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北榮治落地之後，腳掌重重碾在被汗水浸得發滑的楓木地板上。黑色9號球衣下擺隨著動作甩動，後背一大片深色汗漬，緊貼著肌肉起伏的脊背。他側過臉，目光掃過幾步之外的柴行歌，下頜微微繃緊，沒有再多言語，只是抬手拍了拍松本稔的上臂。
「回位。」
松本稔應聲，腳步快速橫移，落向右側四十五度，視線牢牢鎖著柴行歌。方才那記追身大帽撕開的那一口氣，還懸在山王全隊心頭。松本稔攥了攥手心，指尖沾著球面滑膩的汗，他試了兩次擺脫，兩次都被柴行歌提前卡死跑動路線，無論怎麼變速折返，都甩不開那道紅色身影。
深津一成走到邊線，彎腰撿起皮球。皮質表面沾了灰塵和汗水，他五指扣住，指尖按壓球面，緩慢拍了兩下。砰砰，兩聲悶響，壓過看台此起彼伏的喧譁。
「落位，穩著來。」深津的聲音不高，剛好能傳到四個隊友耳中，「不要急著找澤北，先把傳導走起來。」
河田雅史低哼一聲，沉步扎進低位，肩膀對準赤木剛憲。兩個人軀幹靠近，肌肉相抵，隔著一層球衣，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持續傳來的對抗力道。赤木牙關緊咬，雙腿分開穩穩紮根，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目光一刻不離河田的動作。
野邊將廣站在罰球線附近，目光不斷掃向籃下，隨時準備沖搶長籃板。
宮城良田守在弧頂，重心壓得極低，碎步來回挪動，盯著深津運球的手。紅色7號球衣的袖口已經濕透，小臂肌肉緊繃，每一次抬手干擾，都帶著一股韌勁。
柴行歌站在右側，正對松本稔。他膝蓋微屈，上半身微微前傾，視線的焦點落在松本稔的胯部，餘光同時鋪開，一邊留意深津持球的動向，一邊留意左側弱側澤北榮治的無球跑動。他沒有死死貼住松本，留出半步距離，就是為了隨時啟動，橫向補防到弱側。
看台高處，愛和學院的席位。
諸星大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牢牢釘在場中遊走的紅色身影，低聲開口，聲音只傳給身旁的愛和替補。
「看柴行歌的站位。」諸星大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周遭觀眾的吶喊聲里，「不是死守對位的松本稔，他留了橫向移動的餘量，隨時準備支援弱側。一般的防守者，一旦盯住自己對位人，視野就鎖死在那一小塊區域。」
身旁愛和的替補點點頭：「可是澤北剛才那記封蓋，就是抓住他搶籃板落地不穩的瞬間。」
「那是澤北的嗅覺。」諸星大輕輕搖頭，「但柴行歌的協防意識，已經是頂級水準。你看深津只要抬手準備出球，柴行歌的重心就會跟著傳球方向偏移，他在讀深津的傳球選擇。」
旁邊海南席位，牧紳一聽見隔壁諸星大的話，側過頭，視線依舊不離開球場，開口接話。
「沒錯。普通替補球員上場，第一件事就是死死盯住自己的人，生怕漏人背鍋。柴行歌不一樣，他知道山王的威脅不是松本一個人。松本是拉扯空間的誘餌，真正的殺招永遠是澤北，調度全局的是深津。」
神宗一郎握著記錄板，筆尖懸在紙面，輕聲補充：「剛才好幾次深津想要橫向轉移球去找澤北，傳球路線都被柴行歌提前移動干擾。就算斷不下來，也會讓傳球節奏變慢，球路偏移。」
陵南那邊，仙道彰抱著胳膊，嘴角淡淡的。
「協防，最考驗時機判斷。早一步移動，松本就會直接跑出空位接球；晚一步，澤北已經啟動完成。柴行歌拿捏這個時間差，分寸很準。」
田岡茂一站在仙道身側，眉頭緊鎖：「可怕的地方還不止協防。剛才那記籃板，他在河田、野邊兩個人中間擠進去拿到球，籃板判斷也不差，只是沒料到澤北一直在埋伏。」
