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嶼留下的不是硬碟,是一個可以在不讀硬碟的情況下核對的序列號。
顧沉舟把工單副聯放進場館合規室的掃描框,只截取設備號、任務編號和「允許核對合規時間」三項。客戶欄繼續遮蔽,維修內容沒有進入曜石終端。
他給沈確提交的申請只有一個問題:這塊盤第一次被完整性流程標記為違規的時間,是否早於匿名消息投遞?
申請不要求文件名,不要求客戶身份,不要求恢復正文,也不要求唐嶼打開私人鏡像。若正式工單沒有獨立時間回執,結果就記作無法核驗。
沈確十分鐘後接入。他先退回了顧沉舟附上的工單照片。
「副聯由唐嶼提供,只能證明你收到一張紙。」他說,「我要從場館外包系統調主單,由設備主管和委託方分別確認。你們不要繼續傳這個號碼。」
顧沉舟刪除共享區副本,保留提交回執。紙質副聯仍由唐梨持有,沒有在隊內群里拍照。
沈確將請求拆成四步。先確認序列號是否屬於真實在修資產;再確認外包商何時接收並生成只讀目錄;第三步只比較一條內容摘要是否與匿名十七項的規範化摘要相同;摘要若相同,最後才返回那條目錄第一次觸發違規標記的簽名時間。
比較由外包系統完成。曜石提交自己已合法持有的匿名消息摘要,委託方提交工作目錄中既有的對象摘要,雙方都看不到另一側正文。系統只返回相同或不同。
林知微沒有臨時選擇摘要規則。匿名消息進入污染區時,她已經按平台公開的文本規範化方法生成過校驗值:統一標點和時間格式,保留十七項參數與順序,不保留「照這個準備,你們會贏」那句發送者評價。外包主單採用的恰好是同一版公開規則。
規則一致,比較才有意義。若一邊連空格都計入、另一邊只計參數,返回不同可能只是封裝差異;若為了追求相同而在看見結果後改規則,一次盲比對也會變成不斷試密碼的內容探測。
沈確因此只批准一次比較。返回不同,曜石不能繼續提交十六項、十五項或更換順序的摘要,逐步猜出客戶文件;返回相同,也只開放對應對象的既有簽名時間,不順帶列出同目錄其他命中。
唐梨問:「摘要相同,能證明是同一個文件嗎?」
「能證明按同一規範化規則得到的內容一致。」林知微說,「不能證明文件容器、創建人和傳遞路徑相同。十七項順序完全一致會得到同一摘要,複製和獨立生成都可能。」
「時間呢?」
「只用外包主單的簽名回執,不用盤內文件時間。盤壞過,本地時鐘也可能改過。」
顧沉舟把這兩項限制加入申請。唐嶼那句「消息還沒發」不是時間源,損壞硬碟的內部創建標籤也不是。只有數據第一次離開個人控制、進入場館外包系統後生成的不可回寫回執,才足以與平台投遞時間比較。
場館設備主管確認主單存在。七個序列號都在退役資產恢復任務中,唐嶼是第二級外包維修員,權限從原實驗室兩次讀取失敗後才轉交。主管只向沈確開放合規欄位,沒有向曜石說明盤屬於哪名退役選手。
下一步卡在委託方授權。
原授權允許維修人員恢復、校驗和返還文件,也允許在發生賽事合規爭議時核對設備號與檢查時間,不允許向第三方展示客戶目錄。沈確發送的請求恰好停在邊界上:只問既有摘要是否相等、違規標記何時形成。
委託方可以拒絕。拒絕不會被寫成摘要不同,也不能被解釋為客戶心虛。
等待授權期間,顧沉舟沒有讓林知微用唐嶼留下的號碼搜索其他資料庫。一個序列號可能關聯維修支付、舊戰隊、註冊帳號和私人住址;能從公開接口拼出身份,不等於調查有權拼。
他也沒有用唐嶼的線索申請翻看更多退役設備。顧臨川舊案、唐嶼處分與這塊盤都涉及提前出現的審核欄位,把三者放進同一份擴大申請會顯得高效,也會讓一個尚未同意出面的客戶被迫為顧家證明系統問題。
許燃看了一眼時間:「界橋的賽前會議還有一小時。結果趕不上怎麼辦?」
「按沒有結果準備。」周硯說。
「如果趕上?」
「也不改變地圖預案。它查來源,不給戰術。」
顧沉舟同意。匿名順序已經被隔離,新的時間結果無論是什麼,都不能以「已經合規核驗」為理由重新進入正式比賽。
十九分鐘後,委託方返回一次性授權。權限只維持本次摘要比較,調用結束立即關閉,結果允許進入紀律調查附件,不允許曜石對外公開序列號或客戶類別。
沈確在雙方見證下發起比較。
第一項返回:相同。
損壞硬碟的工作目錄里,在外包接收時已經存在一條與匿名十七項順序一致的規範化摘要。它不是折返點版本,不是許燃和韓岑的另兩份假地圖,也不是曜石後來運行普通模型才生成的頁面文件。
第二項返回一枚由場館設備系統簽發的時間回執。
