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國,G市,市政府大樓。
「臭小子,不是讓你在家呆著嗎?跑這來幹嘛?」老爸的聲音沙啞了不少,但嗓門還是那麼大。
老爸的臉灰了一半,嘴唇裂出幾道細碎的縫。他肩膀上的袖章歪了一半,三枚四角星花被拽掉了一枚。
看到老爸這幅樣子,陳峙眼眶一紅,剛想撲上去,老爸卻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知道外面多危險嗎?跑跑跑,天天就知道跟個潑猴一樣到處癲。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
老爸就喜歡念經,嘴上罵的凶,每次都煩得陳峙受不了,好在從沒動過手。
但這次,陳峙居然沒感到煩,甚至有些感動。
這時,遠處郊區的山上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打斷了老爸的念經。
陳峙跟著人群的目光一起望去,那好像是發電廠的方向。
「沒時間了,你快回家!」老爸一邊招呼一旁的隊友,一邊對著陳峙大聲說道。
他一路小跑過去,登上車子之前還不忘回頭叮囑幾句:「記得準時學習啊,遊戲不要打太多!」
車子發動了,最後半句話隨著風飄走了:「不要擔心你媽,她在醫院……」
陳峙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心裡空空的。直到蘇政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走吧。」,陳峙才反應過來。
別想太多,哪次任務,老爸不是平安回來?最多就是骨折幾個月,腦門上挨兩刀,肚子上開個洞……最後不還是把可惡的犯罪分子抓了?
陳峙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被蘇政元牽著走,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了。
直到蘇政元連續拽了他好幾下衣角,陳峙才回過神來。
他們已經走到了小區裡面,還沒進居民樓,停在了樓道前。
陳峙順著蘇政元的手指看過去,剛到嘴邊的「幹嘛」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區中間的樹上,一片白白的東西在綠葉中若隱若現。定睛一看,是只鳥,灰褐色的頸脖上披了一片醒目的白色羽毛。
白頭翁!
也許就是讓豆包變異常的那隻白頭翁!
兩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都定在原地,眼睛不敢移動半分,生怕它跑了。
看了整整兩分鐘,那隻白頭翁卻是一動不動的,連頭都不轉一下,像是焊死在樹上的雕塑。
「要不,我們把它整下來?」蘇政元的低語在耳邊響起,「你還記得我的彈弓嗎?我可以試試把它射下來!」
「你能行嗎?都多久沒玩了?」陳峙有點擔心,畢竟要是嚇跑了可就抓不到了。
「放心,你爹我可是國服守約!」蘇政元扮個鬼臉,跑進了樓道。
陳峙看著白頭翁,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了樓里。
陳峙猛衝回家,氣都沒空喘一下,就馬上抱起豆包,丟到了自己房間。然後他關好門窗,還拿了兩個耳塞強行塞進豆包耳朵里。
豆包看起來和以前別無兩樣,尾巴搖來搖去,一臉困惑但並不反抗。陳峙看著牆角的嘴套,頓了一下。
沒關係的吧?它應該不會再咬人了。
陳峙沒想那麼多,趕緊下樓了,剛好和拿著彈弓的蘇政元碰面。
白頭翁還在樹上,還是一樣的姿勢,頭看向隔壁的居民樓,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看著蘇政元手上老掉牙的彈弓,陳峙心裡直嘀咕。
蘇政元俯下身子,在地上挑來挑去,最終撿了一顆圓圓的巴掌大小的石頭。
只見他貓著腰慢慢挪到樹下,眯著一隻眼,彈弓拉的滿滿的,把陳峙的心也拉了起來。
「嗖!」石塊划過一個完美的弧度,從白頭翁的身邊輕輕擦了過去,搖得樹枝嘩啦一陣響。
完了,豬隊友……
但就在兩人以為沒戲了的時候,白頭翁居然神奇地沒動,還是同樣的姿勢。
「它不會死了吧?」陳峙感到很奇怪。
「管它呢,也許人家在看美女呢。」蘇政元趕緊又撿起一顆石頭。
第二下,終於擊中了。白頭翁被打了下來,掉到半空才反應過來,撲騰了兩下,試圖飛起來。
但它只是撲掉了幾根羽毛,在空中上上下下動了好幾秒,就無力地掉了下來。
陳峙一陣大喜,趕緊過去,緊緊地抓住白頭翁就往樓上跑。
白頭翁在陳峙手心虛弱地蠕動幾下,翅膀一張一合,像是在做最後的反抗。
傻鳥,剛才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兩人跑回陳峙家裡,激動得上氣不接下氣。
「嘿嘿,我們……要是,要是真研究出……什麼了,那不得……」蘇政元一邊喘氣一邊說。
陳峙將它的鳥喙捏得死死的,不讓它有一點機會開口。
「別捏死它了!找個什麼東西綁住它!」蘇政元左顧右盼,陳峙踩了一腳他的鞋,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蘇政元解下了自己的鞋帶,興奮地捆在了白頭翁身上。
他拿著鞋帶綁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白頭翁一下都動不了,才準備打個結。
就在結快打好時,陳峙看到蘇政元突然停了下來,手僵在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白頭翁的臉部。
「你幹嘛?快綁啊,等下飛了!」陳峙催促道。
蘇政元的眼神變得很奇怪。他又看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跟陳峙說:「你看看……它的眼睛,好奇怪……」
陳峙皺了皺眉頭,將白頭翁轉過來。等他看清白頭翁的眼睛時,手一抖,差點讓它掉了下來。
它的眼睛……是綠色的。
準確的說,是黑色的虹膜上浮著一層綠色的東西,就像是長在了眼睛裡一樣。陳峙湊近了看,那團綠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團不知名的藻類,或者什麼奇怪的真菌。
陳峙記得在生物課的實驗上,好像看過一團植物的不定形組織,叫什麼「愈傷組織」,長得就跟這個有點像。
白頭翁的眼睛轉了一下,眼瞳里的綠色組織跟著抖了一下,變得更散了,幾乎蓋住了整個黑色的眼瞳。
它看起來像是綠色的細絲,從虹膜根部向外蔓延,每一條都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快,去我房間裡,拿個放大鏡過來。」陳峙盯著白頭翁,心裡一陣陣發怵。
蘇政元擦擦自己的眼睛,走到房門前,還不住地回頭看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眼瞎。
陳峙繼續盯著眼睛看,但還沒看一會,後面突然傳來蘇政元的慘叫。
陳峙一轉頭,頓時起了一身冷汗。
只見蘇政元被撲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慌亂地扭動著。
豆包兩眼通紅,騎在他身上,嘴巴正狠狠地咬著蘇政元的左手。
陳峙手一松,白頭翁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