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首戰大勝三浦台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神奈川高中籃球圈裡炸開了。
首戰結束的當天晚上,相田彌生的報導還沒見報,消息就已經在神奈川各高中籃球部之間傳瘋了。櫻木花道的名字第一次以「42分23籃板」的形式出現在所有教練和球員的嘴裡。一個一年級新生,首場正式比賽就打出這種數據,放在整個神奈川縣高中籃球史上都找不到先例。更讓人感到恐懼的是,湘北其他首發的數據同樣恐怖——三井壽三分球6投5中,流川楓輕描淡寫拿了15分,赤木剛憲幾乎不怎麼出手還有10分入帳。而那個傳說中場均半場40分的衛東,全場只拿了7分,卻送出了16次助攻。
「最可怕的不是櫻木花道。」陵南高中籃球部更衣室里,田岡教練把一份手抄的湘北技術統計表拍在桌上,「最可怕的是衛東。一個能場均40分的人,為了球隊戰術,心甘情願只拿7分。你們有幾個人能做到?」
仙道彰靠在更衣柜上,手裡轉著籃球,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在「衛東:7分16助攻」那一行上停了好幾秒。
海南大附屬的訓練館裡,高頭教練把扇子合上,在金絲邊眼鏡後面眯起了眼睛。「牧,你怎麼看?」
牧紳一坐在長凳上繫鞋帶,頭也沒抬。「下一場看錄像。」
「如果湘北打翔陽,你覺得誰會贏?」
牧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繫鞋帶。「不知道。但湘北已經不能忽視了。」
就這樣,第二場比賽還沒開打,湘北的對手角野高中已經集體失眠了。角野是縣大賽常客,但從來都是首輪或者次輪游的水平。他們隊裡最高的球員186公分,主力陣容平均身高不到178公分。用他們教練的話說——「我們的目標是打出風格,不留遺憾。」但當他看到湘北首戰的技術統計時,這句話他自己都不太信了。
「教練,我們真的要和湘北打嗎?」角野的隊長——一個戴眼鏡的三年級後衛,在賽前一晚的戰術會上舉手提問,聲音都在發抖。
「沒辦法。簽表就是這樣。」角野教練嘆了口氣,「盡全力打吧。」
「他們不會對我們太狠吧?」另一個隊員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只有遠處湘北體育館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籃球撞擊木地板的聲音。那是湘北在加練。
湘北這邊,衛東在比賽前一天的訓練結束後,和安西教練坐在老位置——場邊的摺疊椅。櫻木花道還在球場上加練罰球,宮城和三井在比三分,流川楓一個人對著牆壁練運球。體育館裡燈火通明,空氣里瀰漫著汗水和地板蠟混合的味道。
「第二場,我想讓三井當核心。」衛東開門見山。
安西教練「吼吼吼」地笑了一聲:「上一場櫻木,這一場三井?」
「對。三井回歸才一個多月,但訓練狀態和體能恢復速度都超過了我的預期。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被當成一個接球投籃的定點射手,而是重新找回當王牌的感覺。所以這場打角野,我準備讓他擁有無限開火權。全隊所有戰術圍繞他展開。掩護、跑位、傳導球,一切以三井的出手為終點。第一,讓他重新習慣被當成進攻核心的感覺。第二,通過全場高強度出手來看看他現在的體能極限到底在哪。」
衛東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個少年人才有的笑:「第三嘛,我個人最喜歡三井。我想看看放開手腳的炎之男有多可怕。」
「很好。」安西教練說,「既然你考慮了這麼多,就按你的想法來。不過有一點——」
「什麼?」
「三井的膝蓋有舊傷。你要注意他的上場時間,一旦發現他身體有不適,立刻換他下來。」
「明白。」衛東站起來,朝球場走去。
訓練結束後,衛東把三井單獨叫到場邊。三井剛練完一百個底角三分,喘著粗氣,但精神狀態極佳。他一邊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一邊用那種獨屬於他的、帶著點傲氣的笑容看著衛東:「怎麼,給我開小灶?」
「明天和角野的比賽。」衛東把手裡的戰術板翻到背面,上面用白板筆寫著幾個大字——「三井為核心」。三井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沒有立刻說話。他當然不是沒當過核心。從小學到國中,他一直是球隊的王牌,是那個在關鍵時刻永遠站在最前面的人。但離開球場兩年之後,重新回到籃球部,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幫得上忙的人」。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只當射手的準備,只要還能摸到球,只要能幫湘北贏球,什麼角色他都接受。所以「核心」這兩個字,他其實已經不敢想了。
「無限開火權。」衛東說。
三井猛地抬起頭。
「明天這場比賽,你的。全隊所有戰術都圍繞你展開。出手,跑位,三分,中距離,突破——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我會把球儘量餵到你手上。流川和赤木也會幫你做掩護。櫻木會給你搶籃板。宮城會組織,但主要進攻選擇是你。」
三井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鷹終於看見了獵場。
「你就不怕我投丟了?」他問。
「投丟了搶回來再給你投。」衛東說,「除非你投到自己手軟。」
三井笑了。他伸出拳頭,和衛東碰了一下。
「謝了。」
「謝什麼,明天打漂亮點。」
