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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君臨浦和(上)

2026-09-17 08:51:49 作者: 東僉於

  2016年6月13日,日本東京,東京國際機場。

  大量人潮湧出機場,雷歐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隨著人潮慢慢朝外走去。

  雷歐不懂日語,但好在他英語還行。

  東京國際機場,作為日本首屈一指的國際機場,這裡大多都有著英文標識,雷歐照著標識終於走到了動車站台。

  在等車期間,雷歐放下行李,從背包中掏出一瓶飛機上送的水,輕鬆擰開瓶蓋後,幾口便將水飲盡。

  喝完水後,雷歐將空瓶放回包中,這是他好久之前就留下的習慣。

  「這裡也沒有書上說的那麼涼快啊,說好的日本溫帶海洋性氣候,全年溫和濕潤,這兒夏天的溫度,跟老家那也差不多啊。算了,要不是外面機會多,誰想出來踢球啊。」

  雷歐嘀咕了幾句,還沒說完,站台上的大屏顯示動車即將到站了。

  雷歐趕緊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掏出提前準備好的交通卡。

  日本下午5點,大多數日本社畜們還在公司上班,這個點坐在列車上的不是學生,就是出門買菜的老頭老太太,當然,哪都有盲流子。

  列車到站,開門,等人下得差不多後,雷歐提著行李走進了車廂。

  剛一進門,列車裡的冷風讓雷歐一陣舒爽。

  日本雖是島國,但人口數量不算少。

  列車裡已經沒有位置了。

  坐上野·東京線,從東京國際機場到浦和站,大約需要60分鐘。

  雷歐擠到了動車的角落,他將行李靠牆放好,隨後自己坐在行李上。

  雷歐找了個靠門的角落,把蛇皮袋靠牆放好,一屁股坐了上去。

  蛇皮袋裡塞滿了東西,坐上去比看上去要穩當,就是袋子被屁股壓變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不怎麼體面的塑料摩擦聲。

  對面座位上一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在蛇皮袋和他的臉上來回掃了兩遍,最後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裡那本巴掌大的文庫本。

  提行李提了一路,他的手臂肌肉還處於充血狀態。大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黑色T恤的袖口下若隱若現,加上一米八三的個頭和長期踢球練出來的肩寬,往角落裡一坐確實有幾分壓迫感。

  他自己不覺得,但剛才在機場取行李的時候,旁邊一個小孩仰頭看了他一眼就拉著媽媽往後退了兩步。

  窗外的風景從東京的高樓大廈逐漸變成埼玉的低矮民居。車廂里的人上上下下,高中生下了車,下班早的社畜上了車,人始終不多不少。

  

  他注意到日本的電車裡真的很安靜,沒有人打電話,沒有人外放音樂,甚至連聊天的聲音都壓得很低,整節車廂里最響的聲音是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和列車在軌道上行駛的震動。

  大約六十分鐘後,廣播裡出現了那個他等了一路的詞——「浦和」。

  浦和站不算大。

  和東京那些動不動就迷路的大站比起來,這裡甚至稱得上迷你。但站台上的標識很清楚,日文下面標註著英文,偶爾還能看到幾個熟悉的中文漢字。雷歐掃了一眼指示牌,找到了出站的方向。

  出站口站著一個舉著牌子的男人。

  牌子是白色的,上面印著一個雷歐在網上看過無數次的標誌——紅色的菱形,中間是一顆白色的足球,下面是兩排日文字母。浦和紅鑽的隊徽。來之前他把這個隊徽的圖片保存下來反覆看了很多遍,以至於現在看到實物,居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舉牌的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胸口印著同樣的隊徽。

  他身形精瘦,站姿筆挺,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看到雷歐的第一眼,他低頭確認了一下手裡的一張列印照片,然後舉起手沖他揮了揮。

  雷歐拎著蛇皮袋走過去。

  「雷歐?」對方用帶口音的英語問,發音大概是把「Lei」讀成了「Rei」。

  「Is me。」

  工作人員的笑容變大了幾分,他接過雷歐手裡那個稍小一些的蛇皮袋,做了一個「請跟我來」的手勢。他的英語和雷歐差不多——夠用,雖然談不上流暢,不過這並不妨礙兩個人用單詞加肢體語言完成基本交流。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豐田埃爾法,黑色的車身擦得鋥亮,在六月傍晚的陽光下反射著一層低調的光。


  雷歐對車沒什麼研究,但這輛車的塊頭確實不小,龐大得像一頭臥在地上的金屬犀牛。

  他把蛇皮袋塞進後備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在埼玉——這個本田的大本營——開一輛豐田,是不是相當於在山東開一輛廣東牌照的車?

  他不知道,也不太在乎。

  車內的冷氣開得很足,皮座椅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此次同行的,還有一位會中文的翻譯,名叫松本。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在日本,能同時擁有標準主球場和獨立訓練基地的俱樂部不多。土地嘛,你知道的。」

  雷歐往窗外看了看。外面的確是一片連著一片的小型居民區,每一棟房子都精緻緊湊得像積木搭出來的。

  能在這種地方建訓練基地,確實需要一點實力。

  雷歐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

  他見過不少球場,但大多數是縣城初中那種坑坑窪窪的土場,草皮稀疏得能看到底下的黃土,球門網破了好幾個洞也沒人補。全國聯賽決賽那個場地算是他踢過最好的了,但跟眼前的訓練場比起來,大概就是村口棋牌室和五星級酒店大廳的區別。

  翻譯註意到了他的表情,笑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車停在了宿舍樓門口。

  宿舍樓是一棟四層建築,外牆刷著淺灰色的塗料,看起來很乾淨,但不算新。

  樓門口的公告欄上貼滿了各種通知和訓練安排,全是日文,雷歐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看到了一張紙上畫著本周的訓練日程表——每天兩練,周日下午休息半天。

  翻譯與俱樂部工作人員,幫助雷歐將行李搬到了他們專門為青訓球員準備的宿舍里。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間,比雷歐在初中睡的12人間,要寬敞了不少。

  房間裡已經有兩個人在了。

  兩個日本少年,看起來比雷歐大個兩三歲的樣子。一個剃著乾淨利落的寸頭,身材偏瘦但肩很寬,正在書桌前看書。

  另一個留著稍微長一點的頭髮,靠在床上玩手機,聽到開門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從床上跳了下來。

  兩個人站得筆直,然後齊刷刷地給雷歐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準的日式鞠躬。

  雷歐拎著蛇皮袋站在門口,腦子裡出現了大概零點八秒的空白。

  他知道這是日本的問好禮,來之前他在網上看過無數個關於日本禮儀的視頻,自以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當兩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在你面前把身體折成九十度的時候,那種衝擊力還是有點超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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