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世界,荊棘平原。
三輪烈日高懸,炙烤著整片大地,遠遠望去連地平線都在微微顫動。
飛禽走獸盡皆鑽進洞穴深處,連岩蜥都把身子埋進了滾燙的沙礫里,只露個鼻孔喘氣。只有那些生得極為粗壯的古樹還硬撐著,巨大的葉片蔫頭耷腦地垂著,拼盡全力將陰涼護在根部,那是地底水分最後的屏障。
一棵四五人合抱的古樹下,攤著兩道蔫不拉幾的影子。
「鱷弟,不行了,真不行了……」
那蛋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蘊,蛋殼光滑瑩潤,在這燥熱的天地間兀自散發著神秘而高貴的氣息。
旁邊的鱷族獸人腦袋耷拉著,長舌頭有氣無力地吊在嘴邊,正大口的喘著氣。他費勁地翻了翻眼皮,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山弟,算……算了吧。咱倆砸了三個時辰,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再耗下去,蛋沒吃上,咱哥倆先成烤肉了。走了,找水去。」
鱷弟撐著地面艱難地爬起來,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山下挪。
山弟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也只得不情不願地爬起來。走之前,他回頭狠狠得瞅了一眼巨蛋,越看越來氣——老子砸了你三個時辰,手都震麻了,你連個劃痕都沒有!
他卯足力氣,一腳狠狠踹在蛋身上。
「去你的吧!」
巨蛋被踹得打了個旋,咕嚕嚕地滾向另一邊的懸崖邊緣,連停頓都沒有,徑直栽了下去。金色的光痕在半空劃了一道弧線,很快便被深淵吞沒,連個回音都沒傳來。
山弟拍了拍手上的灰,顛顛地追上前面的同伴,嘴裡的抱怨聲一路飄出去老遠,漸漸消失在燥熱的風裡。
古樹下重新歸於寂靜。
風掠過葉片的沙沙聲中,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時從樹後走了出來。那是個老人,鬚髮皆白,皮膚幹得像老樹皮,唯獨一雙眼睛深得像兩口古井,望不見底。他站在懸崖邊,望著巨蛋墜落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也罷。早一刻醒來,也是天意。這宿命,你逃不掉的。」
話音落下,老人的身影便隨著一陣微風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只有崖邊被風吹起的幾片枯葉,悠悠地打著旋兒,墜入深淵。
懸崖底下。
濃密的藤蔓像一張大網,接住了墜落的金色巨蛋。蛋殼上的光韻正在緩緩收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蛋殼深處甦醒。隱約之間,能看到蛋里浮沉著一道人形的虛影,如胎兒般蜷曲著。
咔。
極其細微的一聲輕響。
蛋殼表面,一道裂紋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縫隙中滲出一縷神聖而古老的氣息,神秘而強大。
夢裡。
陸沉覺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滾燙的沸水裡,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在疼。無數畫面碎片在腦海里瘋狂翻湧,似要把整個腦袋都攪碎一樣。
「陸沉,你再有能耐又如何?沒有靠山,你什麼都不是。」
「你的成果?呵,從今天起就是我的了。總監的位置,我替你坐。」
「至於你那異想天開的遊戲夢——該醒醒了。你,沒有機會了。」
虛偽的笑臉,得意的眼神,還有那些落井下石的面孔,一張一張地在眼前閃過。
為什麼?
陸沉在心底咆哮。明明是他不眠不休地熬了三個月,憑一己之力救活了整個項目,保住了全公司人的飯碗。可到最後呢?功勞被搶,職位被奪,他硬生生熬到吐血,鬱結而死。
更可笑的是,公司為了逃避責任和那點賠償金,竟把他的屍體扔進了陰暗的下水道,偽造出失足跌落的假象。
老天何其不公!
那些人——奸猾、狡詐、剝削、算計,視人命如草芥。這樣扭曲的東西,也配稱作人嗎?他們是惡魔,是這世間最骯髒的污點!
「若有朝一日我能主宰這世間的規則——」陸沉的意識在憤怒中顫抖,「我要把這些披著人皮的魔鬼,一個一個,全都打進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的靈魂焚燒殆盡。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在他意識深處響起。那聲音空靈而神聖,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近在耳畔,剎那間便將滿腔怒火化作一汪靜水。
「你覺得不公,是嗎?」
「若有朝一日,你當真能主宰萬千生靈的命運,你還能守住本心,一視同仁嗎?」
「人初生時,本無差別。是利益催生了貪婪,是權力釀成了殺戮。一旦有了高低貴賤,公平便成了奢談,人心底的惡魔便會瘋長,直至吞噬一切,最終歸於虛無。」
「那麼,你口中的公平,又該如何去做?」
陸沉沉默了。
翻湧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那些燃燒的憤怒、不甘、怨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他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人心會變,他也不敢保證坐上那個位置之後,不會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絕對的公平——世間真的存在嗎?
良久,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不高,卻異常堅定。
「我沒法保證絕對的公平。人心太複雜,連我自己都沒法保證永遠不變。」
「但公平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一點一點的蔓延壯大。」
「只要有人堅持公平的正義,身後的人便有了方向,有了去爭的勇氣!正義終將推翻邪惡」
那道神聖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讚許,又帶著幾分玩味。
「星星之火,生生不息嗎……有趣。」
「或許,你真的能做到也未可知。」
「重活一世,別忘了你今日說過的話。」
「醒來吧。」
轟——
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陸沉只覺得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一線微光刺破了黑暗。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是……哪兒?
陸沉發現自己待在一個半透明的巨蛋里,眼前有一道狹長的裂縫,微弱的光線正從外面透進來。
他湊到裂縫邊往外看,隱約能看到幽暗的樹林,斑駁的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灑落,在鋪滿枯葉的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那道裂紋。
然後他愣住了。
眼睛瞬間停留在抬起的手上,深銅色的肌膚,金色的秘紋如活物般在肌膚下遊走,隨著呼吸忽明忽暗。
再往下看,一身黑金色的鎧甲緊貼著身軀,線條凌厲,質感厚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他低頭,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如雪如霜。
陸沉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又摸了摸身上的鎧甲,再撩起一縷白髮瞅了瞅。
忍不住的喊了句——牛啊,太帥了。
這造型,這配色,這質感,妥妥的SSR級別啊!
我該不會轉生成神了吧!
陸沉左摸摸,右看看,像個鑑賞家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品,嘴角越翹越高。
正當他忍不住想舔一下鎧甲的時候!
一股強烈的殺機在腦海中突兀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