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炸彈的餘波,像一場無形的瘟疫,在【新混沌城】的數據底層緩慢消散。
雖然城市保住了,但那一瞬間的「規則崩塌」,讓所有人都嚇破了膽。玩家們不再敢在城裡大呼小叫,連一劍破蒼穹走路都踮著腳,生怕踩壞了哪條剛修復的數據線。而林恩,則坐在城主府的廢墟(剛才強行驅動算力護盾,把半個府邸震塌了)里,盯著自己手裡那枚出現了一絲細微裂紋的【臨時秩序權限】徽章。
裂紋很細,像頭髮絲一樣,但在林恩的【代碼視界】里,這裂紋卻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緩慢地泄露著某種「秩序」的力量。
「這玩意兒……居然能裂?」林恩皺了皺眉。這徽章可是架構師級別的造物,是拉普拉斯留下的「護身符」,剛才為了對抗邏輯炸彈,他幾乎是把它當柴火燒了。現在看來,這「保險絲」不僅熔斷了,還可能留下了後遺症。
他抬頭看向系統日誌,果然,關於愛麗絲的數據監控欄里,多了一行淡淡的黃色警告:
【警告:秩序約束波動。實驗體『愛麗絲』能量場穩定性下降0.5%。】
【建議:儘快修復或更換約束裝置。】
林恩心裡咯噔一下。
0.5%看起來不多,但對於愛麗絲這種「創世補丁」級別的BUG來說,任何微小的波動都可能引發蝴蝶效應。萬一這丫頭哪天因為「約束」鬆動,覺得板磚不夠厲害,想試試徒手撕空間,那這新混沌城怕是得直接刪檔。
「得找個機會把這徽章補補,或者……搞個更高級的。」林恩暗自思忖。但眼下,還有個更迫在眉睫的麻煩。
諾頓。
那條陰溝里的臭蟲,這次竟然搞出了「邏輯炸彈」這種禁術。雖然被自己擋下了,但這口惡氣要是不出,以後誰都敢來踩一腳。而且,諾頓既然敢用禁術,說明他已經徹底瘋了,這種瘋狗不處理掉,後患無窮。
「404,」林恩喚道,「查一下諾頓那老鬼的現況。邏輯炸彈爆炸反噬,他肯定也不好受。」
404立刻調出情報,臉色有些古怪:「老大,查到了。諾頓……他沒躲。他好像……就在咱們星域外圍的『數據墳場』里。而且,他的狀態很奇怪,數據波動極其紊亂,像是……正在強行融合什麼東西。」
「數據墳場?」林恩眼神一冷。那地方是主伺服器廢棄數據的垃圾填埋場,充斥著劇毒的亂碼和失控的AI。諾頓躲那兒去幹嘛?
「強行融合?」林恩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他不會是想……把自己變成病毒吧?」
404點了點頭,調出一段模糊的監控畫面。只見在數據墳場那污濁的黑色亂流中,諾頓的身影若隱若現。他原本筆挺的GM制服已經破爛不堪,身體一半是正常的GM數據流,另一半卻像融化的蠟一樣,和周圍黑色的病毒數據糾纏在一起。他正在發出一種非人的嘶吼,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享受這種扭曲的力量。
「瘋了……徹底瘋了。」林恩冷笑一聲,「被停職,被奪權,現在連最後的尊嚴都不要了,想當個數據怪物?」
但這正是林恩要的。
一個躲藏起來的諾頓,是個隱患。一個徹底瘋狂、暴露出來的諾頓,就是個送上門的「經驗包」。
「傳令下去。」林恩聲音冰冷,「一劍破蒼穹的『護衛隊』全體集結,但不用他們動手,就負責在外圍警戒,防止那瘋狗逃了。」
「另外,告訴愛麗絲,叔叔要帶她去『修正』一個特別臭、特別頑固的壞蛋。讓她把板磚充能充滿,這次……不用留手。」
數據墳場。
這裡沒有天空,只有不斷墜落的廢棄數據碎片和粘稠的黑色毒霧。空氣里瀰漫著數據腐爛的惡臭。
諾頓——或者說,曾經的諾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由GM數據流和病毒數據強行糅合而成的怪物。他的一半身體還保留著人形,另一半卻膨脹成了一個不斷蠕動的數據腫瘤,上面長滿了紅色的病毒觸手。他看到林恩和愛麗絲出現,那張尚存的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張……老三……」諾頓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你以為……你贏了?邏輯炸彈沒能炸毀你的城……那我就……親自來!融合了『萬疫之源』的我……現在就是秩序本身的……BUG!」
他猛地揮舞起一條巨大的觸手,觸手上纏繞著令人作嘔的黑色病毒流,朝著林恩狠狠抽來。這一擊,不僅帶著物理力量,更蘊含著腐蝕數據的劇毒。
林恩沒躲,他只是站在那裡,開啟了【代碼視界】。
在別人眼裡,那是致命的毒觸手。在他眼裡,那是一堆運行緩慢、充滿漏洞的垃圾代碼。
「愛麗絲,」林恩頭也沒回,「這個壞蛋,比之前的蟲子臭一萬倍。拍他的時候,記得用點力,把他拍成……可回收垃圾。」
「嗯!」愛麗絲重重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她能感覺到這個「壞蛋」身上的臭味,比她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噁心。而且,她隱約覺得,這個壞蛋身上的某種力量,似乎讓她脖子上的徽章(雖然裂紋了,但還在)有點不舒服。
