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終於「幹完活」了。
林恩很講「信用」。
他站在高塔上，看著下面那群累得跟死狗一樣、身上沾滿油污和不明粘液的玩家，清了清嗓子，用那蒼老神秘的「張老三」聲線說道：「爾等誠意，老夫已收。念在爾等辛苦勞作，特賜『神獸·愛麗絲』簽名照拓印版一張，望爾等好生珍藏。」
說完，林恩大手一揮。
天空中飄下幾百張皺巴巴的、看起來像是廢紙的紙片。
紙片上，用腳趾頭粗細的線條，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小人，旁邊還有一行同樣歪歪扭扭的字：【愛麗絲到此一游】。
玩家們接住紙片，看著這所謂的「簽名照」，集體陷入了沉默。
這特麼是簽名照？這特麼是幼兒園塗鴉吧？
「一劍破蒼穹」捏著那張紙，手都在抖。他看著紙片上那個像在拉屎的小人，再看看旁邊正拿著板磚追蝴蝶的愛麗絲，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
滅世級BOSS……就這？
首殺獎勵……就這？
但GM拉普拉斯剛才就在旁邊看著，而且系統公告也沒撤，這事兒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氣。
他們不敢多問，也不敢多待，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幾百個光著膀子（因為怕被BOSS「誤食」而脫了裝備）的滿級大佬，像一群被閹了的公雞，灰溜溜地排隊傳送走了。
看著最後一名玩家消失在空間縫隙中，林恩終於忍不住，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狂笑。
「哈哈哈哈！404！你看到沒！那個一劍破蒼穹，拿著那張紙，臉都綠了！還不敢扔！哈哈哈哈！」
404也笑得直不起腰：「老大，你那簽名照太絕了！我看那個戰士，把那張紙當聖旨一樣捧著，生怕弄皺了！他肯定以為那是什麼隱藏道具！」
「那是道具啊，怎麼不是道具？」林恩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那是【愛麗絲的塗鴉】，裝備上去能加一點『精神污染』抗性，不過我估計他們一百年也發現不了屬性，因為他們根本不會把這種廢紙穿身上。」
笑夠了，林恩爬起來，看著滿地的狼藉。雖然垃圾被撿走了，但地上留下了一層厚厚的油污和玩家們的汗水（數據流凝結物）。
「嘖，這幫傢伙幹活不細緻啊。」林恩撇撇嘴，轉頭對正在吃糖的愛麗絲說，「愛麗絲，幫叔叔個忙，把地弄乾淨點。」
愛麗絲把糖塞嘴裡，舉起板磚，對著地面就是一通亂砸。
「【清理】！【清理】！」
隨著她的敲擊，地面上的污漬竟然真的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代碼字符。
林恩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這小丫頭的能力，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無意識且強大。她不是在清理，而是在「重置」局部數據。
與此同時，主伺服器，各大論壇、貼吧、直播平台。
那個名為《驚天秘聞！起源之地隱藏滅世BOSS全記錄！》的帖子，在幾分鐘內被頂上了熱搜榜首。
發帖人，正是「一劍破蒼穹」。
帖子內容圖文並茂（雖然圖有點模糊，因為當時手抖），詳細描述了起源之地的恐怖。
【圖1：血紅色的全服通告。文字說明：GM權限都無法屏蔽的公告！】
【圖2：幾百個滿級大佬在BOSS面前五體投地。文字說明：BOSS威壓太強，根本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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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一劍破蒼穹被板磚拍飛，鑲嵌在牆裡的慘狀。文字說明：滅世級傷害！一擊秒殺全服第一坦克！】
【圖4：那張歪歪扭扭的「簽名照」。文字說明：BOSS掉落的神級物品！屬性未知！疑似隱藏任務關鍵道具！】
帖子下面的評論區，徹底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滅世級BOSS？我怎麼沒收到公告？」
「樓上的你傻啊，公告說了發布者權限高於GM，肯定是隱藏觸發條件！」
「那個BOSS……拿的是板磚？這武器模型也太草了吧？」
「樓主還在嗎？那簽名照什麼屬性？加多少攻擊？」
「一劍破蒼穹回覆：屬性未知，但GM拉普拉斯親自現身護犢子！絕對是真神器！」
