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連片的膠鞋急剎聲密密麻麻炸開在楓木地板上。
被整整半場汗水浸透的球場地面滑得發膩,每一次橫移、每一次墊步、每一次驟然啟停,鞋底咬著木紋拉出尖銳細碎的摩擦噪音,層層疊疊蓋在廣島球館數萬觀眾翻湧不息的吶喊聲里。
白熾頂光垂直砸落,亮得刺眼。
場上十個人的身影被壓得很短,所有人的肩膀、後背、小臂全部覆著一層薄汗,汗珠順著下頜線不斷墜落,砸在地板上,轉瞬就被無數跑動的鞋底碾開,融進整片濕漉漉的賽場裡。
沒有人喘氣放鬆。
上半場最後收尾的幾分鐘,是整場拉鋸最磨人、最緊繃、半點鬆懈都不能有的時刻。
深津一成壓低重心站在弧頂。
黑色四號球衣後背整塊深色汗漬鋪開,布料死死貼在繃緊的背脊肌肉上。他指尖捏球,手腕輕輕下壓,連續兩下沉穩的拍球聲砸穿嘈雜。
砰砰!
兩聲落地,節奏穩得可怕。
「落位。」
深津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乾脆,只傳向自己人。
河田雅史大步踏到罰球線高位站定。
龐大的身軀往下一沉,膝蓋彎曲,雙肩撐開,整個人像一面厚重的黑牆堵在中路。他視線死死鎖著正面的赤木剛憲,肩背肌肉持續蓄力,隨時準備頂防、順下、背身強攻。
野邊將廣扎在籃下低位。
雙腿微屈,重心壓到極致,一雙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身前不停小幅跳動的櫻木花道。他手肘微架,卡位姿勢穩得老練,死死封死櫻木所有提前起跳、沖搶籃板的角度。
松本稔在右側四十五度不停折返跑。
腳步極碎、極快,反覆變向、急停、拉扯,身體不斷左右晃動,試圖把防線扯散。他呼吸越來越急,胸腔大幅度起伏,整場被壓制的焦躁全部憋在一次次徒勞的跑動里。
澤北榮治落位左路弱側。
濕發貼在額頭,眉眼冷得鋒利。他不瞎跑,只是雙腳高頻墊步,重心來回切換,時不時猛然啟動半步又驟然收住,一遍又一遍撩動流川楓的防守重心,伺機等待轉瞬即逝的接球空當。
湘北防線扎得極穩。
赤木剛憲沉在禁區,紅色球衣被汗水浸得沉甸甸的。他雙臂微微張開,腰腹繃得筆直,整個人釘在籃下,目光死死抵住河田雅史的動向,每一寸肌肉都做好了硬抗力量衝擊的準備。
宮城良田貼死弧頂。
矮壯的身形壓得極低,細碎滑步不停挪動,視線死死鎖著深津持球的手腕,對方哪怕指尖微動、重心偏斜半分,他都會瞬間做出反應。
流川楓對位澤北。
安靜、沉斂、不動如山。
他不輕易起跳,不吃假動作,不貿然搶斷,腳步始終黏著澤北的跑動軌跡,左路整片區域的空間被他封得嚴嚴實實。
櫻木花道蹲守籃下卡位。
紅髮凌亂濕透,貼滿額頭,一雙眸子亮得驚人。他雙拳微攥,身體不停小幅彈動,渾身蓄滿用不完的勁,死死盯著頭頂上空,每一次籃板落點、每一次皮球彈動軌跡,他都牢牢刻在眼底。
柴行歌遊走半場中樞。
紅色球衣乾淨利落,沒有大片浸透的汗濕痕跡。替補上場積攢的充沛體能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雙腿微屈,重心穩壓,小幅度左右滑步,視野橫向鋪開整片半場。不盯人、不貪防、不亂跑,整個人卡在深津與澤北連線的必經正中位置。橫移、爆發、回防、協防、卡位,每一個動作的速度和力度絲毫沒有衰減。
看台高處,層層人影寂靜觀望。
愛和學院的席位上,諸星大微微前傾身體,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一瞬不移落在那個始終卡在半場核心位置的紅色身影上。
「他不上當。」
諸星大低聲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真切的凝重。
旁邊愛和替補小聲接話,目光掃過球場一側懸掛的巨大電子記分屏,螢光數字清晰明亮:「松本跑那麼凶,根本拉不動他。54對62,湘北還差八分。」
