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汪全來，現在就可以帶我們走。」沈寒說得輕鬆。
「他承認了，我們可以走程序了。」7936小人得志。
「我得先通知安全管理部。」主持人抬起手正要聯繫，機械人安保已經到達。
「不用費勁，我早就通知過了。」7936斜睨一眼趙夏，「把他們抓起來！」
二人被挾持走出休息室，7936走在前面。觀眾有許多從後門退場返回，人流正好和他們交織。
那些人看見沈寒和趙夏被抓住，唏噓不已，紛紛停下討論。
「我就覺得他們是入侵者，現在被安保帶走，這回放心了。」一旁的人大聲議論。
「就是，他們倆長那樣怎麼可能得獎。虧得汪理事看走眼。」
「長什麼樣？你是嫉妒我長得好看？「趙夏沖那人挑釁。
被嗆一嘴，那人反倒來了勁：「哪個好看的人瘦得像猴兒？」
「猴？哈哈哈哈……」7936跟著嘲笑。
「你既然這麼說，就別怪我了。」趙夏掙脫機械人，跟那人打起來，7936也沒放過。場面迅速陷入混亂。
這給了沈寒逃脫的機會。
有時候四肢發達也有好處。省得費事了。
他肘擊機械人弱點，套上帽子蓋住編號，快速從人群中脫逃。
溜進休息室，乘坐升降梯，舞台已經撤下。他來到場地當中，順著稀落的人流，向正門小跑挪去。
走出劇場，來到馬路上。仿佛置身霧氣籠罩的萬花筒中。
夜幕降臨，使得本就氤氳的天空更加迷幻。建築高聳入雲，金屬的冷色與光幕輝映，拉高反差閾值，有種血液倒流的奔涌澎湃。
空氣中充斥金屬相關的化學氣味，沈寒從未聞過這種味道。比起海岸處的腥臭味，他更無法接受這種味道。
捂住口鼻，目光鎖定路邊停靠的一架黃色飛行器。靠近後，模仿鄒桐的操作步驟，以手掌觸控艙門上流動的紋樣。
隱隱流過光暈，艙門開啟。
他乘上飛行器，朝劇場頂部進發，懸停在距離不遠不近，易被忽視的隱蔽處。
之前的觀測中發現，這裡的信號都是統一制式，飛行器上自帶信號接收裝置，只要稍微動動手，就能攔截成功。
但在此之前，沈寒需要仔細排除人為干擾。系統上的問題不是問題，最怕的是人工參與，帶來不確定性。
他嘗試破解系統，卻發現問題根本不在人，而是機器本身——這只是一個映射模塊，雲端的一個顯示器，真正的系統並不在裡面。
如果是這樣，他的計劃將全部落空。手上沒有爬蟲那種智能工具，僅有的只是嘻嘻星和萬維系統。
它們都是頻率技術生成，與信號接收裝置似乎沒有關聯。但頻率本身就在描述信號，嘻嘻星又具備通訊功能。
沈寒沒有急著測試嘻嘻星，而是打開萬維系統，仔細查看外部的信號流向。
只見屋頂的塔台聚攏信號後，迅速轉化為細微的雷射束，直達雲霄，通向天外的衛星。衛星下行的雷射束遠在萬里。
這種程度的科技水平，很可能用了量子加密技術，使用任何工具攔截波段，都會被發現。
為了測試，他攤開掌心，嘗試直接調用嘻嘻星搜集遠處微秒的信號集。一瞬間，腦中湧入多個頻段，呈交叉狀不規則波動。
果然能接收，只不過自動轉化成頻率曲線。
但是，速度也太快了。如果能直接取走，而不是接收的話……
正想著，整座城市的信號在他頭頂匯聚成河。千百條數據流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從每一處被抽離出來，無聲地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一張無盡的音符之網。複雜、奇詭、熾烈。
用心觀察，波段無限延伸，卻並非即時產生，而是完整還原！拓撲結構沿著城市的線條波動，穿過雲層，直抵下行光束。