「分析帝：根據圖2，BOSS周圍伴有高維數據亂流，這已經超出了遊戲目前的物理引擎範疇，這絕對是下個版本的終極BOSS！」
「吃瓜群眾：樓主你們幾百個大老爺們，光著膀子跪在地上，真的不是為了Cosplay嗎？」
「一劍破蒼穹回復樓上：放屁！那是BOSS的『強制威懾』技能！你行你上！」
就在玩家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個ID叫「真相只有一個」的玩家，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正是之前林恩忽悠玩家撿垃圾的片段。
視頻里，林恩（張老三）指著垃圾堆說：「遍地都是混沌原石……」
視頻里，玩家們瘋狂撿垃圾，拍垃圾。
視頻最後，一劍破蒼穹捧著發霉麵包一臉虔誠：「前輩，這混沌原石味道雖重，但為了成神……」
這個視頻一出來，風向瞬間變了。
「噗——！哈哈哈哈！混沌原石？那是發霉麵包？」
「我草，我剛吃完飯，笑噴了！全服第一戰神在吃垃圾？」
「那個NPC老頭絕對是個騙子！這什麼鬼地方，這是垃圾場吧？」
「樓主出來解釋一下！這特麼是滅世級BOSS，還是滅世級忽悠？」
「一劍破蒼穹回覆：胡說！那是為了降低BOSS警戒值！你們懂個屁！那發霉麵包說不定是SSS級材料！」
雖然「一劍破蒼穹」還在嘴硬，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起源之地絕對是個坑。
然而，越是坑，玩家們越興奮。
「坑又怎樣？你看那簽名照，雖然畫得像鬼畫符，但那是GM女兒畫的！絕版啊！」
「對！那個板磚BOSS雖然看起來菜，但能一磚頭拍飛一劍破蒼穹，肯定有機制！我要去挑戰！」
「組團！組團！這次多帶點吃的！萬一BOSS餓了，拿吃的換簽名照！」
於是，在「一劍破蒼穹」的「反向安利」下，起源之地不僅沒被冷落，反而成了全服最熱門的「網紅打卡地」。無數玩家懷揣著各種奇怪的目的——有的想去撿垃圾碰運氣，有的想去求籤名照，有的想去挑戰BOSS，還有的……純粹想去看看全服第一戰神是怎麼吃發霉麵包的。
拉普拉斯看著論壇上的熱鬧景象，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看著林恩剛剛發給他的一條私聊：
林恩：【老拉，看見沒？你們家愛麗絲火了。現在全服玩家都想來要簽名照。你看，這流量，這熱度，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拉普拉斯：【你想幹什麼？】
林恩：【簡單。既然他們想求籤名，那就得有誠意吧？這樣，你在主伺服器開個「愛麗絲的許願池」，玩家可以往裡面扔裝備、扔材料。每天我讓愛麗絲隨機抽幾個幸運觀眾，扔幾張塗鴉下去。這叫什麼？這叫粉絲經濟。賺來的錢，三七分，你三我七，畢竟我是運營。】
拉普拉斯：【……滾。】
林恩：【別啊，你看，這樣你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地沒收玩家的裝備了，美其名曰「供奉」。而且，愛麗絲的零食費不就有著落了嗎？】
拉普拉斯沉默了許久，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但咬牙切齒：
【五五分。】
林恩：【成交！】
林恩關掉聊天窗口，看著星空，露出了資本家般的微笑。
這幫玩家，真是太可愛了。
明明被賣了，還在幫著數錢。
不過，這樣也好。
有了這源源不斷的「供奉」，他的私服就能越來越穩固。
而且，隨著玩家們的湧入，那個沉睡的「架構師」如果真的存在，應該也快被吵醒了吧？
「404。」林恩叫道。
「咋了老大？」404正在拿一塊剛從玩家那順來的巧克力豆當球踢。
「去，把咱們的『新手引導』升級一下。」林恩摸著下巴，「以後進來的玩家，先讓他們去把那邊的『混沌原石』再撿一遍。畢竟，垃圾分類，人人有責嘛。」
「得嘞！」
林恩轉頭，看向正在用板磚試圖把一塊巧克力豆砸成兩半的愛麗絲，輕聲說道：「小丫頭，你爹剛才賣了個好價錢。今晚，請你吃最高純度的橘子味數據流。」
愛麗絲抬起頭，臉上沾著巧克力漬，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還沒長齊的牙：
「叔叔最好啦！」
林恩也笑了。
這亂糟糟、笑料百出的日子，好像也不賴。
只是不知道，當那個真正的「架構師」醒來，看到自己精心維護的宇宙，變成了一個充滿了垃圾、板磚和熊孩子的「私服」時，會是什麼表情？
林恩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準備好足夠的瓜子，畢竟，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