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一家圍坐開誠意,幾度長談定遠程
回國後的第二天早上,葉希跟著爺爺在院子裡做了雙足訓練與幾組不同的協調操,到了午飯時間,奶奶葉文潔率先問起葉希在英國的情況。
「小希,在英國和爸爸還愉快嗎?」
「還行吧」葉希沒說什麼。
看到葉希的狀態看起來並不沮喪,爺爺何塞突然認真地問:
「小希,你真的喜歡足球嗎?」何塞也突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問過葉希想不想未來走這條路,只是全家人幾乎都在足球相關的行業里就好像默認了葉希理所當然應該去踢球。
何塞看得出小希的天賦與超常的理解力,但他不知道只有6歲的葉希能不能理解堅定地選擇一條路需要多麼大的決心與毅力,這不只關乎熱愛。他盤算著不管怎麼說整個家底早已超過中產的水平,葉希的人生完全可以有更多選擇權,未來應該由他自己來選。
「爺爺,踢足球讓我感到快樂」葉希就像是感應到爺爺複雜的心情,他忽閃著長睫毛對爺爺接著說,「足球可以讓我們一直在一起呀」。
何塞被葉希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不知所措,此後好多年他都認為葉希選擇足球是因為「懂事」;但他不知道的是,無論時間過去多久,在葉希心裡,能夠被家人的愛籠罩永遠都是他的第一選擇,這是他真正的舒適區,也是能夠讓他克服一切障礙的後盾。而足球,則是第一選擇里的最優解,只是恰好,他擁有著與生俱來的頂級天賦。
一個6歲的小孩能夠分清業餘的熱愛和堅定的職業區別是什麼嗎?多少人即便成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葉希只是清晰且毫無遲疑地說出了他想要的東西,而這份需求也得到了全家的支持與尊重罷了。
「小希,爸爸說我們應該換一個地方試試」何塞覺得也許是自己操心太早,這個話題可以等過幾年葉希長大些再聊,於是轉而輕輕對孫子試探道。
「爺爺,我知道他們拒絕了我」稚嫩的葉希眼神清澈地直視爺爺。
何塞笑了笑,「拒絕就拒絕吧,我們的小葉希自會有看得到他的地方」,說完摸了摸葉希的頭。葉希向爺爺靠了靠,享受爺爺的鼓勵。
飯後,葉希在清理自己的球鞋,
奶奶葉文潔問,「小希,你想在上海訓練嗎?」葉希沒有回答。
何塞有點吃驚,他們在葉子涵帶葉希去英國之前明明就商量過,上海已經被否決了;
沒想到奶奶接著說:「葉希覺得奶奶做的塔帕斯好吃嗎?想吃更正宗的嗎?」
葉希抬頭開心地應和,「想!」
刷完球鞋後,葉希好像是想起在英國的半個月,雖然父親對自己每一天的訓練都極致關心,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動作他都在意,但葉希仍然覺得自己在那裡待得不自在。
小小的他走向奶奶靠著的沙發,一頭倒在奶奶的腿上,抱著葉文潔的胳膊,說了句「我想和爺爺奶奶待在一起。」
何塞看著這場景心疼自己的孫子,又為兒子媳婦忙碌的事業感到無奈。心裡似是打定了主意。
晚上在葉希睡著後,何塞和葉文潔商量著什麼,一直到凌晨才入睡。
一個月後,葉希媽媽王珞珈難得地不出差了,迎來了回上海辦公室的時間,作為國際知名體育經紀公司CAA Stellar中國分公司的法務部經理,王珞珈在夏窗連軸處理了十幾件案子,終於在夏窗結束後迎來了寬裕的休閒時間。葉子涵也難得地進入了為期半個月的國際比賽日的休息期,作為上海城市隊的運動分析經理,平時根本騰不出時間陪伴家人。
終於,可以全家人坐下來溝通葉希的未來了。
作為母親,也有著私心,王珞珈提出如果不在上海,可以試試香港城市俱樂部的青訓,作為中超中上游勁旅,香港城市隊雖然不是中超豪門,但青訓水平名列前茅。且自己常年在香港和上海兩地跑,至少也能顧及一些。
葉子涵沒有想好,他很猶豫,因為克里斯的話仍舊在耳邊響起。
作為一個運動分析經理,在EDP體系引入並逐漸成熟後,他知道家庭關係的問題不能迴避,否則會影響孩子的成長上限。葉子涵鼓起勇氣揭開作為父母一直逃避的責任,並決定說出來。
但他想讓葉希迴避,他不願意讓葉希直觀地聽到這些;然而何塞和葉文潔將葉希領至身邊,告訴他,一定要知道,要看到,因為很多時候父母的付出是無形的,也許看起來好像沒有發揮什麼作用,努力的過程是不可忽視的,葉文潔在葉希耳邊說,「小希,你要看到他們的努力,即使你現在不理解不明白」。
