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擂台副本回歸領地之後,陳默好像放鬆了不少。
沒有系統叮叮噹噹不停刷新的每日強制任務,不再有冷冰冰的懲罰機制懸在頭頂,不用再被倒計時追著屁股逼迫著去劈柴、修柵欄、跑十公里長跑。
熬過最初懵懂慌亂的生存階段,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清楚楚明白:想要活下來,想要日子過得安穩紅火,就得靠自己雙手去耕耘、去修築、去警戒。
天邊破曉,淡金色的晨光撕開荒原薄薄的晨霧。
昨夜殘留的篝火餘燼還冒著一縷淡淡的青煙,土坯房的煙囪已經接二連三升起裊裊炊煙。灶房方向早早便傳來陶罐碰撞、木柴噼啪燃燒的聲響。王老實帶著幾名婦人,正在灶台邊忙碌,把擂台帶回來的醃獸肉、新收穫的野菜,還有之前商人錢三斤交易得來的稻米,一股腦安排上。鍋里肉湯咕嘟咕嘟翻滾,稻米蒸煮的清甜香氣混著肉香,順著晨風飄遍整片領地。
陳默是被屋外嘈雜卻充滿生氣的動靜喚醒的。
他躺在修繕完畢的土坯房內,乾草鋪墊的床鋪比最初剛來的時候柔軟不少。睜開眼睛,再也看不到系統面板彈出鮮紅的任務倒計時。回想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每一天一睜眼,四條每日任務就拍在臉上,完不成就要隨機扣屬性,稍有懈怠就要面對死亡的威脅。
「人啊,只有沒有逼著幹活的時候,才算是真正為自己活著。」
陳默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舒展的脆響。經過升級加點之後,他的體魄早已不復當初那個熬夜加班、弱不禁風的社畜,不再走兩步路就氣喘吁吁。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微涼的風撲面而來。
領地之內已經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
經過領地擴張令拓展出來的河灘沃土之上,一大群流民已經分散開來。趙四挽著褲腿,褲腳沾滿濕漉漉的黃泥,頭上還別了一根乾枯的狗尾巴草,正唾沫橫飛地站在田壟中間指揮勞作。他手裡攥著昨天寶箱開出來的那把稀有鐮刀,刀刃泛著冷亮的金屬光澤。
「聽俺說!翻地一定要把底下的生土全部刨上來!不能只刮一層地皮!」趙四揮舞稀有鐮刀,在泥土裡劃拉出一道深深的溝槽,「肥料要埋進溝底,再蓋上一層土,種子擱中間!直接把種子摁糞里,嫩芽直接就得燒死!這個道理俺在象牙山種地摸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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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十幾個青壯年流民,手裡拿著鋤頭、木耙,認認真真聽他講解。不少人手裡拿到了新發放的稀有鐮刀,比起之前磨得卷刃的破舊農具,鋒利程度高出一大截,割雜草、翻土效率直接翻了一倍。十把稀有鐮刀,分配給田間勞作的主力;另外十把稀有灑水器擺放在田埂邊上,接口可以接陶罐引水,澆灌土地再也不用眾人一趟趟往返河邊手提肩扛,省掉大把力氣。
「趙先生,這樣溝的深度夠不夠?」一名年輕的流民舉起鋤頭,指著腳下開挖的土溝問道。
趙四大步跨過去,彎腰伸手丈量深度,又伸手扒開土層看底下混合的腐殖土,連連點頭:「差不多,就這個深度!記住,河灘地潮氣重,壟一定要起高!不然雨季一到,水積在地里,莊稼根直接泡爛,忙活大半年顆粒無收!」
王石頭年輕腿腳利索,來回奔走在幾塊新開墾的田地之間,一邊幫忙傳遞農具,一邊清點已經開墾完畢的地塊。經歷過狼王圍村那一戰之後,少年褪去了最初的膽怯畏縮,眼神變得堅毅,手上磨出來厚厚的繭子,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大人身後的孩子。
「趙四,不要光顧著教別人,自己也注意歇口氣。」陳默沿著田埂緩步走過去。