那個目錄第一次觸發「疑似未授權候選預測」標記時,匿名帳號還沒有向顧沉舟投遞消息。平台投遞簽名、場館回執和賽務標準鍾已在上一輪時間線中完成校準,最不利誤差也不足以交換先後。
預測比消息更早。
顧沉舟先核對回執的產生方式。那不是硬碟自己聲稱的創建時間,而是原外包實驗室第一次把只讀目錄清單提交給場館時,由場館系統對對象摘要和接收時刻共同簽名。唐嶼後來接手損壞盤,可以恢復內容,不能把一個更晚出現的文件寫進更早的主單回執。
許燃問:「所以消息是從這塊盤發的?」
「不能證明。」沈確說,「摘要一致和時間在前,不等於傳遞關係。它可能是上游來源,可能與消息來自同一來源,也可能獨立生成同一結果。」
「能證明巡潮拿的是模型結論?」
「不能證明他們具體用了哪一個模型。」
沈確把現有材料按來源重新排列。巡潮預案摘要早於曜石三份假版本,排除從唐梨那份折返點文件複製;公開戰術沙盤能僅憑種子、雙方陣容和可見習慣,把匿名順序排在第一;如今,第三方設備上的同序列摘要又在匿名投遞前進入獨立時間系統。
三項交叉後,可以形成一項階段判斷:巡潮取得的是與曜石收到內容相同的候選畫像結論,不是從曜石內部複製的戰術指令。
顧沉舟要求把「戰術指令」也定義清楚。曜石的指令會包含誰拿脈衝、許燃在哪個角度開火、秦越何時撤退和唐梨保留哪次淨化;匿名十七項、公開模型第一候選與第三方摘要的共同部分只有地圖參數及先後,沒有任何隊內操作。
巡潮提前準備的是針對那組參數與曜石公開習慣的反包。他們說出折返點,卻在發現曜石不走以後立即止損,也沒有表現出掌握曜石現場資源口令。現有行為更符合先得到同一組候選結論,再自行設計戰術,而不是實時讀取曜石指揮。
它仍然可能來自共同上游。是誰生成、誰投遞、是否由正式弧核產生,繼續留在未知欄。畫像結論也不等於地圖必然按它變化,匿名消息把百分之七點八的排序寫成確定答案,這一步仍沒有來源解釋。
顧沉舟問:「唐梨的調查狀態?」
「在巡潮舊版來源這一項,唐梨人工泄露嫌疑排除。」沈確說,「她與唐嶼聯繫、刪除記錄和客戶保密邊界另行留檔,不能拿這一項替全部行為作無責結論。」
唐梨沒有要求把「嫌疑排除」改成「完全清白」。她只確認結論會同時寫入巡潮預案時間、共同哈希和第三方摘要,不讓一句口頭通知替代材料。
她還拒絕立刻公布第三方設備存在。公開「另一台退役客戶設備也存有預測」會幫她擺脫泄密標題,卻會讓未授權客戶先承受身份猜測。曜石對外只更新一項:巡潮舊版並非由內部假版本造成,後續接觸鏈繼續核驗。
唐嶼的問題也沒有隨著主單驗證消失。
沈確通過場館內線問他:「你為什麼知道這一序列號值得查?」
「我做恢復時見過違規標記。」唐嶼說。
「工單允許你在任務結束後保留什麼?」
「這一次允許保留維修日誌到客戶驗收。以前有些委託只寫工作鏡像,沒有寫摘要索引的刪除期限。」
「這個號碼來自當前日誌,還是你自己的歷史索引?」
唐嶼停了一秒:「歷史索引先提醒我,再由當前工單確認。」
他沒有把私下索引提交為證據,正式結論也沒有採用它的時間。可他承認自己在客戶條款沒有明確授權長期留存時,仍保存過設備號、內容摘要與事件先後關係。
這些欄位不包含客戶正文,也可能重新識別當事人。少保存內容能降低傷害,不能自動獲得保存其餘欄位的權利。
沈確為唐嶼另開來源合規記錄。當前摘要比較有效,因為它來自外包主單與一次性授權;唐嶼的歷史索引是否越過客戶同意,要按每份委託分別核驗,不能因這次線索有用就倒推方法合法。
這份記錄不併入唐嶼三年前的禁賽複議。舊案討論的是未經補登記設備、異常輸入和不完整維修來源;現在討論的是禁賽後維修業務中的鏡像留存。兩個問題可能影響同一個人的名譽,證據門檻卻不能互相借用。
顧沉舟沒有替唐嶼爭取「先用結果、以後再補授權」。若允許有利線索倒推留存合理,將來聯盟也可以用查出違規為理由,為任何越權讀取補正當性。
唐嶼說:「可以。」
沈確關閉比較權限,場館系統只留下結果哈希和調用回執。客戶正文仍在損壞盤的授權範圍里,曜石從頭到尾沒有看見。
周硯將階段結論放進調查區,隨後關閉屏幕:「界橋賽前會議。調查材料不進戰術室。」
眾人剛起身,場館採訪屏彈出最後一場對手的賽前片段。
界橋隊長面前擺著曜石近三場的公開路線圖。他沒有說自己知道下一張地圖,也沒有預測顧沉舟會在哪一秒落牆。
「曜石最近最穩定的習慣,」他說,「就是故意不按自己的舊習慣打。」
主持人問界橋準備了多少套針對方案。
「用不著猜他們選哪套。」界橋隊長說,「我們已經研究完曜石所有故意反習慣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