「他分得清主次。」諸星大輕輕搖頭,視線重新落回場內,「松本是虛,澤北才是實。他從頭到尾,只堵最致命的那條線。」
海南觀賽席。
牧紳一抱著雙臂,古銅色的面部線條緊繃,目光沉落在場內持續僵持的攻防兩端,眼角餘光偶爾掃過記分板跳動的光字。
「山王最恐怖的從來不是單點進攻。」
「是深津調度、澤北終結的串聯。這條線被卡死,山王的進攻就斷了一半筋骨。」
神宗一郎握著記錄板,指尖輕輕貼著紙面,安靜看著場上無休止的拉鋸,筆尖停在一行數字旁。
陵南看台。
仙道彰單手托腮,眼神悠然落在柴行歌持續零疲勞的橫移動作上。
「體能太誇張了。」
「全場大範圍來回掃蕩協防,呼吸節奏一點不亂,腳步半點不拖泥帶水。」
田岡茂一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得厲害,視線時不時瞟一眼記分牌。
「堂本絕對坐不住。」
「再這麼耗下去,山王的王牌戰術等於直接作廢。」
翔陽席位,藤真健司安靜凝視場內緊繃到極致的對峙。
「單純無球拉扯調不開他。」
「想破局,只能靠高質量連續擋拆,強行擠開這條防守軸線。」
球場之內,對峙依舊。
深津持球虛晃兩下,視線掃遍全場。
松本在右路持續拉扯出空當,澤北左路瞬間提速內切,兩個終結點同時啟動,雙線逼壓湘北防線。
全場觀眾瞬間屏息,吶喊聲下意識壓低,所有人盯著這一瞬的戰術發起。
「澤北!!」
黑色看台有人高聲吶喊。
深津手腕猛然揚起,傳球動作成型,力道蓄滿,準備送出跨越半場的長傳。
就在這一刻。
柴行歌驟然橫移爆發。
一步斜插,精準、迅猛、不早不晚,剛好卡在傳球軌跡的正中央。
沒有伸手賭搶斷,只用身體站位封死所有線路。
深津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沉色。
傳不過去。
蓄好的力道、鋪墊好的跑位、拉扯出來的空當,全部作廢。
他沒有半分猶豫,臨場瞬間變招,手腕下壓,改送低平橫傳,皮球貼著地板急速滾向右路的松本稔。
松本稔騰空躍起,雙手前伸,準備接球落位突破。
柴行歌腳步不停,橫移慣性未消,身形順勢右移,瞬間堵在松本落地的進攻路線正面。
松本落地的瞬間,瞳孔微凝。
眼前的防守人,已經就位。
「可惡!」
松本稔咬了咬牙,低聲悶吼一句。
他接球瞬間立刻啟動,連續兩次大幅度體前變向,左右極速切換重心,試圖晃開半個身位突破口。
柴行歌腳步穩如磐石,左右小幅滑步封堵,重心絲毫不亂,不給半分突破縫隙。
連續兩次變向無果。
進攻時間不斷跳動、飛速流逝。
松本稔被逼無奈,驟然急停,雙腳站穩,強行起跳出手。
籃筐震顫一聲。
砰!
皮球狠狠砸在籃筐前沿,高高彈向罰球線上空。
「籃板!!」
野邊將廣嘶吼出聲,全力蹬地起跳,長臂伸展爭搶落點。
櫻木花道紅髮飛揚,雙腳猛然蹬地拔空而起。
起跳速度、騰空高度、爆發力度,全部壓過野邊一線。
兩人半空貼身對抗,肩膀狠狠撞在一起。
野邊死死卡位壓制,櫻木硬生生憑著極致彈跳擠開身位,指尖率先觸到彈落的皮球,一掌將球撥向左側外線。
流川楓順勢接球,轉手快速遞交給已經回撤接應的宮城良田。
「推進!」
宮城低喝一聲,壓低重心瞬間提速推進。
湘北五人迅速散開跑位。
赤木沿中路順下壓入禁區,櫻木沿著底線快速穿插跑位,柴行歌拉至右側四十五度拉開牽制,流川楓落位左路底角牽扯澤北防守注意力。
山王全員極速回防落位。
深津全速回撤弧頂補位,松本緊隨其後追防右側,澤北放棄底角糾纏快速回縮,河田雅史退回禁區鎮守籃下,野邊將廣牢牢卡住籃下卡位位置。
攻防轉換轉瞬成型。
宮城衝到弧頂,持球觀察局勢。
河田雅史提前提上協防,龐大身軀壓上來,中路空間瞬間收緊封死。
宮城沒有硬突,視線快速掃過籃下。
一瞬捕捉到野邊注意力外移、籃下短暫空出的破綻,手腕一抖,一記精準擊地傳球穿透防線縫隙。
皮球精準送到籃下跟進的櫻木花道手中。
櫻木接球落地,雙腳穩穩踩實,側身一晃,晃開野邊重心,順勢輕挑出手。
唰——!
