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般的恐懼悶在狹窄的廁所里,陳峙和老媽戰戰兢兢地縮成一團。
門已經反鎖了,兩人拼命抵住門才勉強擋住人群的衝擊。
他剛想鬆口氣,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外面有個人一腳將塑料門踹出個了大窟窿!
隨後,門被撞開了一半,老式的拉栓鎖痛苦地吱呀吱呀叫著。
一張胖子的臉出現了,他整張臉都是扭曲的,不知是害怕還是憤怒。
不行,不能讓他進來!
陳峙一咬牙,趁著胖子沒反應過來,對著他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胖子被打得「哎喲」一聲慘叫,往後退兩步,剛要發怒,一隻蜜蜂就恰到時機地蟄到了他的脖子上。
對不起了……
陳峙一把合上門,將胖子的慘叫鎖死在外面。
有了胖子的前車之鑑,撞門的次數更少了。
門暫時安全了,但牆角的紅火蟻卻還在不斷爬出來,一波一波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陳峙臉色蒼白,腦子飛速轉動著。
得堵住那個牆縫!
「老媽,你先頂住!」
老媽雖然滿臉痛苦,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身子死死抵住門。
陳峙脫下身上外套,扭成一團,用力塞進牆縫,勉強堵住了螞蟻的主通道。
還有一小部分頑固分子從堵不上的細小縫隙里鑽出來。
陳峙撬開水箱,將裡面的水潑在了衣服上,果然將部分螞蟻逼了回去。對於剩下的漏網之魚,陳峙三兩腳給它們踩了個稀巴爛。
呼~把門堵住,就暫時安全了。
慢慢的,門不再被撞了。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小,看來人們都往病房外面逃命了。
汗水浸透了陳峙的衣衫,他還不敢放鬆。
一直躲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得趕緊帶老媽出去找醫生!
透過門上的窟窿,陳峙偷窺著病房裡的情況。
窗戶已經被全部關上了,人也跑光了,蜂群散了大半,地上的螞蟻也稀稀疏疏的。
不過,窗前有一團白乎乎的東西正在蠕動著。等陳峙看清後,瞳孔驟然一縮!
老爸!
陳峙衝出了門,三兩步跑到老爸身邊。
老爸正裹著一條被子,艱難地在地上爬行。
陳峙不知道圍攻老爸的究竟是什麼峰,但毋庸置疑的是老爸身上的傷是觸目驚心的。
他裸露出來的頸部和面部上全是腫起的包,眼睛眯成一條縫,幾乎睜不開。密密麻麻的紅點在腫包處連成一片,整張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爸,你該不會……該不會一個人頂著圍攻把所有的窗都關上了吧?」陳峙的淚水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看到兒子,老爸用盡全力擠出一個笑容,腫脹的嘴唇抖動幾下,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陳峙顫抖著跪下,看著老爸的嘴型,認出了他想說什麼:照顧好媽媽。
不要……不要!老爸,你一定要撐住,我這就帶你出去找醫生!
陳峙用棉被裹緊老爸,一點一點將他拖出來。
「吱呀——」廁所的門開了,老媽從裡面爬出來。
「兒子……好痛,媽……撐不住了……」
不不不……怎麼會這樣?
看著痛苦呻吟的老媽和抖成一團的老爸,陳峙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個廢物!動起來,動起來啊!去找醫生啊!
陳峙跌跌撞撞地衝出病房,走廊外是紛飛的蜂群和亂糟糟的人群。
陳峙一邊高呼著「醫生」,一邊硬生生地從人流中間擠進去。
撞到人?被蟄了?沒力氣了?
去他娘的!老爸老媽要死了!
陳峙像頭髮瘋的公牛一樣,不要命地在人流里撕出一條路。
擋路的,陳峙看都不看,一律撞開。撞不開的,陳峙就對著他腦門來一拳,或者對著他的腿踢上一腳,路就自動騰開了。
罵聲和拳頭一起招呼在陳峙身上,打得他鼻青臉腫的,他也不管,就是一個勁地往前莽。
撞人是我的不對,我可以道歉,可以賠錢,可以給你打一頓。但我的爸爸媽媽,不會因為我聽話就不會死!
亂世之下,百姓命如草菅!
陳峙不記得自己身上挨了多少拳頭,也不記得被蟄了多少下。最終,他在走廊盡頭找到了一個醫生。
醫生也是狼狽不堪,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變成了黑大褂,臉上也有不少包。
陳峙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醫生就走。
「喂,你幹嘛啊?慢點慢點……」
「大夫,我爸媽要死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們!我什麼都給你!」
「我也想啊,可是還沒安定下來,我也沒辦法……」
「不不不,求求你了!」
陳峙嘴上不斷哀求,腳一點都沒停,兩隻手拖著醫生就死命往回跑。
醫生被整得沒辦法,只好跌跌撞撞跟著走。
陳峙再一次穿越人群,身上毫無疑問地又掛了彩。
終於,陳峙拖著醫生擠回了病房。
「爸,媽!我……我終於把醫生找到了!別擔心,你們很快就能……」
陳峙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嘴巴張得大大的。
沒有聲音。
死一般的寂靜。
老媽不再呻吟了,老爸也不再蠕動了。
醫生走上前來回查看了幾番,隨後無奈地對著陳峙嘆了口氣。
陳峙兩隻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你又能做什麼呢?
…………
「經世衛組織昨日認定,昆蟲於十一月上旬正式加入戰爭。其中,全球規模的寄生蟲襲擊在11月20日發動。據悉,全球感染寄生蟲相關疾病的人數在十億級以上,若寄生蟲的行為紊亂,對人體的傷害將是不可估計的。世衛組織發言人將其稱為『每個人體內的定時炸彈』。」
「C國衛生部提醒您,請注意家中感染了蛔蟲的親人。成蟲期,蛔蟲可能引發多種併發症,如膽管蛔蟲病,蛔蟲性腸梗阻,腸穿孔等,嚴重時可危及生命。」
…………
「鳴槍!」
「兄弟們,記住了!陳隊戰鬥到了最後一刻。英雄即使犧牲了,也是巍然屹立著的!我們一定要繼承他的偉大精神,戰鬥到最後一刻!為國家和人民流盡最後一滴血!」
「聽我口令——」
「敬禮!」
…………
褶皺的大衣,褪色的嘴套,空蕩蕩的大廳。
陽光在窗格處粉碎,一縷一縷地灑在陳峙臉上。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日升日落,雲捲雲舒。一坐就是一整天,像小時候村口的老人,坐在門前的板凳上發呆。
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少年的身影慢慢融進了黑暗裡。
餘暉昏暗,故人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