趙四回過頭,滿是泥土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村長,俺沒事!一碰到地,渾身就有使不完的力氣!以前在柳河村想種塊地都難,現在這麼一大片河灘沃土擺在眼前,可不能白白荒廢咯。」
陳默望著眼前熱火朝天的開墾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剛剛降臨這片世界的時候,這片土地遍地殘垣斷壁,荒草比人還高,到處是坍塌的土牆,活著都要拼盡全力。如今,一塊塊荒地被翻整成整齊的田壟,流民不再渾渾噩噩,主動下地勞作。他們明白,田地長出糧食,冬天才不會挨餓,有糧食,才能夠真正活下去。
離開農田,陳默走向村落中心。
李典一早就已經開工。
作為領地的「大管家」,他素來嚴謹務實,從未有半分閒散。哨塔建造圖紙被平鋪攤放在一塊平整石板上,圖紙之上,哨塔的基座、牆體、瞭望層、射擊孔、登塔木梯,每一處細節清清楚楚。擂台戰利品帶回來的精製鍛鐵、厚獸皮全部整齊堆放在一旁,倉庫的石塊、木料也被流民分批搬運到建造工地。
幾名手藝尚可的石匠、木匠圍在石板周圍,低頭仔細研讀哨塔圖紙。
「基座需要深挖三尺,用石塊混合黏土夯實。」李典的手指點在圖紙基座位置,語氣沉穩,一條條拆解施工要求,「底層牆體要加厚,抵禦野獸衝撞。瞭望層四周預留射擊孔,兼顧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哨塔建成之後,安排人輪班值守,荒原哪邊出現野獸動向,可以第一時間示警。」
經歷過野狼王大舉圍攻的慘痛夜晚,所有人都深深明白警戒防禦的分量。當初狼群摸過來的時候,村子沒有高處瞭望點,等到狼嚎響起,敵人已經壓到柵欄門口。若是哨塔能夠建成,以後便不會再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
「木料的損耗要算清楚,石塊篩選掉鬆散風化的碎料,全部挑選堅硬實料。」李典繼續安排,「哨塔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工,今日先把地基開挖夯實。」
一眾工匠齊聲應下,扛起鎬頭鐵鍬奔赴選址。叮叮噹噹鑿石頭、挖土的聲響此起彼伏。李典又安排一部分人手,對整個村落的木柵欄再做一輪加固。雖然之前大戰過後柵欄尚且完好,但是經歷風雪和野獸衝撞,不少木柱已經出現裂紋。把鬆動的木樁重新夯實,縫隙之間再填充上荊棘藤條,進一步築牢家門口的防線。
李典做事向來思慮周全,不光盯著哨塔基建,物資盤點也沒有落下。一部分流民被他安排整理倉庫,把擂台獲取的鍛鐵、獸皮、療傷藥膏分門別類堆放。獸皮經過鞣製處理,可以縫製保暖皮衣,等到寒冬降臨,領地眾人便不用再挨凍;高級療傷藥膏妥善封存,留給武將和村民受傷的時候應急使用。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心中暗自慶幸。有李典坐鎮內務,領地大大小小繁雜瑣事,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條。他自己就清楚領地缺什麼,哪裡需要修繕,什麼東西該提前籌備。
「領主。」李典注意到陳默過來,停下手上的安排走上前來,「哨塔地基今日可以開挖完畢。柵欄加固同步推進。倉庫物資已經清點完畢,鍛鐵可以留出一部分,後續找商人錢三斤,換取更多農具、鐵釘。」
「辛苦你了。」陳默點了點頭,「不用趕工期,休整日,大家量力而行,別透支體力。」
「末將知曉。」李典微微頷首。
離開工地,陳默朝著領地外圍走去。
高長恭帶著兩名身強力壯的青壯年,正在執行邊界巡邏。
他不喜歡待在村子裡面安閒休憩,更願意走在曠野之上,探查領地周邊的山林、河谷,他對荒原潛藏的危機始終保持高度警惕。
兩名流民小伙子跟在他身後,腰間別著短斧、木矛,一邊行進一邊仔細觀察四周的痕跡。地上野獸的爪印、被啃食過的灌木、糞便痕跡,全部一一標記。
「這邊有幾頭孤狼經過的腳印,數量不多,應該是落單的個體。」高長恭蹲下身,指尖輕輕點過泥土裡淺淺的狼爪印記,眉頭微蹙,「狼王雖然已經被我們斬殺,但荒原殘餘的野狼依舊不少,不能掉以輕心。」
他站起身,抬眼望向遠方層疊的矮林,警戒依舊刻在骨子裡。領地的安穩,從來不是憑空得來,需要時時刻刻有人站在外圍,把危險阻擋在柵欄之外。