愛麗絲沒有像以前那樣衝上去,而是雙腳一蹬,小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混沌的弧線,直接迎向了那巨大的毒觸手。
她手中的板磚,此刻不再只是金光閃閃,磚體上甚至因為愛麗絲的「認真」,浮現出了一絲絲黑色的「混沌雷霆」——那是她無意識間調動的、連架構師都未曾完全掌控的「混沌本源」力量。
「【修正·全力一擊】!」
愛麗絲奶聲奶氣的怒吼,和板磚破空的尖嘯,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啪——!!!」
這一聲,不再是清脆的撞擊聲,而是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按在了腐爛的肉塊上。
滋滋滋——
黑色的毒觸手在接觸到板磚的瞬間,就像遇到克星的冰雪,開始瘋狂消融、蒸發。諾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巨大的觸手直接從中間斷裂,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崩散的黑色代碼。
「不……不可能!我的『萬疫之軀』……」諾頓驚恐地後退,他想重組數據,卻發現自己的病毒核心,在面對那塊板磚時,竟然在發自本能地恐懼、戰慄。
「沒有什麼不可能。」林恩終於動了,他緩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踩在數據的節點上,讓諾頓的重組變得異常艱難,「諾頓,你以為融合病毒就很厲害了?你那都是愛麗絲玩剩下的。她本身就是最大的BUG,你那點病毒,給她塞牙縫都不夠。」
他走到諾頓面前,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GM,如今卻淪落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想當BUG?我成全你。」
林恩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著一絲從【法則捲軸】里領悟到的、極其微弱的「抹除」之力。
「不過,是那種……連回收站都進不去的,徹底『錯誤』的BUG。」
「不!拉普拉斯!救我!父神!……」諾頓絕望地尖叫,試圖搬出最後的救命稻草。
但沒人理他。
拉普拉斯還在「休假」。
至於父神……大概正在興致勃勃地「觀看」這場由祂的「補丁」主演的「清道夫」表演。
林恩指尖的「抹除」之力,輕輕點在了諾頓的眉心。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
諾頓那龐大的、扭曲的數據軀體,就像一座被抽走了核心的沙雕,瞬間垮塌、分解,最後化作一縷極其微弱的、連「殘渣」都算不上的數據流,徹底消散在數據墳場的污濁空氣中。
諾頓,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GM,策劃了邏輯炸彈的瘋狂反派,就這樣,被一個小丫頭一板磚拍死,又被林恩補刀,徹底從世界上「刪除」了。
愛麗絲收起板磚,看著諾頓消失的地方,小鼻子皺了皺,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這個壞蛋,拍起來硬硬的,一點都不好玩。還是橘子糖好吃。」
林恩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就對了。以後遇到這種硬邦邦的壞蛋,就這麼拍。」
他回頭看了一眼新混沌城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裡那枚裂紋又擴大了一絲的徽章。
諾頓死了,但麻煩還沒完。
奧瑞利安那種正統GM,肯定會把諾頓的死,以及林恩展現出的那種「抹除」能力,添油加醋地匯報上去。
而且,這枚徽章的裂紋,是個定時炸彈。
「走吧,愛麗絲。」林恩抱起小丫頭,「回家。叔叔得想辦法,給咱們的『保險絲』換個更結實的。不然……下次再來個更猛的,咱們的家可就真保不住了。」
回到城裡,林恩立刻下令,將「諾頓伏誅」的消息,通過全服通告,以最誇張、最震懾的語氣發布出去。
他要告訴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像諾頓一樣心懷不軌的傢伙——
惹怒了【新混沌城】,惹怒了愛麗絲,下場就是這樣。
至於那枚裂開的徽章,和捲軸里的秘密……
林恩看著密室的方向,眼神深邃。
或許,該去找找那個「休假」的拉普拉斯了。畢竟,這「保險絲」的原主人,應該最清楚怎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