強化狀態。
唐梨和周硯手裡仍各有一格資源。
比分一比一,資源二比二。曜石占著一座無需再爭的上傳站,低道撤退線完整,顧沉舟的脈衝錨也沒有使用。
鐵棧真的全隊後撤了。
顧沉舟重新核過五個圖標。破陣位已過東側門,控域位的短牆正在收回,火力位槍口背向西站,支援與遊獵都在公開移動。鐵棧沒有靠隱身技能製造「全隊」,弧核界面也沒有出現異常碰撞或材質提示。
這讓空站更值得進入。若所有可見證據都支持目標真實,單憑「對手一定有後手」拒絕收益,不是謹慎,只是把無法證偽的懷疑變成戰術。
可鐵棧讓出的從來不是整局勝利。他們只讓一座站,仍握著與曜石相同的兩格脈衝,也仍有另一座中繼站可走。
他們留下一個看起來不需要曜石再付任何代價的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