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舞的金箔還在緩緩下墜，細碎亮片落在實木地板上，隨著場館內流動的微風輕輕滑動。激昂的賽事主題曲還在穹頂之間迴蕩，厚重的鼓點裹著少年們心底翻湧的情緒，久久不散。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慢慢壓低，場上的喧鬧一點點回落。開幕儀式的流程走到末尾，各支隊伍按照工作人員的手勢，開始有序分批退場，回到球員休息區。
彩紙被場邊的工作人員拿著長柄掃帚慢慢收攏，落在球員肩頭的金粉碎屑，少年們抬手隨手撣掉，動作很輕，沒有人分心去追逐飄落的彩片。這裡不是縣賽的小場館，所有人都記得，儀式只是鋪墊，真正的廝殺要等到熱身結束，哨聲響起那一刻才算開始。
赤木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眾人開口。
「按順序離場，不要扎堆。到替補席之後，先簡單活動關節，不要消耗太多體力。等場地清空，我們再進場做專項熱身。」
聲音不高，剛好能讓身邊一圈隊友聽清。隊伍保持著整齊的隊列，跟著人流，緩步走向側邊球員通道。
走出主賽場，場內震天的歡呼隔著牆體淡下去不少。狹長通道里，混雜著幾十支隊伍交錯的腳步聲，還有零星低聲交談。不少別的學校球員還在回味剛剛開幕儀式的震撼，三三兩兩低聲聊著方才見到的豪強。
湘北一行人安靜穿行其間，沒人開口閒聊。
櫻木花木抬手摸了摸肩膀上殘留的金箔，指尖捻起一點亮晶晶的碎片，又鬆開手任由它飄落。他腦子裡還反覆回放方才場館上萬觀眾齊聲歡呼的畫面，心臟還在輕輕跳得快一點。但他牢牢記住之前所有人的叮囑，沒有大聲嚷嚷，只是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側的柴行歌。
「柴，剛剛那場面，太厲害了。等下和豐玉交手，我一定把籃板全部搶下來！」
柴行歌微微偏頭，目光掃過他，語氣平淡。
「別急著發力。熱身循序漸進，別開場就把體能耗光。豐玉最擅長抓對手開局的體能缺口打快攻。」
櫻木點點頭，把這句話記牢，抿緊嘴不再多說，腳步穩穩跟上隊伍。
宮城的視線不斷留意通道另一側擦肩而過的豐玉隊員。
南烈和岸本走在豐玉隊伍的前排，兩人邊走邊低聲說笑，偶爾回頭和身後隊友交談，神態放鬆，完全看不出即將迎來首輪硬仗的緊繃。他們已經習慣全國大賽的開幕流程，這種盛大場面對他們而言，早已不是衝擊，只是每年例行的前奏。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
宮城心底默默復盤昨夜會議里拆解的豐玉開局戰術。他們會一上來就全場緊逼，逼迫持球人倉促出球，一旦出現傳球失誤，立刻全員衝刺推轉換。
他手掌輕輕蜷起，感受掌心老繭。今天自己的護球，就是湘北第一道防線。
三井走在宮城旁邊，目光落在豐玉隊員跑動的腳步上。
岸本的移動腳步很碎，對抗習慣兇悍，無球掩護動作幅度偏大，很容易製造身體接觸，引誘對手犯規。這些細節，昨天踩場的時候他就留意過，方才遠遠看他們列隊，又再一次印證。
「他們開局對抗尺度會拉得很兇。」三井側頭，只對著宮城一個人低聲說，「身體接觸多，我們儘量控制手上動作，不要輕易賠上犯規。」
「我明白。」宮城低聲回應。
流川楓走在隊伍外側，目光沒有停留在任何對手身上。他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感受腿部肌肉的狀態，一呼一吸慢慢調整。開幕儀式站了許久，長時間保持站立，腿部容易發僵。他悄悄活動腳踝，小幅度轉動膝蓋，提前喚醒肌肉。無關的喧鬧、旁人的議論、對手的輕視，全部隔絕在外。
他只等待踏上半場，等待對位。
隊伍走到湘北專屬的替補休息區。長條木凳靠牆擺放，地面乾淨，一側放置著放球衣、飲水和護具的儲物箱。眾人依次坐下，沒有癱坐，脊背依舊保持著適度挺直。
