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訓練在酒店五樓的健身房裡進行。浦和紅鑽的球員們來得最早,把靠窗那一片區域占了下來。
吉野這次只帶了兩個隊醫出征,安森太郎和另外幾個助教都去了日青賽那邊,所以從訓練安排到比賽分析都是吉野一個人扛。
老教練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短袖訓練服,腰間掛著一個秒表,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站在健身房的一角低頭看著什麼。
吉野翻看著比賽的名單,他們首場比賽要對戰的對手,是日職聯最北端的球隊——北海道札幌。
這支崇尚「進攻至上」的球隊,銳氣十足。雖然兩隊從未交過手,但他從各類比賽錄像上,能看出他們以出色的體能與身體對抗,往往在下半場打出精彩表現。
吉野認為這是支難纏的對手,但還並不足以讓他們頭疼。
既然對方喜歡打進攻,那就打對攻試試。正如華國老話所說:「你張良計,我有過河梯。」
雷歐就是吉野敢打對攻足球的底氣。他不認為,這個年齡段里,會有比雷歐更出色的前鋒球員。
比賽日下午,浦和紅鑽的大巴在酒店門口等候。球員們魚貫上車,今天的氣氛和昨天下午在健身房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沒人說話,連一向嘴碎的佐野都只是抱著自己的包,呆呆地看向車窗外掠過的東京街景。
上村戴著耳機,閉著眼睛靠窗坐著,不知道是在聽歌還是在養神。
雷歐把球衣領子豎了豎,看向遠處。國立競技場的輪廓越來越近,像一隻巨大的白色生物蹲伏在午後的陽光里。他在華國踢了那麼多場球,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球場。
這不是一句誇張的形容,是事實。
他老家的縣城體育場,看台只有三排水泥台階,最多坐幾百個人。
全國聯賽決賽那個場地,看台倒是有兩萬來個座位,但那天壓根沒坐滿。
而國立競技場,光是看台就有六萬多個座位,四層看台層層疊疊,像一圈一圈的巨浪,從場地四周湧向天空。他隔著車窗聽見了隱隱約約的鼓聲。
鼓聲。
他直起身子。那不是他的錯覺。球場外已經有人了,穿著紅色球衣的球迷聚在廣場上,有人舉著圍巾,有人抬著鼓,鼓聲沉悶而有節奏,從遠處傳來,震在車窗玻璃上。
到了球場,他們從側門進入更衣室。更衣室不小,但比想像中要安靜。裝備已經提前送到了,每個人的球衣都整整齊齊地掛在位置上。
雷歐找到自己的29號,摸了一下,布料上還殘留著洗衣液的薰衣草香。
他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肌貼——大腿前側一條,左小腿外側一條,右肩一條。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每天早上給自己繫鞋帶一樣自然。
上村光著膀子,站在更衣室座位上,嘶吼,「外面有人穿著我們的顏色在等我們。他們花了錢,從埼玉跑到東京來,就為了看我們把球踢進北海道那幫傢伙的門裡。」
上村頓了頓,突然一拳砸在衣柜上,金屬櫃門發出一聲厚重的悶響,「我們沒有理由輸。我們沒有資格輸!上場之後,把你們所有的力氣都拿出來,讓那幫從雪地里來的傢伙看看,什麼叫做『本州島之王』!」
他的聲音在更衣室的四壁之間迴蕩。雷歐坐在下面,一邊把肌貼壓實,一邊跟著大夥喊了一聲。
他心裡的確被上村這通話說得有些發熱。這傢伙有一種天賦,能把最中二的話說得熱血沸騰。
吉野開始安排陣容。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現在我來安排一下比賽陣容,等會我們主打3-4-3陣型,雷歐桑,這場比賽,你不踢中鋒,你去踢左邊鋒,佐野你繼續踢右邊鋒,中鋒換山本來。
上村、河村、游野以及坂本,你們四個組成菱形中場。
田中、佐藤、徐桑,你們三個負責後防。
打起精神來,小伙子們。」
在整理好裝備後,雷歐跟著隊友們一起來到球員通道口。
看著外面各式各樣的標語與tifo,此刻的雷歐才意識到,職業足球與非職業足球最大的區別。
他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球褲,一邊低頭往前走著。
當他抬頭時,他已經不知不覺地來到了球隊首位。
這個位置是留給球隊隊長的,雷歐本想後退,只見上村拉住了他,隨後笑著開口道:「射手王,這個風頭今天你來出。」
雷歐愣了愣,隨後坦然接受了上村的好意。
雙方球員在中圈列隊。現場MC開始介紹出場名單。
當「29號,雷歐」被念出來的時候,看台上響起了一陣掌聲。他分不清這掌聲是給自己的還是給球隊的,但他還是抬起手輕輕鼓了兩下。
然後他看了一眼球場另一端的對手。北海道札幌的球員們穿著灰白色的球衣,個頭普遍比浦和紅鑽的人高。中鋒個子尤其高,留著一頭短寸,臉上帶著一種風雪磨出來的冷硬。
比賽開始了。
北海道札幌先開球,他們的球員並沒有回撤傳球,而是由前鋒直接帶球突破。
雷歐搭配徐子軒完成第一時間落位補防,封堵對方進攻球員的進攻路線,隨後將球斷下。
本場出任左邊鋒的雷歐,下意識地將球往中路帶去。
對方的防守球員也跟著往中路聚集。
他看了一眼,近端的山本,他直接一腳直塞,直接穿過防守球員,送到了山本的附近。
有一說一,這是以及非常漂亮的長傳球。
如果這球是落在雷歐腳下,他直接輕鬆推射便能破門得分。
但可惜,這一切只不過是假設。
得球後的山本,一腳爆射,足球的准心完全沒在球門之中,皮球高高地飛向了對面的球迷看台。
打高球的山本,失落地抱著自己的腦袋。
雷歐走向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雷歐在心底里,問候了山本祖宗十八代,但在場上,彼此還是隊友,有些過於殘忍的話,他還是盡力的克制自己不要說出來。
對方的反擊隨之又來,只不過,對方這次並沒有直接交球給前鋒,讓其直接帶球面對浦和紅鑽的多人聯防,而是準備通過前場球員的滲透能力,通過地面短傳滲透,撕裂浦和紅鑽的防線。
由於浦和的中場堆積了四名球員,而後防線上只有三名防守球員,導致對方抓住浦和中場拉扯過大的空檔,讓多名防守球員直接得球,直面後防球員。
徐子軒與對方進攻球員貼身纏鬥,對方球員的身高比徐子軒要高上一些,面對這種高大前鋒的衝擊,徐子軒只能通過對腳下步伐的判斷,來限制他的出球時機,為對方的協防爭取時間。
不過,眼看對方通過身體對抗,要壓迫至禁區時,徐子軒大聲喊道:「雷歐,過來補防,我快扛不住了。」
聲音一停,雷歐拍馬趕到。
只見雷歐落位身後,對方眼看浦和後防人越來越多,於是倉皇起腳,雷歐用自己的身體,封堵射出的皮球。
皮球結結實實地打在雷歐的胸脯上,隨後,為了防止對方補射,雷歐一記大腳傳到對方後場。
對方門將輕鬆將球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