第二場比賽,縣立體育館二號場。比賽還沒開始,看台上已經坐了不少人。除了兩校的應援團,還有很多穿著其他學校校服的觀眾——他們是來偵查湘北的。田岡教練派了陵南的助理來錄像,海南的副教練也帶了兩個一年級新生在場邊拿著小本子記錄。相田彌生當然也在,她坐在媒體區,面前擺著兩支錄音筆和一台膠片相機。她的直覺告訴她,今天這場比賽,湘北會展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跳球前,衛東拍了拍三井的肩膀:「別想太多。投你的。」
三井壽仰起頭,看向球場上方的燈光,深吸了一口氣。兩年了。這兩年他遠離球場,用打架和菸酒麻痹自己,假裝不在意,假裝不想念。可每次路過籃球場,每次看到別人投籃,他的心都會像被什麼東西用力攥住一樣疼。他以為自己再也不可能站在這個舞台上了。但此刻他穿著14號球衣,站在縣大賽的賽場上,隊友們圍繞著他,舞台的中心就在他腳下。
裁判將球拋向空中。赤木剛憲輕鬆跳贏,球撥向衛東。衛東沒有自己推進,直接把球傳給三井。三井接球,在弧頂運了一下,拔起來就投。球劃出一道高遠的弧線,空心入網。三分球。從跳球到得分,只用了四秒。
「好快!」看台上有人驚呼。三井沒有慶祝,只是轉身回防,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湘北的戰術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一切圍繞三井。宮城控球過半場後,第一選擇永遠是把球交給三井;衛東和流川在兩翼不斷跑動拉扯防守,赤木在低位擋人,櫻木則在禁區和罰球線之間來回移動,隨時準備搶籃板。三井則像一個幽靈一樣在三分線外飄忽,他繞過一個又一個掩護,接球,出手,接球,出手。他的投籃速度快得驚人,角野的防守人經常還沒做出反應,球已經飛出去了。
「他的出手太快了。」相田彌生一邊按快門一邊感慨,「而且全是三分球。湘北是想用這場比賽把三井的手感徹底餵出來。」
前五分鐘,三井就投進了四記三分球。他的腳步輕快得不像一個剛回歸一個多月的球員,體能也肉眼可見地充沛。湘北的每一次進攻幾乎都以他為核心終結,有時候是直接出手三分,有時候是突破後分球或中距離急停。三井的武器庫比兩年前更豐富了,他不僅會投籃,還能用腳步和防守判斷製造空間。角野的後衛在他面前形同虛設,連他的節奏都跟不上。
角野的教練叫了暫停,臉色發白:「他真的是三井壽?那個武石中學的MVP?不是說他去當不良少年了嗎?」他的隊員沒人能回答。他們只知道自己被一個矮個子投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上半場,三井壽16投13中,其中三分球10投8中,半場狂砍34分。湘北以62比16領先。看台上的觀眾已經不再是為湘北加油,而是單純地欣賞三井的進攻表演。相田彌生在速記本上寫下一行字——「34分,半場。炎之男回來了。」
下半場,三井的體能開始出現問題。畢竟兩年的空白期不是這一個月就能完全彌補的。但他仍然能在適當的時候完成出手。他不再像上半場那樣頻繁持球,而是增加了無球跑動,利用衛東和流川的牽制,在空位接球出手。他的每一個三分球都像是在對角野的防線上鑿一個洞。櫻木花道也不甘示弱,在籃下瘋狂爭搶籃板,給三井創造了大量二次進攻機會。流川楓偶爾也會在快攻中扣一個籃,提醒人們湘北不止一個攻擊點。但這場比賽,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14號身上。
終場前兩分鐘,三井投進了自己本場比賽的第十一個三分球。球出手的瞬間,他雙腳剛剛離開地面,手腕像羽毛一樣柔軟。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這一球讓看台上的觀眾全部起立鼓掌。三井在掌聲中露出一個疲憊而滿足的笑容。他看了一眼記分牌,138比21。他今天拿了51分,其中三分球17投11中。這是他生涯最高分。
「夠了。」安西教練叫了暫停,換下了三井。三井走向替補席,接過彩子遞來的毛巾,抹了一把汗。他的雙腿有些發軟,但精神非常好。彩子小聲說:「三井學長,你今天打得太好了。」三井笑了笑,看向衛東。
衛東沖他比了個大拇指。三井沖他翻了個白眼。
終場哨響,湘北以138比23大勝角野。衛東坐在替補席上,胳膊搭在椅背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138比23,和原著中的160比24差不多。但這場比賽的意義完全不同。三井壽用一場個人得分秀,徹底宣告了炎之男的回歸。他的51分,是湘北隊史個人單場得分紀錄。
安西教練慢慢走到三井壽麵前,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三井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見安西教練那張圓圓的臉上帶著他記憶深處最熟悉的笑容。
「歡迎回來。」安西教練說。
三井的眼淚差一點就掉了下來。他使勁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顫:「教練……我回來了。」
衛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設計這場比賽的三個目的,全部都達到了。三井找回了王牌的感覺,他的體能極限也被摸清楚了,而衛東自己那顆穿越前的球迷心,也在今天得到了一場極為盡興的滿足。
他轉身走向更衣室,流川楓跟了上來。
「下次該我了?」流川楓問。
衛東轉頭看他,笑了:「你先等著。還有津久武和高田沒打呢。」
流川楓面無表情:「我不會等太久。」
「行,湘北王牌候選人,先回去練球。」
兩人的影子被體育館的燈光拉得很長,身後,三井壽還在和隊友們擊掌慶祝。角野的隊員已經散了,看台上的觀眾也陸續退場。但那些專門來偵查湘北的人,都帶著一個共同的念頭回去了——湘北,今年恐怕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