彩子把雙肩包放在長凳邊，拉開拉鏈，取出幾瓶運動飲料，挨個遞到每個人手裡。瓶蓋提前松過，方便少年們單手擰開。
「小口喝，不要猛灌。」彩子一邊分發一邊叮囑，「補充水分就夠，不要一次性喝太多，上場跑動容易反胃。」
眾人接過水瓶，都只是淺淺抿上幾口，旋即擰緊瓶蓋，放在腳邊。
替補幾人坐在長凳的另一側。安田、潮崎、石井、角田坐在一起，目光時不時望向通道入口，心裡既期待，又帶著一絲緊張。
木暮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球場入口方向。
他見過太多縣賽的替補席，狹小嘈雜，空間侷促。全國大賽的休息區寬敞規整，場邊還有專門的醫護站，地板防滑，燈光充足。這裡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們站在完全不同層級的賽場。
「等下熱身，我們替補也跟著完整跑一遍傳切。」木暮低聲和身邊幾人說道，「主力在場上磨開局，我們要把輪換的節奏提前找好，一旦換我們上場，不能有停頓。」
「嗯。」安田輕輕應聲，「記住，上場就提速，抓住豐玉體能下滑的空檔。」
安西教練走到休息區前端，找了張椅子慢慢坐下。他沒有立刻開口布置新的戰術，只是靜靜看著隊員們。開幕儀式的衝擊已經過去了，少年們情緒沒有過度亢奮，也沒有陷入緊張僵硬，這個狀態剛剛好。
赤木起身走到休息區前方，拿出隨身的小戰術板，用馬克筆簡單在板上勾勒出豐玉的落位習慣。
「再快速過一遍開局。」他聲音壓低，圍過來的隊員圍成一圈，目光落在戰術板上。
「豐玉開局一定上全場壓迫。良田，持球過半場優先觀察接應點，不要強行突破。一旦遭遇雙人包夾，第一時間分球給柴行歌。」
「內線，我守住禁區，櫻木負責卡位搶板。對手衝擊籃下，優先堵路線，不要貿然起跳封蓋，避免犯規。」
「外線，三井，開局不用強行出手，優先做無球拉扯，拉開空間，牽制對方的防守人。流川，開局減少單打，多做跑動牽制，等到對手防守輪轉出現漏洞再找機會。」
幾句話簡潔乾脆，沒有多餘的修飾，只是再次把開場的底線提醒一遍。昨夜漫長的戰術會已經把所有細節拆解完畢，此刻不需要長篇大論，只需要牢牢記住核心原則。
櫻木盯著戰術板上簡易的人形標記，認真點頭：「收到！不亂跳，不亂伸手，卡死位置！」
宮城盯著板上畫的傳球路線，在腦子裡模擬被包夾之後分球的選擇。
柴行歌站在圈裡，目光掃過戰術板。他補充一句，聲音平穩：「豐玉的逼搶會持續六到八分鐘，前半段我們穩住比分，不求一波拉開分差。扛過他們開局的體能高峰，就是我們的機會。」
赤木抬眼看向所有人：「聽懂了？」
「明白。」一圈人低聲應答。
就在這時，場邊的賽事工作人員走過來，聲音平靜。
「湘北高中，輪到你們進場熱身，時長二十分鐘。」
「好。」赤木頷首回應。
眾人紛紛起身，拿起場邊的籃球，拎好毛巾。沒有人慌忙衝進場內，動作有條不紊。彩子把備用護具、繃帶和噴霧整理好放在替補席，留在休息區等候。
一行人走向賽場，重新踏入這片明亮開闊的球場。金箔已經基本清理乾淨，實木地板反光依舊清亮。旁邊半場，豐玉高中正在進行熱身。
拍球聲、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岸本正在低位做對抗練習，南烈站在三分線外連續出手遠投，皮球入網的聲響清脆乾脆。豐玉隊員跑動速度極快，折返跑、傳球練習全程沒有停頓，完全貫徹他們賴以成名的高速球風。
湘北眾人沒有被對手的熱身節奏帶著走，各自分散開來，按預先安排的順序熱身。
先是慢跑繞場，勻速跑動，活動開大腿、小腿肌肉。一圈一圈，速度不快，只是慢慢提升體溫。
跑完慢跑，開始關節活動。踝關節、膝關節、髖關節、肩袖，挨個拉伸舒展。
宮城單獨站在一側，持球練習原地運球。低運球，換手，胯下，背後。球在掌心之間穩定起落，目光時不時瞟向對面半場南烈的動作，默默觀察他的出手習慣。
三井在三分線外緩慢移動，不急於連續投籃，先做無球折返跑，反覆練習接球腳步，調整出手前的重心。