當他將與克里斯的談話內容以及維拉真實的報告毫無保留的說出來後,爺爺何塞和奶奶葉文潔反而傳來笑聲。
「爸、媽!你們笑什麼!這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葉子涵大為不解的喊了一聲!王珞珈陷入沉默。
葉文潔一邊摸了摸葉希的臉頰一邊緩緩道來,「維拉認定他擁有絕佳的天賦,這就夠了」繼續說道「你所說的心理與表達根本不是問題,其實小希與我和何塞之間是不存在這個障礙的」
葉子涵扶額頭疼。
「小希單獨與你們在一起產生這樣的問題,這的確是你們做父母的失職」何塞接過話;
「但我們做爺爺奶奶的既理解小希這種缺乏安全感的心理,也能理解你和珞珈的難處」
「我們也是父母,你小的時候,我也做過類似的選擇,當時我已經是西乙中游球隊阿爾瓦塞特的主力了,2012年就是你2歲時,有西甲升班馬向我遞來邀請,文潔也要面臨她自己的選擇,我不能只考慮自己。我一直都很希望有個美滿的家庭,因為我的童年並不美好,從阿根廷到西班牙再到中國,每一個選擇的背後都有著無數次博弈,也一定會有取捨。」
「你和珞珈的工作何嘗不是對足球行業的熱愛,在當打之年選擇事業本就是一件正確的事情,何來錯?只不過萬事兩難全」葉文潔淡然地看著兒子和媳婦;「我們這個家庭好就好在,你倆不是還有我們嗎?還有外婆外公,我們每個人都會將愛給這個孩子」
葉文潔繼續語氣平和地說「父母與孩子之間往往都是直面相對,中式家庭的愛是隱晦的,但衝突、矛盾卻是直接且沒有任何緩衝空間的,這是不對的」
說罷,看著葉希問道「你愛爸爸媽媽嗎?」
葉希很乾脆地點頭,坦然地說「我當然愛爸爸媽媽,我知道他們有很多很多的工作,即使周末晚上,他們也會對著電腦加班,但我知道爸爸關心我」
「他也怕我受傷總是會看完當天的訓練視頻後糾正我的姿勢,周末還會先讓我玩遊戲,再給我講我數據不好的地方」
「雖然我不喜歡被批評,但爺爺告訴我,我必須要虛心學習,才能成長,爺爺跟我說,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是其他人都得不到的,因為只有我的爸爸會從我還是一個小土豆的時期就開始一項一項的數據分析……」
葉希看著王珞珈挺著肚子驕傲地說「我也愛媽媽,奶奶說過,如果未來我能成為一個職業球員,有媽媽在,我一定不會吃虧!不會被任何俱樂部騙!……」爺爺奶奶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似乎是何塞和葉文潔帶來的安全感,葉希還嘰嘰咕咕說了一堆話,葉子涵和王珞珈看著這個被認為內向、封閉情緒、拒絕溝通的兒子,既感到陌生又被他說的話感動到幾乎要淚奔,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兒子是這樣看自己,也是第一次聽到兒子說這麼多話。
葉子涵和王珞珈感激地看向爺爺奶奶,葉文潔看著這倆人為了憋眼淚,難看到幾乎扭曲的「醜臉」,嫌棄地擺了擺手「別跟我來這套,這就是最開始我想說的,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葉文潔翻了個白眼接著說「不然你們以為這幾年我倆帶孫子沒長腦子?家人的愛也許直面難以啟齒,我們不會跟小希傳達嗎?」
何塞在一旁抱著胳膊嘿嘿偷笑,只見葉文潔撇嘴指了指這對父母「我看是你倆關心則亂沒長腦子了,人長嘴是幹嘛使的?」
葉希也跟著嘿嘿笑,指著自己的親爹說「沒長腦子沒長嘴~嘿嘿嘿嘿」
葉子涵的臉要變成豬肝色,「你這小崽子!」
「媽,你是晚餐給小希喝RIO了嗎」王珞珈似是反應過來
「老娘不使點招,一個個的,半個月見不到個人影,別說坐下來聊的功夫沒有,真坐下來干聊,能聊出個毛?」葉文潔也像是上了頭一般。
「我的媽啊,你是把剩的白的全喝了?」葉子涵突然拿起飯桌上的空瓶子尖聲道。
何塞開始裝作很忙的樣子,避開兒子的視線。
「就你這慫貨整個晚飯期間心不在焉,眼神遊離,你能看見什麼?我看你也沒長眼睛!」葉文潔繼續輸出。
葉希在奶奶旁邊繼續對著親爹笑「爸爸沒長眼睛沒長腦子沒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