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間10月28日上午8點39分，聯合國總部。
若昂站在辦公室巨大的玻璃幕牆前，出神地看著窗外的天空。在自己辦公室里看一會天，幾乎成了他每天唯一的放鬆。
不過今天的天空，是翠綠色的。一道道耀眼的雷射直直射向空中的鳥群，將天空染成一片醉人的翠綠色，宛如極光般幽謐。密集的鳥群被雷射炸開，如雨點一樣從空中墜落。
這是A國BASH計劃的最新武器，地面裝甲車的移動雷射槍發出的特定波長的光，對鳥類有高精度的致盲效果。人類的領空淪陷了整整21天，現在，是時候奪回來了！
兩天前，A國國防部的消息傳達給若昂：A國北方司令部即將在紐約展開「審判日行動」，約十萬名精銳士兵將在紐約市區展開全面清剿，獵殺遇到的一切動物。
聯合國大樓已經安全了，無論是老鼠還是鳥，只要踏進廣場一步就會被雷射柵欄燒成渣。若昂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FBI能儘快聯繫到那個「杜蘭德探員」，好把黛安娜安全送回來。
「秘書長先生」，秘書的聲音打斷了若昂的思索，「這是全球防禦理事會（GDC）的消息，請您確認一下。」
GDC是最近才在若昂的推動下成立的，五常在軍事反擊這件事上的立場竟出奇的一致。
若昂接過報告，看著上面的數據，心情激動起來：
「截止至10月27日23點整，已有84個國家宣布加入GDC，其中60個國家已頒布緊急動員令，宣布進入戰爭狀態。」
「五常平均全國動員率已超80%，核電站、廣播站等4486個高戰略價值目標已進入一級警戒。」
「A國和U國已停止交火，雙方臨時總統均發表聲明稱『共同應對危機』。」
…………
秘書的眼神里滿是敬佩，要不是眼前這個花白短髮的男人拼了命地到處磋商，人類可不會聯合得這麼快。
若昂放下GDC的報告，看了看表，是時候去準備發言了。
他最後喝了一口水，離開辦公室，走向安理會會議廳。
聯合國大樓的電力在上周就恢復了，走廊的燈依次亮起，照亮若昂挺直的腰板。
走到會議室門前時，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若昂的衣領上。人群的低語聲隱隱可聞，若昂的心「咚咚」地跳個不停。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門，刺眼的聚光燈閃得他睜不開眼。低語聲消失，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若昂的眼睛慢慢適應光線，腳步邁向中央演講台，那張背後印著橄欖枝的，他站上過無數次的桌子。
台下，上千個攝像頭正對著他閃爍個不停。雖然全球同步直播不可能，但這載入史冊的一幕可是彌足珍貴的。
若昂一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老鼠宣戰的那一天。
眼前是一個固定的話筒，話筒連著大樓頂部臨時架設的一個巨型廣播。若昂聲音的頻率會通過這個廣播傳到電離層，再反射到全球各地。在正常通訊被切斷，衛星鏈路又不穩定的情況下，短波通訊是唯一的辦法。
若昂清清嗓子，眼睛直視著前方，說出了第一句話：「女士們，先生們，所有的人類同胞們，我是若昂·達席爾瓦·桑托斯，第十任聯合國秘書長。」
若昂顫抖的聲音穩定下來，語氣很平靜，和往常似乎沒有差別。
「二十二天前，一個叫班傑明的人和他口中的『地球意志』，向全球90億人宣戰了。從那天起，整個生物圈都變成了人類的敵人。我們不再高高在上，我們……被踢出了食物鏈。」
台下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屏息斂神地聽著。
「農田變成荒原，城市變成孤島。我們引以為傲的飛機變成了燃燒的殘骸，逐風破浪的巨輪癱在海上動彈不得。我的人類同胞們，也許你們正坐在被炸毀的房屋裡，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也許你們失去了彼此的摯愛，往後餘生只能孤身一人；也許你們奮鬥的一切都被戰爭摧毀，一夜間一無所有。」
「短短的二十二天時間裡，我們失去了9600萬名同胞，4.4萬架飛機。淪喪了95.7%的制空權，66.2%的制海權，癱瘓或沉沒了5.20萬艘各類船隻，直接或間接造成的經濟損失無法估量。」若昂的聲音沉重得像是在滴血，「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時刻，戰爭的規模遠超我們的想像。」
