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候選變了,顧沉舟先把兩份「答案」從申請標題里刪掉。
公開戰術模型第一次載入曜石與巡潮的鎖定陣容,將匿名消息里的十七項順序排在第一位;只把曜石控域位替換成同位置登記替補,那條順序便降到第九,新的首選同時改變了脈衝點、牆體角度和相位出口。
兩次運行只有一項輸入不同。
這足以說明普通模型會隨公開陣容改變猜測,不足以說明正式弧核也做了相同選擇。把前一句留著、後一句刪掉,他們就會得到一份很好傳播、無法覆核的指控。
顧沉舟將申請標題改成:註冊陣容變化與正式候選參數變化的受控對照。
林知微看了一遍:「不要寫『正式候選』。我們還不知道能獲准讀取哪一層。」
「公開候選參數?」
「可以。它是賽務測試本來允許雙方確認的範圍。」
標題再次縮窄:註冊陣容變化與公開候選參數變化的受控對照。
許燃指著兩份模型結果:「第一份十七項全中,反而不能放標題?」
「能作為申請理由。」顧沉舟說,「不能作為待證明事實。」
「猜中不是事實?」
「猜中是。誰讓正式地圖採用這條順序,不是。」
他按時間把材料分成三層。第一層是匿名文字、巡潮預案摘要與三份假版本的既有時間線;第二層是普通模型兩次運行的輸入哈希和完整輸出;第三層仍然空白,等待賽務環境裡的雙陣容結果。
前兩層不能借名字進入第三層。匿名消息不叫「弧核答案」,公開模型也不叫「系統復現」。
對照方案使用同一個基礎種子、地圖版本、場館負載、模塊組合和公開操作腳本。甲陣容載入曜石現有首發五人的註冊卡;乙陣容只替換顧沉舟,使用同位置登記替補,其餘四人保持不變。
周硯問:「你要測試的是名字,還是那名替補的公開習慣?」
「目前只能測試註冊陣容包。」林知微說,「註冊卡會同時改變選手身份、合規配置與系統獲准讀取的關聯欄位。我們不能複製顧沉舟的行為再掛到替補名下,那會偽造數據,也不能用一個虛構身份冒充真人。」
所以即使結果隨陣容變化,也不能立刻說系統讀取了哪種畫像。它可能識別位置、設備配置、公開樣本完整度,也可能只清掉上一套陣容留下的緩存。雙陣容對照先確認「有沒有一起變化」,後續實驗才能繼續拆「為什麼變化」。
顧沉舟把自變量從「顧沉舟身份」改成「曜石控域位註冊陣容包」。名字變長,結論卻少跨過了一層未知。
測試不需要兩套選手真的打一局。候選參數在操作腳本開始前生成,紀律部指定的審計終端只保存雙方本來可見的候選集合、加載時間和結果哈希。若必須進入實際地圖,後續動作也由同一套審計腳本執行,不採集真人臨場選擇。
唐梨問:「替補同意了嗎?」
「還沒有。」周硯說,「申請通過以後單獨問。不同意就不使用他的註冊卡,也不以拒絕測試影響合同。」
顧沉舟把知情同意寫進前置條件。用一名沒上場的隊員證明首發是否被畫像,本身也可能把那個人的公開習慣帶進調查。他不能因為變量只占一格,就把人寫成可隨時替換的編號。
林知微設計三組甲乙配對。每組開始前重新載入同一份環境鏡像,甲乙順序由現場抽取;完成後再回到甲陣容,確認變化是否隨註冊卡返回。三組結果全部保留,不能只截取差異最大的一組。
同一環境鏡像不等於同一正式比賽。伺服器實時負載、其他場次請求與賽務隨機池都無法凍結成永久不變的背景。測試只能使用紀律部提供的標準壓力流,把每輪實際負載寫進記錄;若負載越過預設容差,該輪作廢,不拿它解釋陣容差異。
為排除緩存,技術員每次更換註冊卡後都要重新生成會話編號,舊會話只讀封存。若乙陣容的結果在切回甲以後繼續保留,優先判斷為緩存未清,而不是替補讓候選永久改變。
她先寫判定標準。
若甲陣容三次返回同一候選集合,乙陣容三次返回另一組穩定集合,且切回甲後結果恢復,只能證明在本次賽務測試範圍內,公開候選參數與陣容變量存在可重複關聯。
若兩陣容沒有穩定差異,記錄本次條件未發現關聯。
若同一陣容自身反覆變化,測試無效,先查隨機池、緩存與負載,不能挑一組看起來符合模型的結果下結論。
秦越問:「測試什麼時候停?」
「出現未公開正式賽順序、其他隊選手數據,或者任何超出候選集合的畫像欄位,立即停止並封存。」林知微說,「曜石不先看內容。」
最後一場對界橋還沒打。若賽前讀取正式候選,即使測試目的合規,也可能把新的未公開信息帶進比賽。顧沉舟要求測試排在賽後,結果先由獨立記錄員封存,確認不含下一場內容後再向曜石開放。
許燃說:「也就是說,最可能幫我們贏的一次測試,必須等打完才做。」
「對。」
「流程設計得很會錯過機會。」
「那是這次的用途。」
許燃沒有繼續反駁。他把「賽後開放」旁邊簽了自己的名字,字比前兩項更重。
顧沉舟把完整申請發給沈確。終端先返回材料齊全,二十分鐘後,沈確接入曜石的限制會議室。
他沒有先看十七項命中,只打開兩次普通模型運行說明。
