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6章 一日雙賽,硝煙未散

第136章 一日雙賽,硝煙未散

2026-09-17 10:25:52 作者: 愛吃火鍋的柴小咪

  體育館頂燈的白光,隔著更衣室厚木門濾進來,變成一片朦朧的冷灰。

  門內還殘留著五十多分鐘高強度對抗烘出來的熱氣,混著汗水、橡膠護具、運動繃帶悶出來的味道,沉沉壓在空氣里。

  雙加時剛剛落幕。

  記分牌上定格的數字還懸在場館上空,湘北硬生生啃下海南,可這份勝利,沒有讓更衣室里響起半分歡呼。

  赤木剛憲坐在長條凳上,右腿直直伸出來,不敢有半點彎曲。方才場上硬撐著打完大半截,等到被木暮攙扶下場之後,那股強壓下去的痛感才一陣陣翻湧上來。隊醫已經蹲在他身前,拆開浸透汗水的護踝,一層層解開纏繞的繃帶。

  繃帶揭開的瞬間,腳踝那一片高高腫起,皮肉泛出烏青,順著外踝骨向腳背蔓延開去。

  「落地那一下,就聽見悶響。」赤木的嗓音壓得很低,牙關咬得很緊,額角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場上腦子一熱,就顧不上疼了。」

  隊醫指尖輕輕按上去,赤木身子猛地一顫,肩頭不受控制地繃緊。

  「韌帶肯定有挫傷,現在判斷不了撕裂程度,必須去醫院拍片。」隊醫皺著眉,收回手,拿過冰袋裹上毛巾,小心翼翼敷在腫脹的腳踝,「接下來不能起跳,不能對抗,全力靜養。能不能趕上6月27號和陵南那一場決戰,現在說不準。」

  這句話落下來,整個更衣室靜了一瞬。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赤木意味著什麼。湘北整套內線體系,籃板、護框、籃下卡位,大半根基都在他身上。一旦他打不了陵南,湘北的籃下就等於敞開一道大口子。

  柴行歌靠在儲物櫃門板上,球衣後背完全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五十三分鐘一秒鐘沒有下場,肌肉深處一陣陣傳來不受控的輕顫,小臂、大腿的肌群時不時抽一下。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砸在地板,積出小小的水痕。

  絕殺的那一記出手,指尖觸碰到籃球的觸感還清晰記得。可勝利的快感轉瞬即逝,剩下的只有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還有一團沉甸甸的清醒。

  贏海南,只是循環賽其中一場。

  今天這個比賽日本身就是一日雙賽。他們剛剛打完湘北對海南,這片場館接下來,馬上就要進行本日第二場:陵南VS武里。

  陵南全隊早早就坐在看台,完整看完了湘北與海南的整場雙加時鏖戰。

  不是回學校看錄像回放,是活生生坐在現場,一分一秒看完十八分落後、主力接連倒下、最後零點八秒絕殺的全過程。

  三井壽歪著頭靠著柜子,手掌反覆揉搓酸脹的大腿。荒廢兩年留下的舊傷,在這種極限鏖戰之後就開始隱隱作祟。他側過頭望向柴行歌,看著少年滿身透支卻依舊挺直的脊背,心底五味雜陳。今天如果不是柴行歌一次次把隊伍從懸崖邊上撈回來,湘北早就已經敗在海南手下。

  宮城良田指尖摩挲著護腕的綁帶。早早五犯畢業,坐在替補席眼睜睜看著隊友在場上死拼,那種無力感,遠比自己上場拼到脫力更加熬人。

  流川楓閉著眼背靠牆壁,一言不發,在安靜地回攏已經被榨乾的體能。櫻木花道癱坐在凳子上,紅頭髮亂糟糟一團,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勁頭,也被這場慘烈的廝殺磨去大半。

  

  門外,球館的喧囂一浪一浪透過門板傳進來。

  觀眾的吶喊、跺腳聲、相機快門咔嚓的脆響、記者交談的人聲,層層疊疊。無數人還在回味剛剛那記絕殺,到處都在念叨湘北、念叨柴行歌的名字。可湘北更衣室裡面,沒有人有心思沉溺這份熱鬧。

  安西教練站在屋子中央,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隊員疲憊的面孔。剛剛他已經把輪換方案交代清楚:6月26日對陣武里,柴行歌全程首發不休息;赤木徹底休戰養傷,三井、宮城、流川壓縮上場時間,以找手感、保存體力為主,絕不硬拼體能。而到了27號和陵南的生死決戰,開局直接用柴行歌帶上木暮加上三名替補先打上半場,幾名主力全部坐板凳觀察,一切看半場分差再決定什麼時候派主力登場。

  「這套開局是賭。」安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風險擺在明面上。陵南有魚住坐鎮內線,還有仙道的全能串聯,福田的空切。替補隊員對抗、大賽經驗都差一截,大半的組織、攻堅、防守壓力,都會壓在行歌一個人身上。」