藤真健司坐在翔陽的觀賽席，安靜看著場上跑動的人影，慢慢開口：「搶斷不是單純伸手去掏球，要預判持球人的出手習慣。柴行歌幾次嘗試干擾傳球，出手時機很克制，不會輕易上手賠上犯規。這是很成熟的防守習慣。」
場上傳球啟動。
深津一成運球，左右小幅晃動，調動宮城良田的重心。啪、啪、啪，皮球連續撞擊地板，節奏平穩。
松本稔忽然啟動，沿著邊線加速向前，想要借河田雅史的高位擋拆，切向籃下。
「擋！」松本低喝一聲。
河田雅史立刻提上罰球線，厚重的身軀穩穩站住，形成一面屏障。
看台不少山王觀眾猛地起身，高聲呼喊：「松本！！」
松本借著掩護，快速橫向繞開，眼看就要跑出接球的空檔。
柴行歌腳下立刻發力，沒有硬撞河田龐大的身軀，腳步向外繞，順著河田身體外側滑步，瞬間重新回到松本稔身前。松本剛剛提速，眼前就再次出現那道紅色身影。
松本稔眉頭一擰，腳步急停，立刻變嚮往四十五度角回撤。
柴行歌同步橫移，始終卡在松本和深津之間的傳球線路上。
「傳！」松本抬手呼喊深津。
深津手腕一抖，球朝著松本的方向飛過去。
柴行歌餘光早就鎖定傳球軌跡，身體微微側轉，右手迅速伸出去。指尖擦過球面邊緣！
啪！
一聲輕響，皮球路線被蹭得偏開半寸。松本伸出去的手撈了個空，皮球擦著他的胳膊飛出，落在地板上彈了一下。野邊將廣快步上前，彎腰把球救回，山王進攻時間已經只剩下六秒。
「可惡！」松本咬了咬牙。
深津接過野邊救回來的球，快速掃一眼場上局勢。進攻時間不多，常規傳導已經沒有空間。他果斷把球往左側弱側一送。
「澤北！」
澤北榮治立刻啟動，甩開流川楓半個身位，伸手迎球。
柴行歌見到深津傳球轉向左側，不再看管松本，腳下全力橫移，高速補向弱側，和流川楓形成前後夾擊。
澤北接住皮球，抬眼一看，流川楓堵在正面，柴行歌已經從側面逼近，兩條突破路線全部被封死。
「哈！」澤北低喝一聲，連續兩個胯下變向，試圖晃動兩人防守重心。
流川楓重心不動，緊緊貼住。柴行歌卡在澤北轉身的路線上，不給底線轉身的機會。
進攻讀秒：三、二。
澤北沒有出手空間，只能倉促把球回傳給弧頂的深津一成。球剛脫手，裁判哨聲響起。
嘀——！
進攻時間到！山王違例！
黑色看台響起一片遺憾的嘆息聲。
「又一次進攻超時。」諸星大緩緩開口，「剛才這次，柴行歌果斷放棄松本，協防澤北，是這次防守能成功的關鍵。換一般球員，不敢放掉自己對位的外線，害怕松本接球直接投籃。」
牧紳一點頭：「取捨。協防就是取捨。他判斷松本就算拿到球，也只是遠距離接球，威脅遠小於澤北的近距離單打。這個判斷，不是誰都能做到。」
場邊，湘北替補席上，三井壽坐在板凳上，手肘撐著膝蓋，目光一直跟著柴行歌跑動。潮崎哲士湊在旁邊小聲說：「三井學長，柴行歌選手太厲害了，一個人到處補。」
三井壽輕輕嗯了一聲：「他防守思路很清楚，知道山王的威脅點在哪。不過這樣大範圍來回協防，體能消耗會很快，後面會越來越吃力。」
裁判示意湘北球權。宮城良田底線拿到發球，運球推進過半場。
「拉開！赤木高位！」宮城喊。
赤木剛憲提上弧頂給宮城做掩護。櫻木花道沉到籃下卡位，紅頭髮一顛一顛，粗聲吼：「我來搶板！！」
流川楓移動到左側弱側，拉開澤北的防守。
柴行歌落位右側四十五度。松本稔緊緊跟上來，一刻不敢放鬆，牢牢貼住。
宮城借著赤木掩護，快速突進中路。河田雅史迅速離開低位，收縮協防封堵宮城。
宮城見到內線收縮，手腕快速翻轉，擊地傳球給到右側的柴行歌。
松本稔立刻撲上來封蓋出手角度。柴行歌接球，重心下沉，左腳向前虛點一步，假動作晃飛松本。松本身體騰空往前撲，重心失控。
柴行歌抓住機會，持球向底線切入一步，近距離抬手拋投。
唰。
皮球擦板入網。
湘北拿下2分，比分更新52:60。
紅色看台瞬間炸開喊聲：「湘北！湘北！」
木暮公延站在場邊，用力揮手：「漂亮！！」
櫻木花道揮拳大喊：「好球啊柴！！」
