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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牧野定局,人皇萬古徹底絕響

2026-09-15 12:26:21 作者: 淇水觀瀾

  牧野荒原的風,是腥的。

  數十萬甲士廝殺整日,血水浸透百里黃土,把乾裂的原野泡成了暗紅之色。斷戈折戟層層疊疊鋪遍戰場,殘破的戰旗倒伏在地,被寒風一遍遍捲動,發出嘶啞破碎的裂響。

  大戰落幕。

  硝煙未散,殺氣猶凝。

  曾經威震四方、鎮服萬族的大商精銳,今日盡數葬於牧野。

  朝歌,摘星台。

  高台孤聳,直插雲霄。

  秋風凜冽,捲起帝辛身上的玄色龍袍,獵獵作響。

  大商末代人皇負手立在高台邊緣,俯瞰下方千里山河。

  國都內外,烽火連綿,狼煙四起。城外鼓聲隱隱不絕,諸侯聯軍的吶喊如潮水一般層層逼近,壓得整座王都喘不過氣。



  徹徹底底的敗了。

  身後,一名貼身內侍雙膝跪地,脊背死死弓著,整個人抑制不住的顫抖。他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石磚,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悲愴。

  「陛下……前軍盡墨。」

  

  「太師隨軍親衛全數殉國,四方鎮守將領或死或降。」

  「八百諸侯聯營合圍,兵臨朝歌外城,我大商……再無可用之兵。」

  內侍說到最後,喉頭哽咽,幾乎不成人聲。

  立國數百年的大商社稷,今日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台上一片死寂。

  風從虛空灌下來,吹得人肌膚生寒。

  可是立在高台之上的帝辛,臉上沒有半分暴怒,沒有半分癲狂,更沒有亡國之君的惶恐與絕望。

  他眉目沉定,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仿佛底下傾覆的山河、崩塌的社稷、潰敗的大軍,都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波瀾。

  良久,帝辛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穩如磐石。

  「軍心,散了?」

  內侍叩首:「散了……全線潰退,無人再戰。將士心中皆生畏懼,都說……都說陛下觸怒上天,天降罰於大商,此乃天命難違。」

  「天命?」

  帝辛低聲重複二字,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嘲非嘲。

  「所以,連朕的兵,也信了那些流言?」

  內侍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回話:「民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舉國皆言,陛下奢靡荒淫、暴虐無道、殘害忠良、褻瀆神明,是上天厭棄大商,才令周室起兵,代天伐罪。」

  帝辛微微垂眸。

  他生為人皇,臨朝數十年。

  拓土開疆,平定蠻夷,鎮撫大荒異獸,穩固人族山河。

  對內輕徭薄賦,重農安民,整肅吏治,從未有過半分怠政荒政。

  所謂酒池肉林,宮中無人所見。

  所謂炮烙酷刑,朝野無人親見。

  所謂荒淫暴虐,萬民從未親受。

  可偏偏,短短數年之間,這些虛無縹緲的罪狀,傳遍九州四海,深入人心,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天下人一口一口,生生把他這位人皇,釘成了萬古第一暴君。

  帝辛輕聲道:「你隨朕多少年了?」

  內侍一怔,立刻答道:「奴才自十歲入宮,侍奉陛下,整整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帝辛緩緩點頭,「那你告訴朕,這三十一年裡,你見過朕暴虐何處?荒淫何處?失德何處?」

  內侍渾身一顫,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瞬間砸落在石磚上。

  「奴才……奴才從未見過!」

  他抬起頭,滿臉悲憤,聲音壓抑不住的拔高:

  「陛下勤政愛民、殺伐有度、鎮護人族、威懾四方!陛下待萬民寬厚,待臣下恩重,何來無道?何來暴虐?!」

  「可天下人不信!」

  「所有人都信那些無根流言,都信所謂天命,都信大周是應天而生,我大商是罪該覆滅!」

  內侍越說越痛,心如刀絞。

  他看不懂。


  明明明君臨世,社稷穩固,百姓安居。

  為何一夜之間,大勢傾覆,山河崩塌,舉世皆欲誅君伐國?

  帝辛望著天邊沉沉狼煙,緩緩開口,吐出一句令內侍渾身冰冷的話。

  「因為從一開始,伐商,就不是諸侯之意。」

  內侍愕然抬頭:「陛下?此話何解?」

  「人心,是被改的。」

  「大勢,是被撥的。」

  「流言,是被放的。」

  帝辛字字清晰,字字沉重,壓過漫天風聲。

  「你以為八百諸侯真心愿意反商?你以為天下萬民真心厭棄大商?」

  「非也。」

  「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自九天之上落下來,撥動人間氣運,扭轉王朝大勢,潛移默化,操控萬民心念。」

  內侍徹底懵了,呆呆望著自家陛下,只覺今日的人皇,通透得可怕。

  帝辛繼續道:

  「天下人只看見人間更替,諸侯伐國,天命轉移。」

  「天下人只知周興商滅,是德不配位,是天道輪迴。」

  「可他們不知,這場牧野大戰,從來不是人間之戰。」

  內侍心臟狂跳,莫名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那……那是什麼?」

  帝辛抬眼,目光穿透層層雲層,望向那片無人可視的蒼茫天外。

  「是清算。」

  「是人皇道統,被天外終結的收官一戰。」

  這句話落地,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內侍嘴唇發抖,完全聽不懂這玄之又玄的言語,卻本能地感到驚悚、可怖、宏大到極致。

