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布朗克斯區。
杜蘭德背著女孩,跟在邁爾斯身後。
杜蘭德感到脖子被女孩摟得緊緊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回頭偷瞄了一下,女孩的眼睛呆滯地望著前方,眼角一道淚痕還沒幹透。
走過兩個街區後,杜蘭德終於看到了綠化帶旁的一行樹。
它們靜靜地佇立在街道兩側,看上去並無異常。
邁爾斯興奮地「嗚呼」一聲就跑了過去。只見他抱著一顆樹左看看右看看,一會踮起腳尖看看枝頭上的樹葉,一會又趴下來舔舔樹下的泥土。
杜蘭德剛走過去想瞧個仔細,邁爾斯突然蹦了起來,兩手合十拍了幾下,嘴裡大呼小叫:「噫嘿嘿~我聽到了!」
沒等杜蘭德開口,邁爾斯就湊過來,幾乎要和他親了上去。
「我聽到了!它們在說話!」邁爾斯嘴巴咧得大大的,帶著麵包屑的唾沫星子噴了杜蘭德一臉。
杜蘭德皺了皺眉,心裡開始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經的科學家。行為舉止瘋瘋癲癲的,理論也是歪門邪道,怪不得被別人排斥。
他看看街道對面,是一個大廣場。廣場裡歪歪扭扭地停了兩排警車,中間搭起了幾十個臨時帳篷,NYPD的標誌旗子疲憊地耷拉在帳篷上。
杜蘭德回頭看看女孩,她正把頭埋在毛毛熊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邁爾斯又跑到樹邊不知道在搗鼓什麼,一時半會估計是不會走開了。
杜蘭德猶豫一下,還是走向了廣場。
警察們來來往往,步履匆匆的,沒有一個人的目光在杜蘭德身上停留超過一秒鐘。警車沒有一輛是完好的,不是玻璃裂成蜘蛛網,就是輪胎癟得像泄了氣的皮球。
杜蘭德背著女孩轉來轉去,最後拽住了一位胖胖的警察。
「她家裡被襲擊了,請安置一下她,找找她的家人。」杜蘭德放下女孩,指了指她。
「那邊去登記。」胖警察看都不看一眼女孩,下巴朝著左邊一頂帳篷點了點,就急匆匆地走開了。
杜蘭德的目光跟著過去,看到帳篷外至少上百個孩子堆在一起,頭髮衣服都沾滿了灰塵,甚至有的額頭上還流著血。這些都是走丟的兒童,而他們就這麼傻乎乎地被晾在一旁,等著他們的父母。
這就是所謂的安置?
杜蘭德快步跟上去,一把抓住胖警察的肩膀扭過來,語氣咄咄逼人:「你們就是這樣安置兒童的嗎?我讓你好好看著她,確保聯繫上她的父母,懂嗎?」
胖警察「嘖」了一聲,上下打量杜蘭德一眼,隨後不耐煩地說:「哪來的流浪漢?滾一邊去!」
「你們就這麼幹活的嗎?」杜蘭德強壓著怒火,脖子上青筋暴起。
胖警察攤攤手:「你以為我們想啊?本來人就不夠,這裡那裡屁事還一大堆,不是這裡死個人,就是那裡撞個車,我已經兩天沒睡了,你還想讓我怎樣?」
他又指指那堆孩子:「那裡有上百個孩子都在排著隊找爹媽呢,我們憑什麼優先幫她找?她爹是A國總統還是聯合國秘書長啊?」
「排隊吧……我們也很無奈的。」
杜蘭德一時語塞,確實,要找也是要按順序來。雖然看著在這裡也不好過,但帶著個累贅辦案子肯定不舒服。
他不想帶著女孩回辦事處,那裡可不是收容所。
杜蘭德看看女孩,她烏黑的大眼睛正盯著自己看,耳邊髮絲上凝著一小團暗紅色的血塊,嘴唇白得像泡了水的石灰牆,一道一道裂紋張著。
杜蘭德嘆了口氣,摸摸口袋,想掏出自己的FBI證件,看看能不能交涉一下。
但是……口袋空空的,一路上跑得太快了,估計是半路掉了。
算了,先帶著她吧,等下就回FBI辦事處了。
杜蘭德牽著女孩的手回到邁爾斯身邊。邁爾斯正盯著一片葉子,看得出神。杜蘭德湊過去,只見在陽光的照耀下,葉子表面閃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葉緣微微捲起,看上去只是被清晨的露珠打濕了。
「你看看,它們在釋放著什麼東西……」邁爾斯神秘兮兮地說。
「不就是露珠嗎?」杜蘭德實在看不出什麼。
「不不不,沒那麼簡單。」邁爾斯擺擺手,示意杜蘭德靠近些。「我們部落的長老曾經教過我,怎麼通過樹皮表面的濕痕和葉片上的微小液滴來判斷植物有沒有說話。」
「它們說話,我們是聽不到的。但我是不是跟你講過,萬物有靈,一切都是活的?」
女孩也湊了過來,好奇地盯著葉子看。
「別廢話,你聽到了什麼?」杜蘭德不耐煩了。
「嗯……」邁爾斯眯著眼睛,手指摩挲著下巴,嘴裡發出「嘖嘖」聲。
他又看了兩分鐘,隨後抬起頭,對著杜蘭德一本正經地說:「不知道。」
杜蘭德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個瘋子,看來他精神真是有問題。不能再跟著他浪費時間了,得趕緊回到辦事處上報。
「哎,等等!」邁爾斯好像想到了什麼,從地上跳了起來,把女孩嚇了一大跳。
「我家裡有設備!可以測出它們到底有沒有釋放什麼東西!在布朗克斯區北部……」
「不行,先回去上報!」杜蘭德已經沒耐心了。這個瘋子不知道還有沒有被追殺,但他的命很重要,得趕緊回到安全的地方。
奇怪的是,鳥群能精確鎖定威廉教授的工作室來追殺他們,為什麼不襲擊約翰教堂呢?
「別別別,相信我!是真的,這種設備叫電子鼻,它可以……」
杜蘭德懶得和他廢話,一下打斷他:「你覺得你現在安全了嗎?你能保證回去的路上沒有危險?你自己說說,你的命重要還是你的發現重要?」
「當然是科學發現重要啦!」
「……」
邁爾斯收起笑臉,表情變得少有的嚴肅:「現在全市都停電了,精確的大型儀器是不可能用得了了。我的電子鼻可以粗略測一下,最好在別的什麼東西進我家房門之前拿到它。」
他指了指杜蘭德夾在懷裡的筆記:「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還少,要是回去匯報,你覺得我們要多久才能出來重新調查?時間緊迫,能不能出來都不一定吧?」
「還有,你難道不好奇班傑明是誰嗎?路上我告訴你。」邁爾斯語氣很堅定。
杜蘭德猶豫了一下,這個瘋子說的確實沒錯。辦事處是怎麼幹活的,身為探員的他再清楚不過。
雖然昨天才認識這個瘋子,但杜蘭德隱隱覺得他可以信任。FBI證件丟了,警察又指望不上,也許信一把他?
杜蘭德不喜歡廢話,也不喜歡和別人搭檔。獨狼向來都是單獨行動,但現在只能多個隊友了。
他看看女孩,她正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眼神似乎沒有拒絕。
好吧,應該是多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