松本稔落地站穩，看著籃筐里落下的球，胸腔劇烈起伏。深津一成抬手安撫隊友：「穩住，回防！」
山王全隊快速推進。深津持球過半場，重新組織進攻。這一次山王改變跑位，松本稔不斷無球來回穿插，不停拉扯柴行歌，消耗他的移動體力。
松本連續兩次底線折返跑，試圖把柴行歌調離協防區域。柴行歌緊緊跟住，腳步不松，依舊分出餘光留意深津和澤北。
「傳球！」松本跑動中呼喊。
深津佯裝要傳給松本，手腕忽然變向，長傳左側澤北榮治。
澤北接球，面對流川楓的防守，一步加速強行突破。流川楓橫移跟上，死死頂住。柴行歌見狀立刻放棄松本，再次向弱側補防過來。
澤北見到雙人合圍，沒有硬突，轉身把球傳給低位的河田雅史。
河田背身扛著赤木，連續兩次沉肩硬頂。赤木死死頂住，不退半步。河田見頂不開空間，翻身小勾手出手。
砰！
球砸在籃筐前沿彈起，高高飛向罰球線方向。
野邊將廣、櫻木花道同時起跳爭搶籃板。野邊卡住櫻木的身體，櫻木沒法全力起跳。柴行歌迅速從弱側回收，沖向籃板落點，縱身躍起，伸手去抓空中的皮球。
野邊將廣也抬手去撥球，手掌和柴行歌的手幾乎同時碰到球面。
「喝！」柴行歌發力，想要把球牢牢攬住。
野邊力量同樣不弱，球被兩人手掌擠壓，向弧頂方向彈開。深津一成上前一步，穩穩接住反彈出來的球。
「還有時間！」深津低喝，立刻重新組織。
剩餘進攻時間不多，深津快速觀察，抬手把球交給右側四十五度的松本稔。松本接球，面對柴行歌撲防，直接起跳三分出手。
柴行歌全力起跳，手臂伸展到最高，指尖擦到球面！
皮球飛行軌跡受到干擾，弧線偏短，砸在籃筐前沿彈回禁區。
河田雅史搶在赤木身前起跳，單手把籃板往籃筐輕輕一點。
唰！
山王拿到2分，比分定格52:62。
黑色看台響起山王支持者的歡呼。
諸星大看著落地的柴行歌，緩緩開口：「剛才這次籃板拼搶，柴行歌在野邊干擾下沒能拿穩球，但干擾松本的三分出手非常關鍵。松本那個球，如果沒有柴行歌起跳干擾，很有可能命中。」
「他的籃板卡位意識不錯，但是對抗力量對比野邊還有差距。」牧紳一說道，「大範圍協防來回衝刺，連續起跳，體力消耗會持續累積。山王接下來，大概率會持續用松本的無球跑動拉扯他，不斷消耗。」
仙道彰輕聲說：「協防是雙刃劍。每一次離開自己對位人去補弱側，都是一次冒險。山王經驗充足，會不斷試探這個漏洞。」
藤真健司：「他搶斷、干擾傳球的判斷很好，但是想要完成乾淨搶斷，風險很高，很容易吹罰打手犯規。所以他選擇大多只用指尖干擾傳球路線，不去貿然伸手掏球，這個選擇很理智。」
場上，櫻木花道撿起籃下的球，扔給底線的宮城良田。
「繼續打！我們還能追！」櫻木大聲喊。
宮城接住球，點頭：「沒錯，防守堅持住！」
兩隊球員落位，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在地板，一滴滴暈開小小的濕痕。球鞋摩擦木板的滋滋聲再次鋪滿球館。
山王隊員互相低聲呼應調整跑位。湘北這邊，赤木抬手示意全隊收緊防線。
柴行歌重新落位，膝蓋依舊保持彎曲，呼吸比之前粗重了些許，但是目光依舊銳利，來回掃視山王五人的動向。松本稔盯著他，再次準備啟動無球跑位。澤北榮治在弱側來回移動，等待深津的傳球。深津一成持球，緩緩壓低重心，尋找下一個進攻突破口。
看台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有人在讚嘆澤北的爆發力，有人驚嘆柴行歌無處不在的協防。
半場鏖戰還遠遠沒有抵達終點，兩隊依舊在一寸一寸爭奪場上的空間，每一次傳球、每一次突破、每一次起跳爭搶籃板，都要拼盡全身力氣。
皮球再次拍打地板，砰砰聲響，在廣島球館裡持續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