  帝辛緩緩轉過身,俯瞰萬里人族大地,眼底浮起萬古滄桑。

  自上古三皇五帝始,人族自立大地,以血肉開山河,以智慧續文明。

  上古道統,唯尊一字——人。

  人皇臨世,代掌人族氣運,頂天立地,與天平齊。

  不跪天,不拜神,不屈天命,不畏虛無。

  人族命運,人族自掌。

  人族本源,人族自探。

  這便是延續萬古的人皇道統,是人族最驕傲、最不屈的傲骨根基。

  歷代人皇,守土護民,承繼道統,安穩人族萬年生息。

  而他帝辛,是歷代人皇之中,最執拗、最敢查、最敢問、最敢求真的一人。

  他不甘困於方寸人間,不甘信奉所謂天命,不甘接受天地既定的規則。

  數十年來,他窮盡王室上古藏書,翻遍洪荒殘卷古史,走遍大荒名山遺蹟,追查所有上古異象、史前斷層、聖人出世、異獸出沒的蛛絲馬跡。

  越查,越疑惑。

  越究,越心驚。

  這片天地,太規整、太刻意、太完美得不真實。

  憑空出世的族群,憑空絕跡的洪荒巨獸,憑空降臨的滔天大水,憑空出世的上古聖人,憑空起落的王朝興亡。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密編排、刻意調控、層層引導。

  天地非人造,卻處處皆人造痕跡。

  人族非自生,卻世代居於這片被圈定的天地之間。

  帝辛一點點剝離假象,一點點觸碰禁忌,一點點靠近那個被萬古塵封、被天道死死封禁的終極真相。

  他看得太透,悟得太深,走得太遠。

  遠到,越過了天外文明給人族劃定的安全閾值。

  遠到,觸碰到了絕對不能被凡人、被人皇窺探的星際秘辛。

  於是。

  清算來了。

  不是因為昏庸。

  不是因為失德。

  不是因為天命轉移。

  只因為——人皇太清醒,人族太傲骨。

  天外不容人族自主溯源,不容人族與天平齊,不容人族看破天地虛妄。

  內侍臉色慘白,顫聲問道:「陛下……難道……天道真的在刻意壓制我人族?」


  「一直在壓。」

  帝辛聲音平靜,卻帶著萬古悲涼。

  「上古放任人族自立,是人族幼年期,無需管控。」

  「如今人族繁衍日盛、智慧日開、溯源日烈。」

  「他們怕了。」

  「怕人族繼續持人皇傲骨,一步步撕開天地偽裝,看破萬古起源。」

  「所以,必須終結人皇。」

  「必須折斷人族傲骨。」

  「必須重塑天地秩序。」

  風聲呼嘯,穿台而過。

  亡國的鐘聲,從朝歌太廟緩緩響起,一聲一聲,沉悶蒼涼,迴蕩在整片王都上空。

  大局,徹底定死。

  無可逆轉。

  帝辛望著那口搖曳不息的太廟鐘聲,淡淡開口:

  「大周取代大商,從來不是結束。」

  「只是一場新秩序的開始。」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人皇。」

  「再無人與天平齊。」

  「再無人敢直言人定勝天。」

  內侍聽得心神巨震,淚水洶湧而出:「陛下!我人族何錯之有!人皇何錯之有!為何要遭如此天罰!」

  帝辛看著他,緩緩搖頭。

  「人族無錯,求真無錯,傲骨無錯。」

  「錯在——我們太早清醒。」

  他邁步,緩緩走向高台正中央。

  那裡早已堆起高高薪火,乾柴層層堆疊,烈焰靜靜蟄伏,等待著最後的殉道。

  帝辛衣袂飄飄,立於薪火之前,背影孤絕,挺拔如山。

  他是最後一代人皇。

  他承萬古道統,守人族傲骨,探天地本源,窺天外秘辛。

  今日,大勢壓身,天道鎖局,王朝覆滅。

  他不逃,不降,不求饒,不乞命。

  人皇,有死無降。

  「擬朕最後口諭。」

  帝辛聲音沉穩,響徹整座摘星高台。

  「大商可滅,王權可傾。」

  「帝辛可殉,肉身可焚。」

  「唯人族求真之心、不屈之骨、自立之魂,永世不絕!」

  內侍伏地痛哭,哭聲悲絕,響徹雲霄。

  帝辛最後凝望一眼萬里河山。

  他知道。

  今日牧野塵埃落定。

  人皇萬古道統,自此徹底絕響。

  此後千秋萬代,人間再無平等天道,再無頂天人皇。

  取而代之的,是受命於天的天子,是俯首順天的萬民,是層層鎖死的認知枷鎖。

  而後世千萬年流傳的商周故事、神魔紛爭、正邪封神,從來都不是真相。

  那是天外文明,為了掩蓋這場文明清算、溫柔安撫整個人族,特意編寫、投放、流傳萬古的——虛假神話史詩。

  烈火轟然騰起!

  火光沖天,映照萬古長空。

  末代人皇,以身殉道。

  人皇時代,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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