  柴行歌微微抬眼。

  「我清楚。我會儘量咬住分差,不被直接打崩。下半場如何調整,交給場上局勢和教練判斷。」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連續高強度作戰身體會到什麼地步,他自己心裡有數。可眼下湘北手裡的籌碼就這麼多,赤木傷情不明,其餘主力全部透支,沒有更穩妥的選項。

  「記住,場上懂得取捨。不要每一個回合都把體力壓榨乾淨。」安西又叮囑一遍,「你的身體,是我們最寶貴的本錢。」

  更衣室門外,場館廣播嗡嗡響起,聲音覆蓋整座體育館。

  「本日第二場比賽即將開始,陵南高中對戰武里高中,請雙方隊伍儘快進入場地完成熱身。」

  廣播聲落下,門外的嘈雜又往上抬了一截。

  看台高處,陵南的區域一片沉靜。

  深藍色訓練服的隊員坐成一小片,和四周沸騰議論湘北絕殺的觀眾格格不入。

  田岡茂一雙手撐在看台護欄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還停留在下方剛剛結束廝殺的那塊球場。方才終場哨響那一刻,他整個人釘在原地,久久沒有挪動。

  賽前所有推演全部建立在海南拿下湘北的前提下。在他的預判里,海南實力凌駕其餘三隊,拿下湘北理所應當。陵南打完今天對陣武里的比賽,穩穩收下勝利,再靜靜等待六天後對陣海南,最後一天再和湘北做了斷。

  現實狠狠撕碎這套預案。

  牧紳一率領的不敗海南,被這支傷痕累累的湘北硬生生掀翻。

  魚住純站在教練身側,高大身軀幾乎遮住身後的頂燈。方才整場比賽,他看得無比專注。十八分的巨大分差,赤木受傷退場,宮城五犯離場,湘北眼看就要崩盤,那個叫柴行歌的高一少年,一回合一回合把比分追回來。突破、分球、遠投、截斷傳球線路,雙加時一刻不停,最後迎著牧紳一、清田信長雙人封蓋完成絕殺。

  魚住打過無數場縣大賽,卻極少見到這種,隊友一個個倒下之後,獨自把整支隊伍扛在肩上的球員。寬厚的手掌攥緊,指節泛白。

  「太可怕了。」魚住低聲吐出一句,只有身旁仙道彰聽得見。

  仙道彰斜倚欄杆,一隻手揣進訓練褲口袋,往日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已經徹底斂去。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的眼睛,此刻亮得銳利,視線牢牢鎖在湘北球員通道的出口。

  他見過牧紳一的統治力,見過流川楓驚才絕艷的單打天賦。但柴行歌不一樣,他不只是純粹的得分手。當周遭環境全部陷入混亂,隊友狀態滑坡,他既能攻堅,又能梳理進攻,同時還要分攤大量防守任務。絕境之中依舊頭腦清醒,這份心性,遠比單純的球技更加難得。

  福田吉兆站在魚住另一邊,臉上那股慣有的銳利收斂不少。他賴以生存的就是無球空切,剛剛整場看下來,柴行歌不止一次在亂局之中提前預判跑位,切斷傳球路線。等到日後對上湘北,自己的空切機會絕不會像打別的隊伍那樣輕易出現。

  越野宏明、植草智之、池上亮二幾人全都沉默。看台到處都在喧譁,討論湘北的奇蹟,唯獨陵南這一小塊區域,壓抑得近乎凝固。

  「教練,現在積分局勢徹底變了。」越野宏明打破沉默。

  田岡茂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鬆開攥緊的手掌,在腦海裡面飛快復盤現在的循環積分。

  今天陵南對上武里,只要正常發揮,理應穩穩拿下。但這僅僅只是開始。六天之後,陵南要對上海南,再隔一天,就要迎來和湘北的生死決戰。

  湘北贏下海南,代價卻無比慘重。赤木腳踝重傷,能不能出戰27號的決戰,完全是未知數。三井、宮城、流川楓全部在雙加時裡面被壓榨到極限,尤其是柴行歌,整整五十三分鐘沒有休息。六天之後,湘北還要先打武里,柴行歌大概率依舊要全程出戰。連續高強度作戰,人的肉體總有極限。

  「湘北拿下海南,是事實。但他們付出的代價同樣沉重。」田岡壓低聲音,只讓身邊隊員聽見,「赤木的腳踝,肉眼可見的嚴重損傷。其餘主力體能透支到臨界點。尤其是柴行歌,今天幾乎把自己耗到極限。」

  「但我們不能寄希望於對手自行倒下。」田岡的眼神沉下來,「我們先把眼前武里這一戰穩穩拿下來。接下來六天,每一天都不能鬆懈。湘北對陣武里的比賽,我們要去現場觀察。安西教練一定會大規模輪換保存主力,赤木休戰,三井、宮城、流川會控制上場時間,把體力留給我們。而柴行歌,很大概率會打滿全場。」

