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國紐約，布朗克斯區。
沙發下，一個淡棕皮膚的小女孩正呆呆地看著杜蘭德。
她的耳邊垂著兩根小辮子，稚嫩的小臉上雀斑點點，像把星星揉碎了嵌進暖融融的麥浪里。她懷裡還緊緊抱著個粉紅色的毛毛熊，指甲都嵌進毛里了。
女孩的眼睛水靈靈的，看著槍口，眼眶越來越濕……
「哇……」女孩一下子哭了，珍珠般的眼淚流下臉頰。
杜蘭德一下子懵了，手僵在空中，要不是邁爾斯過來拿下他的手，槍可能一直對著女孩。
對付窮凶極惡的歹徒，杜蘭德很拿手。但一個眼淚汪汪的小女孩，他可真就束手無策了。
「別……別哭別哭，叔叔……不，不會傷害你的。」杜蘭德語無倫次，乾脆放好槍，兩手舉起做投降狀。
沒辦法，兩人輪番哄著，一番折騰才終於把女孩抱了出來。
女孩偷偷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屍體，馬上就害怕地把頭埋進杜蘭德懷裡。
「那是你媽媽……」邁爾斯的話說到一半，被杜蘭德瞪了一眼，趕緊打斷。
等杜蘭德詢問她的名字時，她嘰里咕嚕地不知說著哪國的語言。看來女孩聽得懂英語，只是不怎麼會說。
既然沒法交流，兩人乾脆把抖個不停的女孩放到沙發上，比劃著名讓她先別亂動，隨後把屍體暫時蓋住，開始整理筆記了。
筆記是一頁一頁的手寫體，收拾起來要一番時間。
「我是阿德里安·杜蘭德，多加指教。」杜蘭德自我介紹一下，便開始了整理。
不一會，邁爾斯突然問道：「杜蘭德？這個姓氏……你是F國人嗎？」
他的手沒停，似乎問得漫不經心。
「我有法蘭西血統。」杜蘭德冷漠地回應。
「好了，整理完了，一共20頁。」杜蘭德將筆記疊好放在桌上，兩人湊近了身子開始仔細閱讀。
前幾頁記錄了近幾個月來各種動物的異常行為，下署日期是半年前，這些現象杜蘭德都知道了，於是快速翻過。
翻到第八頁時，一行醒目的大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異常現象並非近期出現的，這更像是一場縝密的陰謀。
杜蘭德皺緊眉頭，往下看，一列觸目驚心的案件吸引了他：
「2023年，F國巴黎，監控拍到一隻鸚鵡偷走了知名收藏家價值上百萬法郎的藏品。」
「2025年，T國曼谷，一名僧侶聲稱看見一群猿猴偷走了寺廟的舍利子。」
「2028年，A國洛杉磯，一家槍械店老闆被殺害，店鋪里槍枝不翼而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
………………
諸如這樣的案件，筆記上記載了十幾件，時間跨度竟長達七年之久。
杜蘭德繼續翻，看到了整整幾頁紙的結論，大致內容是威廉教授提出的假說。
上面寫了很多晦澀的專業名詞，杜蘭德看得眼花繚亂，本來想直接跳過，但他旁邊的邁爾斯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嘖嘖稱奇，於是杜蘭德只能硬著頭皮跟著看。
這時，杜蘭德看到沙發上的女孩跑到了餐邊桌，撥弄著桌上的電話，似乎想聯繫誰。
不過，她很快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看起來是不敢一個人跑出去。
杜蘭德繼續看，熬了十幾分鐘，終於看到了最後一頁。
儘管通篇看不懂，但最後一句話還是抓住了他的眼球：綜上，我認為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絕無可能做到。如果這不是巧合，也許只有上帝才有能力控制眾生。不過，我們可以做一個瘋狂的假設——地球本身為什麼不能有意志呢？
來工作室的路上，杜蘭德聽了很多遍班傑明的宣戰錄音，記憶最深刻的就是「地球意志」這個詞。