流川楓獨自在側翼，來回做突破啟動的腳步練習，一次次試探第一步的爆發力，感受地板的摩擦力，找准起跳的發力點。
赤木和櫻木站在籃下。赤木示範卡位動作，櫻木不斷調整重心，後背頂住赤木的對抗，腳下牢牢紮根，反覆練習對抗下的站位。
「重心再往下。膝蓋再彎一點，不要直腿硬頂。」赤木低聲提醒。
櫻木立刻調整姿勢，咬緊牙關穩住身形，任憑赤木適度施加推力，腳下始終沒有滑動。
「很好，就這樣。」
柴行歌遊走在全隊之間，來回走動，偶爾停下，簡單指點一兩句。看見宮城運球節奏有點緊，上前提醒他放鬆手腕；櫻木對抗時上身發力過猛，抬手輕輕拍了拍他後背，示意減少上身蠻力，依靠下肢紮根。
替補四人也沒有閒著，幾人一組練習短傳和快速跑位，模擬上場之後的快攻傳切。安田持球推進，潮崎和石井穿插跑位，角田在後方跟進保護籃板，整套銜接一遍一遍打磨。
木暮站在三分線外，慢悠悠練習接球投籃，尋找手感。他清楚自己上場的機會大多在輪換時段，必須保持手感隨時待命。
豐玉那邊的熱身漸漸接近尾聲。南烈投完最後一記三分，皮球空心入網。豐玉隊員陸續停下，聚攏在一起，聽他們的教練做賽前最後的叮囑。岸本轉頭望向湘北這邊，視線掃過柴行歌和流川楓，嘴角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傲氣。
南烈低聲開口，只有身邊幾人聽得見。
「熱身看著還行，但是節奏偏慢。等開場我們全速壓上去，看看他們能不能扛得住。」
岸本笑了一聲：「神奈川黑馬，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些低語飄過來，湘北這邊沒有人轉頭回望。
櫻木眼角瞥見他們交談的樣子，下意識攥緊手裡的籃球，剛想停下動作多看兩眼，柴行歌走到他身側。
「專注自己的熱身。不要被對手的小動作、閒話分神。真正的勝負，只在哨響之後的四十八分鐘裡面。」
櫻木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起的火氣，重新沉下心，繼續練習卡位。
二十分鐘熱身時間過得很快。場邊裁判抬手示意，熱身時間即將結束。
兩隊球員各自收球，陸續回到兩邊替補席。
湘北眾人坐回長凳，拿毛巾擦去額角滲出的薄汗。肌肉已經完全激活，體溫上來，關節舒展，沒有緊繃僵硬的酸痛。
安西教練向前挪了兩步，站在隊員中間。他沒有激昂的動員，聲音平緩。
「熱身到位了。記住我們演練的打法。」
「豐玉擅長快，那就不要跟著他們的速度奔跑。穩住，耐心尋找機會。尊重對手，但是不要懼怕。打出屬於湘北的籃球就夠了。」
赤木點頭，轉頭看向所有人：「檢查護具，調整鞋帶。準備上場。」
櫻木低頭，用力繫緊球鞋鞋帶，又伸手按了按護踝，確認牢固。眼底的光芒安靜而灼熱。
宮城捏了捏護腕，站起身，活動手腕。後場的擔子，今天由他來扛。
三井把毛巾疊好放在凳上，緩緩起身，目光平靜望向對面半場的豐玉替補席。
流川楓站直身體，眼神沉靜，所有雜念全部清空，只等待裁判吹響開場哨。
柴行歌站起身，目光掃過場上的地板、籃筐，再看向對面蓄勢待發的豐玉全員。
熱身結束，所有準備工作全部落地。
兩隊首發球員，在裁判的手勢示意下，起身走向球場中圈。
上萬觀眾重新坐定，看台的喧鬧聲一點點抬高。攝像機鏡頭對準中圈，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這片賽場之上。
裁判手持比賽用球，走到中圈位置，目光看向兩側跳球的球員。
赤木剛憲，對岸，岸本實理。
全場慢慢安靜下來。
櫻木、宮城、三井、柴行歌分列中圈周邊落位，雙腳踩穩地板，目光鎖定裁判手裡的籃球。
豐玉的首發隊員同樣站定，南烈站在外線，身體微微前傾，蓄勢待發。
裁判雙手持球舉在半空，目光掃過兩邊球員。
哨聲，即將響起。
首輪對決，湘北對戰豐玉。四十八分鐘的鏖戰，就在此刻，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