「同胞們，你們知道，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是什麼嗎？」若昂的臉湊得離話筒更近，兩隻手叉在台上，抓緊了桌沿。
「是80億隻有蹄類，500億隻鳥類，數百億到數萬億隻齧齒動物！還有海洋動物，各類猛禽，植物微生物……如果說地球上所有的生物構成撒哈拉沙漠，那麼人類很可能……只是其中一粒沙子。」若昂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嘆息。
全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失望的氣氛開始悄然瀰漫，人們紛紛搖頭，看著若昂竊竊私語。
載入史冊的演講，就這？讓你鼓舞人心，你卻打擊信心？
雖然攝影機還是對著若昂，但低語聲越來越大，躁動不安的種子開始發芽。唯有五常的代表仍平靜如水，A國代表甚至面帶微笑。
若昂沒有理會人們的失望。他深吸一口氣，隨後身體前傾，讓嘴巴貼在了話筒上，說出了他一生中最具挑釁意味的話：「可是……那又怎樣？」
「我想問諸位一個問題：人類，是怎麼一步步爬上食物鏈頂端的？」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熬過了冰河紀的寒冷，用火把驅散了黑暗時代的愚昧，在鐵與火的轟鳴中立起了文明的旗幟。我們在蒸汽與電力的浪潮中奔跑，世界在人類的努力下連在了一起。當我們征服寒冷與炎熱，當我們征服星空與深淵，當我們征服饑荒與瘟疫，我們當然可以驕傲地宣稱——這是人類的時代！」若昂的聲音激動起來。
「回望過去，我們曾面臨無數次浩劫：寒潮，地震，颶風，饑荒，瘟疫，戰爭……每一次都有人預言我們必將滅亡，但我們每一次，都活了下來！」若昂的眼睛直視前方的攝影機，就像在看著地球上90億同胞一樣。
「請問，我們是不會跌倒嗎？不……我們只是從來沒有選擇不站起來！」
若昂的聲音蓋過了竊竊私語聲。人們停止了議論，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那個頭髮花白卻依舊挺直腰板的老人。
「有人可能會說，人類對地球破壞太嚴重了，這是地球對人類的懲罰。」若昂聲音暫時小了。他頓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繼續說：「我不得不承認，這在某些方面說的是對的。」
「我愛過自然，比愛人類更早。我親眼見過我們人類對自然做過的最惡劣，最卑鄙的行徑，但依舊相信我們是值得被拯救的。如果地球意志仍然把人類當做自己的孩子，那麼它就應該及時收手。」
「如果沒有……那我們就告訴它，什麼叫人類意志！」
若昂收起雙手，在胸前握拳。他臉色潮紅，胸膛激動得一起一伏。
「現在，請各位同胞允許我，代表全體人類，正式……向一切『非人類行為體』宣戰！」他的聲音終於吼了出來。
「城市的廢墟，孩子的哭喊，冒煙的農田……我們已經見夠了！現在，人類反擊的時候到了！」
「現在，躲在幕後的那個無恥之徒，我不管你是叫班傑明還是叫地球意志，準備接受人類歷史上最殘酷的報復吧！」
「我的同胞們，從現在起，超過2500萬的人類聯合軍和16億預備役將投入戰鬥！野豬，老鼠，鳥類，獅子……它們也許可以踐踏農田，可以咬斷電纜，可以撞毀飛機。但它們的血肉之軀扛不住子彈，炮彈和火焰。我們的堅不可摧的鋼鐵洪流和鋪天蓋地的火力打擊會告訴他們：誰才有資格站在食物鏈頂端！」若昂吼得話筒都快破音了，鏗鏘有力的聲音統治了全場。
C國代表第一個站了起來。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對於那些膽小怯懦的人，我不會怪你們的。但我想告訴你們，人類之所以能和別的動物拉開差距，除了智慧，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勇氣！能克服對未知的勇氣！你們記住了：恐懼是生物的本能，而勇氣……是人類的讚歌！」若昂高舉起手，眼睛閃著光。
「對於那些仍然試圖和我們作對的『非人類行為體』，我只能送他們一句話——自求多福吧！」
若昂停下來，長長地呼了口氣。
全場靜寂無聲，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攝像機沉默地記錄著。
若昂鞠了一躬，額頭上的汗水滴到了地板上。隨後，他走出了會議室。
他的腳步剛邁出去，身後就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以及近乎狂熱的歡呼聲。
公元2030年10月28日上午9點整，人類聯合軍展開全面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