「高將軍,要不要我們召集人手,進山清剿這一批孤狼?」旁邊一名青年流民問道。
高長恭輕輕搖頭:「不必貿然深入密林。今日只是探查標記,等哨塔完工,後續再安排隊伍狩獵。」
幾個人繼續沿著領地邊界緩緩前行,身影慢慢消失在荒草與林木的邊緣。
回到村落當中,秦瓊正坐在老槐樹下。
剛剛在擂台和林沖死戰一場,身上的傷勢被副本機制撫平,可巨大的心裡消耗依舊需要時間調養。但他也沒有完全躺平休息。不少年輕的流民青壯年聚攏在他周圍。
這些從獸潮之中死裡逃生的普通人,面對荒原野獸,大多缺乏搏殺自保的本事。以前遇到異獸來襲,只能關緊房門瑟瑟發抖,全靠幾位武將拼死禦敵。
秦瓊手中握著兩根打磨光滑的木鐧,沒有動用那一對沉重的水磨熟銅鐧,怕失手誤傷普通人。他慢動作演示格擋、躲閃、簡單劈砸的基礎動作。
「上陣廝殺,爾等不必追求武藝精妙。」秦瓊聲音厚重平緩,耐心給眾人講解,「首要學會護住頭、胸兩處要害。遇到野獸,不要慌亂四散奔逃,扎堆而立,兵器對外,便不容易被各個擊破。」
木鐧緩緩揮出,演示基礎的格擋姿態,周圍的青年認認真真模仿,一招一式學得格外用心。
陳默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內心感觸很深。
剛剛穿越之初,一切都要系統來指揮。該修柵欄,該砍柴,該殺野獸,該跑步鍛鍊。完不成任務就要遭受懲罰。那時候所有人都是被動活著。
而現在,大家開墾土地有糧食,石匠木匠修築哨塔守護家園,巡邏的青年探查邊界規避危險,年輕人主動來找秦瓊學習自保的本領。
英雄們各擔其職,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想要活下去,想要過上安穩日子,該幹什麼,自己心裡明明白白。
灶房那邊,午飯已經準備妥當。
陶罐大鍋里燉著大塊獸肉,搭配上新採摘的野菜,稻米煮成一鍋香噴噴的米粥。所有人停下手上的活計,三三兩兩聚攏過來。沒有等級森嚴的繁文縟節,領主、英雄、流民,大家圍坐在一起,端起陶碗,大口吃肉喝粥。空氣中滿是食物的香氣,說話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趙四捧著陶碗,嘴裡塞得滿滿當當,還不忘高談闊論種地的規劃:「等這批地種下去,若是收成尚可,明年咱們繼續向外開墾!多打糧食,就算寒冬來臨,咱們也不用餓肚子!」
王老實一邊喝著肉湯,一邊點頭附和:「還要多儲存乾草,冬天牲畜過冬也少不了。」
青年流民互相討論著方才秦瓊教的防身招式,比劃手上的格擋動作;負責基建的石匠木匠,交流下午開挖哨塔地基的施工細節。
吃過午飯,短暫休憩過後,領地又重新投入忙碌之中。
田地里,翻土起壟的勞作繼續推進;哨塔工地鎬頭鐵鍬鑿擊土石的聲音不絕於耳;柵欄加固的木柱被一根根夯實埋進土裡;高長恭巡邏完畢回到村中,把外圍探查得到的野獸蹤跡告知李典,登記記錄;秦瓊依舊在槐樹下,繼續指點年輕人練習基礎防身搏殺。
陳默沒有高高在上旁觀,也上手搭把手。時而到田壟邊上幫著搬運農具,時而來到哨塔工地幫忙傳遞石塊木料。身上沾滿塵土,額頭布滿細密汗珠。
忙碌了整整一天,各項工作都有實實在在的進展。哨塔的地基大坑已經全部開挖完畢,坑底的碎石雜物清理乾淨,就等著後續夯實填土;柵欄的裂紋全部修補加固完畢;河灘新開墾的大片土地,壟溝整齊,只待下一步播種;領地周邊的野獸活動痕跡全部標記歸檔;不少青年流民,已經初步掌握簡單的自保格擋招式。
所有人滿身塵土,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意。
這片曾經死寂破敗的荒村,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充滿生機。
如今的領地,有田地,有工事,有兵器,有糧食儲備,有能夠上陣死戰的英雄,還有一群願意為家園拼命活下去的普通人。
陳默抬頭望向遠方被晚霞染紅的荒原,心中無比踏實。
就算下一輪擂台廝殺再度降臨,就算荒原的野獸依舊環伺。
他們不再是被系統驅趕著求生的可憐人。
是他們,親手在這片荒原之上,一點點搭建屬於自己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