「這個模型明確使用公開陣容和近五場行為。」沈確說,「替換一名選手後輸出變化,是它按照設計工作。為什麼能推到正式系統?」
「不能推到。」顧沉舟說,「所以申請正式環境做同變量對照。」
「你們提交的第一版結論寫了『陣容鎖定生成相同地圖預測』。」
「已撤回。現在只寫普通模型存在獨立生成同一猜測的路徑,陣容是一個可區分變量。」
沈確核對修訂記錄。舊句沒有從歷史版本消失,撤回時間也早於申請送達,不是被問到以後才改。
「普通模型輸出不能替代正式弧核日誌。」他說,「即使兩邊給出同一候選,也可能只是使用同一套公開規則;即使兩邊都隨陣容變化,也不能證明正式比賽最終採用了變化後的參數。」
「同意。」
「它也不能證明巡潮沒有接觸曜石資料。」
「現有時間線單獨處理那項。模型只改變『同一答案必然來自文件複製』的判斷。」
「還少一類材料。」沈確說,「實際賽務結果。」
普通模型給的是排序,受控測試準備觀察的是公開候選集合,正式比賽最終落地的卻是一條具體變化順序。三者不能因為欄位相似就合併。沈確要求賽事平台繼續保全巡潮一戰的陣容鎖定回執、候選生成時點與賽後公開順序,也要求界橋一戰結束後保存同樣材料。
這些記錄在比賽前不向曜石開放。賽後若候選集合隨陣容變化,還要再問實際採用項是否來自變化部分;若候選沒有變化,普通模型再準確,也只能留在普通模型這一層。
沈確把「必然」標了出來。唐梨那份假版本形成前,巡潮預案摘要已經存在;這排除了從該文件複製,不排除更早的人工作弊,也不排除雙方從相同來源獲得預測。
雙陣容對照能回答的問題更窄:當基礎種子、模塊和公開戰術不變時,只更換一張註冊卡,獲准可見的候選參數會不會穩定變化。
「這個問題可以測試。」沈確說。
許燃抬頭:「算批准?」
「算受理實驗申請,不算接受你們對原因的解釋。」
唐梨問:「如果甲乙真的不同,能不能證明匿名消息是系統發的?」
「不能。」沈確說,「它只能增加一項事實:正式測試環境裡的候選參數會隨陣容包變化。發送帳號是誰、消息從哪一層取得、巡潮得到什麼,都要各自舉證。」
「如果完全相同?」
「那就留下完全相同。答案命中不是這項申請的證據,控制變量以後出現的變化才是;沒有變化,也是結果。」
沈確增加四項條件。測試只能在對界橋比賽結束後進行;登記替補必須單獨簽署知情同意;賽務技術員負責載入陣容,曜石不得接觸內部日誌;無論出現差異、無差異還是不穩定結果,都進入同一上訴附件。
林知微問:「能否保留每輪公開候選集合的哈希?」
「可以。正文由獨立記錄員保管,確認不含其他隊伍受限欄位後開放。你們不得進入紫色診斷層補解釋。」
「申請里沒有紫色層。」
「我是在限定未來結果,不是在指控現在使用。」
沈確沒有因普通模型命中就開放弧核,也沒有因它不是正式系統就把申請退回。他接受的是可重複的變化,不是曜石已經寫好的答案。
顧沉舟將證據用途改成最後一句:普通模型結果僅用於提出變量和預註冊判定,不作為正式賽務行為證明。
申請再次提交,狀態變成待賽後執行。
沈確同時簽發兩份保全通知。一份凍結普通模型運行包與兩次頁面存檔,一份要求賽務系統在界橋一戰後保留基礎種子、鎖定陣容、公開候選集合與實際變化順序。通知沒有寫「弧核按人改圖」,只寫「用於核對陣容變量與參數返回關係」。
匿名順序仍然不知道是誰發送,巡潮仍然提前擁有相同路線判斷,唐梨也還需要解釋與唐嶼之間被刪除的臨時索引。新的實驗沒有替任何人洗清,只把下一次調查從「系統有沒有問題」縮成了可以得到失敗結果的兩套陣容。
界橋賽前的設備復檢時段,曜石來到最後一場比賽的場館。
舊鍵盤仍在紀律部封存,五號席使用重新登記的公版設備。顧沉舟核對終端封簽時,設備通道另一端的門打開,一名外包人員提著灰色防震箱走進來。
那道門只連接場館維修間和退役資產庫,不通選手休息室。門旁的當日名單列著三組外包任務:轉播備機更換、舊終端數據恢復、報廢盤封存遷移。每項權限都在上午完成簽發,早於曜石抵達場館。
箱蓋貼著七張封存標籤,資產所屬欄被隱私貼遮住,狀態欄卻能看見「退役後返還」「損壞恢復」和不同年份的賽事編號。裡面裝的不是場館統一硬碟。
外包人員在門禁前放下箱子,先遞工單,再把個人證件貼上讀卡區。屏幕顯示:設備數據恢復,臨時維護權限,僅限指定序列號。
安保逐張掃描封存標籤,沒有因看見那些退役賽事編號停下。至少在場館流程里,這隻箱子不是偷帶進來的;至於裡面的內容為何由一個永久禁賽選手處理,門禁只回答他今天有沒有權限,不回答三年前的處分,也不回答他是否私自留下過別人的數據。
唐梨停在顧沉舟身後。
門禁照片與面前的人相同,姓名欄寫著唐嶼。
被永久禁賽三年的人,正以場館外包維修員的身份,提著一箱別人的硬碟站在曜石最後一場比賽的設備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