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欖山的對峙,已經僵持整整三個小時。
夜色扭曲,星空錯位,山體空間始終處於一種緊繃的紊亂狀態。敵方滲透小隊被我們逼退至外圍百米線,探測設備死死鎖死頭頂裂隙,持續掠奪空間畸變數據。
所有人都默認,這是一場無聲、漫長、只會拉鋸博弈的天機爭奪戰。
包括我。
我判斷對方忌憚這片空域的物理失穩。空間裂隙未穩,引力錯亂、空域躁動,劇烈衝擊極易引發局部坍縮,是雙方都不敢觸碰的紅線。
我以為,這是絕境最後的制衡底線。
直到天際傳來那道無可匹敵的超音速轟鳴。
沒有預警,沒有雷達告警,沒有電波泄露。
在全域電磁封鎖的遮蔽下,一枚隱形侵徹飛彈,從高空盲區俯衝而至,鎖定橄欖山空間畸變最核心的原點。
他們不搶了。
他們直接掀桌。
「全部貼地!極致掩體!」
我嘶吼的瞬間,白芒瞬間吞掉整片山脊。
飛彈精準命中裂隙正中心,烈性炸藥的爆破能量,沒有形成常規炸開的火球,而是瞬間被錯亂的空域引力撕扯、拆分、扭曲。
顛覆常識的一幕,在我眼前徹底成型。
正常爆炸,火光沖天、熱浪翻滾、衝擊波橫向席捲。
但此刻,爆炸火焰完全失控。
一半火浪逆向沉降,貼著岩層瘋狂向下流淌,如同燃燒的瀑布;
一半火團脫離重力束縛,懸浮半空分層靜止,焰芯扭曲拉伸成絲狀光帶;
零散火星無規則漂浮、折返、盤旋,在紊亂的空間場裡詭異滯空、穿梭、閃爍。
引力徹底亂了。
爆炸衝擊波不是推開萬物,而是揉碎了整片山體的空間結構。
咔咔——!
整座橄欖山響起貫穿天地的岩層崩裂聲。
裂痕從爆心向下垂直撕開,貫穿山脊根基,將整座山頭硬生生劈成兩半。
下一秒,天崩地陷。
山體左半側,被暴力衝擊波徹底夷平。
堅硬岩層、岩石山脊、地表植被、所有高地哨點與敵方探測設備,瞬間碾為碎粉、平鋪落地,起伏山巒徹底變成一片平整荒蕪的碎石平地,寸草不生、寸高無存。
千年聖山,半邊歸零。
而山體右半側,沒有被炸碎,而是整體垂直塌陷、沉降、墜落。
轟隆——!
深沉的地底空洞聲從腳下傳來,大地向內崩塌、收縮、陷落。
岩層層層斷裂、下墜、湮滅,黑暗從地底翻湧而上。短短數秒,一道口徑橫跨數百米、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取代了整片山脊。
黑洞般的巨坑靜靜嵌在大地之上。
無光、無風、無回聲、無任何物理反饋。
世間所有山巒起伏、土石厚重,在此刻徹底消失。
我被極致厚重的掩體死死壓住,渾身劇痛、耳膜震裂、視線血紅。漫天碎石與浮空塵土在錯亂引力中上下翻飛,半邊火光詭異懸浮,半邊深淵死寂吞黑。
全隊五人,人人被埋壓在壕溝廢墟之下,僥倖存活。
抬頭是扭曲懸浮的詭異焰火,低頭是吞噬一切的漆黑巨淵。
山,沒了。
人類唯一持續觀測、完整記錄空間畸變的地表原點,徹底覆滅。
……
餘震漸歇,亂流緩慢平復,懸浮的零星火焰最後墜入深淵,無聲熄滅。
整片世界陷入一種死寂到恐怖的平靜。
我推開壓在身上的斷岩殘塊,掙扎爬起。隊員們相互攙扶,全員帶傷,無人重傷、無人犧牲,卻全部望著眼前的絕境,渾身冰涼。
半邊平地,半邊深淵。
舊的橄欖山,徹底從地球上被抹去。
我目光死死盯住那口萬丈黑淵。
深淵表層死寂沉沉,看不見底、望不到盡頭。但仔細凝視,淵底黑暗並非純粹虛無。
漆黑深處,有極隱晦的波紋在無聲擴散。
不是氣流涌動,不是落石回聲。
是空間波動。
一圈又一圈淡到極致的幽暗漣漪,在淵底黑暗中起伏、撐開、消散。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異紫色微光,轉瞬即逝,藏匿在無底黑暗之內。
那不是地球的物理現象。
是炸穿空間壁壘後,域外維度的異常躁動。
爆炸暴力擊穿了地表空間薄弱點,硬生生炸出一條通往未知維度的無底裂口。
淵底在「呼吸」。
黑暗在「涌動」。
未知的東西,在最深處蟄伏、波動、甦醒。
心頭寒意徹骨。
之前的裂隙,是撕裂。
現在的深淵,是洞穿。
……
我忍著傷痛,解鎖爆炸前最後一組緩存離線數據包,快速復盤極簡後方情報。
中樞簡報只有一句冰冷判定:
【觀測原點被毀,全球災變時序徹底失控。人工暴力擊穿空間層,崩壞節奏不可逆加速。】
沒有補救方案。
沒有支援可能。
沒有後手餘地。
全球同步監測顯示,世界各地微型裂隙同步暴漲、躁動、裂變,整片太陽系的空間解構速度,被這一發人為轟炸,直接提速三倍不止。
人類徹底失去了預判未來的基線。
從此無標準答案。
從此無真實時序。
從此人間所有推演、模型、預判,全部淪為虛妄。
境外勢力賭贏了。
他們不敢等天崩自然到來,就親手炸平天道原點。
得不到真相,就徹底毀掉真相。
……
我站在平地與深淵的交界線上,風吹殘墟,天地死寂。
半邊山夷為塵埃,歸於無。
半邊山沉為深淵,通向未知。
淵底幽暗波紋依舊在隱隱起伏,那來自域外空間的異常波動,持續、隱秘、不死不休。
我望著無底黑暗,嗓音沙啞,落定終局。
「聖山歸零。」
「天道斷線。」
「深淵現世。」
「從今夜起,人類再無天機可測,再無前路可判。」
「我們從此,步入盲目的黑暗存續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