「你知道什麼是地球意志嗎？」邁爾斯眼裡閃星星。
「現代科學沒有這個概念，但在古老的文化傳統里，可以略見一二。」邁爾斯沒等杜蘭德回答，嘴就像連珠炮一樣噴個不停了。
杜蘭德只好豎起耳朵認真聽，手還不忘放在筆記上。
「我出生於澳洲的一個原始土著部落——雍古族。我們代代相傳的信仰，叫『夢創時代』，這是歐洲人起的名字。」邁爾斯的語氣變得虔誠起來。
「我們認為，時間是循環的，是永恆的當下。我們祖祖輩輩都遵循著夢創時代的生活法典，因此對自然的理解要比現代人深得多。」邁爾斯手舞足蹈，「簡單來說，夢創時代認為，世間萬物都是有生命的！大地，江湖，雲朵……它們有自己的生命力，是人類無法察覺到的！」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地球意志呢？」杜蘭德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同時瞥了一眼女孩。
她已經不哭了，半蹲在沙發上，眼睛呆呆地望著地板上一灘淡淡的血，不知道在想什麼。
「別急，慢慢來。」邁爾斯蹲了下來，語氣變慢了不少。
「先問你個問題，你知道什麼是生命嗎？」邁爾斯問道。
杜蘭德一頭霧水，勉強回答道：「會動的，由有機質構成的。」
「不不不，你那是狹隘的認知。」邁爾斯得意洋洋，「現代生物學的定義，無非就是有新陳代謝，會繁衍，有應激性等等。」
「按照這個，我剛才說的大地，江湖，它們都是沒有生命的吧？」
「不然呢？」杜蘭德覺得他廢話連篇。
「但按照夢創時代，它們都是活的！大地上岩石，在不斷變化著。岩石碎成渣，變成沙子；沙子沉積，又變回岩石。這不就是最簡單的新陳代謝嗎？」
「江湖也一樣。溪入河，河入江，江入海，海入陸地又成溪。水分蒸發，就是江湖在死亡。降雨河漲，就是它們在繁衍！」
杜蘭德瞪大了眼：「那應激性呢？你打碎一塊石頭，它有反應嗎？」
邁爾斯搖搖頭：「你怎麼知道沒反應呢？一隻螞蟻咬大象一口，大象能感受到嗎？幾十萬億細菌在你腸道里活動，你能感受到嗎？」他張開雙臂，狂笑起來。
「同樣的，你摸一下石頭，你覺得它沒反應，是因為你活不到它反應過來的那一天！」
「對於大地來說，人類太渺小了。人類可以只花幾分鐘就能炸塌一座山，但喜馬拉雅山的形成花了5000萬年！岩石在風化，河流在轉彎，地殼在漂移。它們動的比你慢一萬倍，你就管這叫不動？」
邁爾斯還在滔滔不絕，杜蘭德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被主流科學界排斥了。
「所以，你有沒有想過，地球本身，也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邁爾斯湊了過來。
「在上世紀70年代，有個叫詹姆斯的科學家提出了蓋亞假說，聲稱地球是一個超級有機體。生物體通過反饋調節維持自身平衡，保持穩態。而地球的氧氣濃度穩定在21%，海水鹽度穩定在3.5%，還有酸鹼度，溫度……一切都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里。」邁爾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誇張。
「所以，地球意志，你知道是……」
杜蘭德突然跳起來，捂住了他的嘴。
大門前面，撞毀的車子處不知何時來了一隻郊狼，正安靜地注視著三人。
杜蘭德拔出槍，快速掃視了一遍。窗口外，幾乎全是郊狼，目測十幾隻左右。
其中一個被打爛的窗口上，趴著幾隻浣熊，白色的嘴角翹了起來，似笑非笑。
「原來它們不是逃跑了，是去搬救兵了啊……」杜蘭德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