籃網輕輕一垂,兩分落袋。
球場側邊的電子記分牌,螢光數字微微閃爍,跳動了一格。54變成56,山王那邊的62靜靜停著不動。
紅色看台瞬間炸開浪潮般的歡呼。
「櫻木!!」
「漂亮!!」
櫻木落地,攥拳高高躍起,一臉張揚桀驁,轉頭衝著山王方向揚聲大喊:「看到沒有!本天才的進球!!」
野邊將廣沉著臉撿球,快步底線發球。
山王重新組織陣地。
深津持球過半場,眼神愈發沉冷。
「再來。」
他低聲開口,再度指揮跑位。
河田雅史上前高位擋拆,厚重身軀穩穩擋住宮城所有繞防路線。
深津借掩護橫移拉開空間,目光再度鎖定左路持續空切的澤北榮治。
澤北借擋拆瞬間甩開流川半步空當,極速內切。
深津抬手再度準備長傳。
柴行歌再度橫移到位,穩穩卡死連線。
傳球再度被迫終止。
連續數次連線失敗,深津徹底放棄長傳思路。
皮球轉手高位河田雅史。
河田接球沉腰,背身死死抵住赤木剛憲。
「喝!」
一聲沉吼,巨力驟然向後碾壓。
砰砰兩聲厚重的肉身碰撞,震得周圍空氣都仿佛凝滯半分。
赤木雙腳扎死地板,腰背繃得筆直,硬生生扛住河田的連續背身碾壓,紋絲不動。
河田連續頂不動,重心一轉,翻身近距離勾手強行出手。
赤木長臂全力起跳干擾。
砰!
皮球磕筐彈飛。
櫻木再度卡位搶板,擠開野邊,穩穩收下籃板,迅速出球交給宮城。
湘北繼續組織陣地。
皮球在外線反覆傳導,湘北耐心拉扯山王緊繃的防線。
赤木高位掩護,宮城借掩護突進罰球線,河田快速收縮補防。宮城瞬時分球右側四十五度柴行歌。
松本稔立刻撲防貼死。
柴行歌不貪突破,持球假點一晃,晃開松本重心,順勢回傳弧頂宮城。
時間不斷倒數。
八秒、七秒、六秒。
宮城視線一瞬鎖定左路底角。
流川楓借著櫻木的底線穿插牽制,瞬間擺脫澤北半個身位空當。
精準長傳瞬間出手。
皮球橫穿半場,穩穩落進流川楓手中。
澤北極速回撲,全力起跳干擾。
流川楓落地、起跳、出手,整套動作乾淨利落。
唰——!
兩分落袋。
記分牌的燈光再次跳動,56跳到58,62依舊不變。
紅色看台的吶喊再度掀翻球館頂棚。
櫻木立刻湊上來,抬著下巴一臉得意:「可以啊流川,總算跟上本天才的節奏了!」
流川楓落回地面,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冷淡:「囉嗦。」
山王底線發球。
剩餘時間所剩無幾。
深津持球推進,全員壓上最後一攻。
幾番跑位拉扯、擋拆輪轉,依舊無法打通深澤連線。
無奈之下,皮球再度交給低位河田雅史。
河田背身強頂赤木,倉促翻身出手。
唰。
兩分艱難入筐。
記分板上,山王的數字跳成64。
黑色看台響起短促的掌聲,轉瞬沉寂。
場上最後讀秒。
湘北全員回防卡死所有線路。
深津孤注一擲,超遠持球強行突破分球,線路再度被柴行歌提前封堵。
皮球被逼失誤出界。
全場所有跑動、對抗、拉扯、博弈,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嘀——————!!
悠長尖銳的半場終哨響徹整座廣島球館。
喧囂瞬間換了節奏。
場上所有人停下動作,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迴蕩在空曠賽場之上。
汗水不斷從發梢、下頜滾落,砸在滿是汗漬的楓木地板上。
山王眾人臉色緊繃沉鬱。
深津站在弧頂,抬手抹掉臉上汗水,目光抬起來,直直望向場邊那面巨大電子記分屏,58對64,熒白的數字在球場燈光下格外醒目。
澤北榮治抬眼,目光直直鎖定那個始終橫亘在自己和深津之間的紅色身影,眼底翻湧著極強的戰意與不甘。
松本稔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滿臉壓抑的挫敗。
河田、野邊默默站在原地,半場被死死牽制、無法打出體系進攻的憋屈,盡數壓在眼底。
湘北這邊。
櫻木花道叉著腰,喘著粗氣,視線掃過記分牌,咬了咬牙,滿臉不甘卻又帶著昂揚的韌勁。
「可惡,還差六分!」
宮城良田抬手拍了拍櫻木的肩膀,呼吸急促,眼神卻異常堅定,也轉頭看了一眼那塊記分板。
「夠了櫻木。」
「我們咬住了。」
赤木剛憲望著對面沉默的山王眾人,沉聲道:「半場沒完,真正的硬仗,在下半場。」
流川楓垂著眼,輕輕擦掉小臂的汗水,目光平靜卻銳利。
柴行歌站在半場中央,微微喘息。
整場高強度協防、全場封鎖王牌連線,神經緊繃整整半場。體能依舊充沛,只是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疲憊緩緩漫上來。他抬眼望向記分牌,58,64,牢牢記在心裡,隨後轉身,跟著隊友一步步走向場下。
滿場觀眾的議論、驚嘆、復盤、低語層層疊疊籠罩賽場。
「只差六分,湘北居然咬到這個地步。」看台角落,一名記者低聲和身邊同伴交談。
「山王的王牌進攻完全被卡住,只能靠河田硬鑿內線拿分。」
「下半場堂本教練肯定要換戰術,專門針對那個紅色球衣的防守者。」
替補席區域,兩隊教練已經起身,等待隊員回到板凳,半場十五分鐘的休整時間,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