  魚住眉頭緊鎖:「連續兩場高強度,打完武里,隔一天就要和我們打決戰,他身體扛得住嗎?」

  「不知道。」田岡輕輕搖頭,「意志可以超越身體,但肉體的損耗不會騙人。可我們不能賭對方會體力不支。一旦赤木無法登場,籃下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仙道彰輕輕點頭,目光依舊望向湘北球員通道的方向。

  「和湘北那一戰,會很難打。就算其餘主力狀態不全,單單柴行歌一個人,就足夠製造巨大麻煩。不過他們沒有赤木護框,籃板、內線防守會出現巨大缺口,那是我們的機會。」

  魚住重重點頭。這就是陵南最大的籌碼。一旦湘北失去內線支柱,籃下就該輪到自己統治。

  「好了,收回心神。」田岡拍了拍手,把隊員的注意力拉回當下,「先處理武里。把該拿的勝利穩穩拿到手裡。湘北那邊,留給六天之後。」

  陵南眾人回過神。剛剛看完一場驚天動地的強強對決,可屬於他們自己的比賽已經迫在眉睫。

  一行人轉身,順著看台台階往下走,深藍色的身影逐個沒入球員通道的陰影。

  看台之上,喧囂依舊。大批記者守在湘北球員通道門口,舉著相機,等著湘北隊員出來,想要賽後採訪。

  更衣室內部,冰袋敷在赤木的腳踝,冰涼的觸感一陣陣傳來。

  「明天就去醫院拍片。」安西看向赤木,「之後的訓練,只做上肢力量,絕對不要碰對抗和跳躍。能不能上場,一切聽從醫生的判斷。不要硬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去賭一場比賽。」

  赤木嘴唇動了動。作為隊長,眼睜睜看著隊伍要去打最關鍵的決戰,自己卻有可能只能坐在場邊,這份滋味像石頭壓在心口。可他也明白,強行上場只會徹底毀掉自己。只能沉沉點頭。

  安西再看向其餘所有人。

  「接下來六天的休整期,不要鬆懈。理療、拉伸、基礎跑位,全部按計劃完成。替補隊員,重點打磨簡單的擋拆、傳球輪轉,熟悉和柴行歌之間的配合。陵南的打法我們今天已經親眼見過,但實戰場上又是另一回事。」

  「對陣陵南的上半場,木暮,你的擔子很重。」安西望向木暮公延,「場上你要穩住替補的心態,儘量少無謂失誤,幫行歌分擔一部分防守壓力,把場面儘量撐住。」

  木暮坐直身體,神色鄭重:「我明白,教練。」

  他心裡清楚這套開局戰術的兇險。自己還算經驗充足,但是另外三名替補,面對陵南仙道、魚住、福田這套先發,對抗差距擺在明面上。大半的攻堅、組織、追分,都會壓在柴行歌肩上。自己能做的,就是儘量少犯錯,穩住場上的節奏,不要讓分差被瞬間拉開。

  櫻木花道撓著紅頭髮,臉上滿是不解。

  「教練,真的上半場不讓流川、三井學長他們上場嗎?就靠行歌學長帶著替補打陵南?萬一被打花了怎麼辦?」

  「所以才要看半場局勢。」安西語氣平靜,「如果上半場分差被徹底拉開,下半場一開場,主力立刻全部登場全力追分。如果咬得住,甚至我們占優,主力就繼續養體力,留到第四節決勝時刻再全力出手。」

  三井壽靠在櫃門上,指尖捏著自己發酸的大腿,低聲開口:「上半場我們就在場邊看,把陵南每個人的進攻習慣、跑位路線全部記牢。等到教練喊我們上場的時候,就不能再有半點保留。」

  宮城良田攥緊拳頭。不能開局登場沒關係,板凳席同樣可以觀察對手。記牢仙道的進攻選擇,記牢陵南的輪轉,只要一聲令下,他就要立刻衝上去掌控比賽節奏。

  流川楓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沒有多說半個字,心底已經做好準備。上半場安心積蓄力量,一旦局勢危急,他便會毫無保留地踏上球場。

  柴行歌坐在長凳上,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掌。

  今天這一場雙加時的疲憊,還盤旋在骨頭縫裡。六天之後先要面對武里,打完武里,隔一天,就要對上滿狀態的陵南。

  開局,他要帶著木暮加上三名替補,直面仙道、魚住、福田的完整先發。

  能咬住多少分,場上會出現什麼樣的亂局,一切全是未知。

  窗外天色徹底沉落,球館外面街道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光線透過高處窗戶落進更衣室,在地板投下一塊塊淡金色光斑。

  湘北的狂歡到此為止。

  一場驚天逆轉,不過只是循環賽途中的一站。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更衣室外面,球場地板已經擦拭完畢,工作人員正在更換兩隊替補席的標識。陵南與武里的熱身音樂隱約傳進來,球鞋摩擦地板的細碎聲響隔著門板隱隱可聞。

  硝煙還沒有散去,神奈川四強循環的硝煙,依舊在繼續燃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