他繞開了量子加密的防線，繞開時間本身，攫取到那束從衛星射向地面的雷射。
數據包在他腦中展開，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
他忍不住翹起嘴角。
下一秒，整個世界停頓了一瞬。
頭頂那片被信號攪亂的天空突然安靜。正在拓撲的頻段網絡，像被利器裁斷，瞬間崩開。
他猛地抬頭，一股涼意從口鼻湧出。手背擦過，是鮮紅的血。鐵鏽的苦澀縈繞鼻息。
上空熾烈如火的頻譜，正從邊緣開始，一片片地熄滅。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強行拉回、打散，形成一道毫無波瀾的單一頻率。
截取的力量被阻止，腦中每斷開一條波動，信息就空白一塊。
他死死攥住手心，抵抗那股無形的阻力。遽然之間，火紅的線條直竄雲霄，
雷射束在不同時空下無限疊加。
當他動了取走它的念頭時，整個時空被線條截取出來，就像一塊積木從中彈出來。
「發現你了。」男人的聲音沒有語調，沒有情感，像一塊冰貼上後頸，沿著脊椎一路滑下去。
誰！
沈寒整個人僵住，手在抖。
他咬牙，控制嘻嘻星，試圖去捕捉那個聲音的來源。得到的不是頻率，而是一個人形輪廓。
那個輪廓站在所有頻率的中央，像風暴中心唯一平靜的點。
是靜止的力量！
那道輪廓緩緩轉過來。
沈寒下意識調用萬維系統，眼前的一切盡數消失。他趁那個影子也沒入虛無時，搶在微秒之間，控制嘻嘻星收納雷射所在的整塊時空。
成功得手。也得到那人留下的第二句話：
「我會殺死你。」
那聲音如同侵入神經一般，麻痹身體每個角落。
墜落，朝向無盡深淵。
「沈隊！」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清脆張揚
沈寒的意識被聲音拉回，猛地大口喘息。
眼前上行的光束已經消失，他不可置信地盯著仍在微顫的手掌。
竟然真的截取了一段時空！
低頭握緊拳頭，發現趙夏正在下方揮舞手臂。他擦乾口鼻上的血漬，操控飛行器向下方降落。
「快！」趙夏不斷警覺地回頭。
快降落地面時，她翻身上來：「快跑！」
下方一群人湧出來，大聲咒罵他們。沈寒將目的地定位在時空技術研究院。飛行器加速駛離。
「剛才真痛快！」趙夏摩拳擦掌，「你沒看見真可惜，7936徹底報廢了。就算維修，沒十天半個月也好不了。」
沈寒完全沒聽見她的話，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還有那個不知何處傳來的詛咒。
「喂，怎麼不說話？你不是最反對暴力？」趙夏撇過臉，發現他嘴唇發白，拍他的肩膀，「看把你嚇得，沒事，放心。」
她又感到抱歉：「可惜你那個調查沒機會了，等下次吧。我好好準備一下，輕鬆拿下。」
沈寒的手漸漸平靜，五臟六腑像在灼燒。
無論對方是誰，他明白，他通過嘻嘻星截取時空的能力，暴露了自己。
死亡……
血絲順著口鼻再度滲出，他默默抬手擦掉。
注意到他起伏的胸口，趙夏察覺異樣，轉過頭發現他正在流血，緊張道：「怎麼，又發作了？」
「沒事，只是，有點累。」血液還在不斷流出，他靠坐椅背，合上雙目。
「喏，擦一下。」她掏出止血帶遞給他。
沈寒費力地抓過去，塞住。
「拿著，特效藥。」她又從包里掏出一小瓶藥品。
沈寒略有猶豫，趙夏一把塞給他：「快喝，好得快。」
他剛要抬手，整個身體一沉，癱在座椅上，感覺周圍越來越晃，整座城市像一片雲，漂浮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