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歸途遇襲
火星演習結束後的第七天，凌霄號降落在龍淵基地。江辰走下舷梯時，戈壁的晚風裹挾著沙土與乾燥的氣息迎面撲來。十五年了——從格陵蘭冰蓋下取出能量核心到現在，他早已習慣了太空中的失重與真空，可每次回到地球，腳下的重力與空氣中的味道都會提醒他：這裡才是根。
林薇跟在他身後，脫下飛行服外套搭在肩上。「演習報告明天交？」
「二十八天。但白先生的人已經到達北極遺蹟外圍。我們需要在那之前趕到。」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江辰盯著全息屏幕上跳動的數字。28天11小時32分15秒。
「他們以為它能成為武器。」靈凰說，「但他們不知道——仲裁者的判定標準一旦被觸發，後果是不可逆的。它不會區分使用者和目標。」
江辰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他們想用它對地球做什麼？」
「先祖文明留下的一套生態平衡監控協議。它的設計初衷是評估行星文明的『破壞性等級』，並在必要時採取干預措施。」靈凰頓了頓，「暗星財團想要控制的，正是這套系統。」
「『仲裁者』？」
「暗星財團正在破解北極遺蹟的外層加密。」她說，「根據我的估算，以他們目前的計算能力，大約需要30天突破第一層防禦。一旦突破，他們將獲得『仲裁者』系統的訪問權限。」
靈凰的回應比平時慢了半拍。
「靈凰。」他在意識中呼喚，「現在能告訴我了嗎？那30天倒計時到底是什麼？」
江辰站在指揮中心的全息屏幕前，盯著那串跳動的數字。30天倒計時——從他到龍淵基地的第一天起就存在於他的意識深處，像一顆埋在心底的定時炸彈，無聲地滴答作響。
「後天。」江辰說，「明天有更重要的事。」
林薇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十五年的默契讓她知道，當江辰用這種語氣說話時，追問毫無意義。
第二天清晨，江辰被叫到了沈衛國的辦公室。
沈衛國的辦公室在龍淵基地東翼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房間不大，牆上掛著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紅色圖釘標記了十幾個位置。窗簾永遠拉著一半——沈衛國不喜歡陽光直射，他說那會影響看屏幕的視線。
江辰進門時，沈衛國正站在地圖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的頭髮比十五年前白了許多，但目光依舊銳利，宛如一把未曾生鏽的刀。
「坐。」沈衛國沒有回頭，徑直說道。
江辰在沙發上坐下。沈衛國放下茶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暗星財團，」沈衛國說，「他們沒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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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翻開文件。第一頁是一張衛星照片——南美洲亞馬遜雨林深處，濃密的綠色中嵌著一塊不規則的灰色區域。照片的拍攝角度顯示，這是高解析度偵察衛星在夜間用紅外模式拍攝的，灰色區域裡散布著幾十個熱源點，排列整齊，絕非自然形成。
「這是什麼？」
「一個基地。」沈衛國說，「在南美亞馬遜雨林深處，距離最近的城鎮兩百公里。我們的衛星三個月前就發現了異常熱信號，但一直以為是非法採礦。直到上個月，情報人員截獲了一段加密通信。」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鈕，牆上的屏幕亮起，顯示出一段破譯後的文字通信內容：
「……第三階段實驗成功。十七號樣本的基因融合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二，遠超預期。建議啟動量產程序……」
江辰的目光停在「基因融合率」幾個字上。「他們在做什麼實驗？」
沈衛國轉過身，表情嚴肅。「還記得陳瑤嗎？」
江辰當然記得。那個自稱材料工程師的女人——暗星財團的克隆體間諜，曾在龍淵基地潛伏數月，竊取了天宮號的力場發生器參數，她的本體至今下落不明。
「他們在那方面取得了進展。」沈衛國說，「陳瑤的克隆體只是意識複製，把一個人的記憶和人格複製到另一個身體裡。但那個基地里的實驗，是將外星生物的基因直接整合到人類基因組中。」
江辰的指尖在文件邊緣劃了劃。基因整合——是將兩個完全不同來源的基因組融合在一起，這比克隆技術危險得多。
「成功率呢？」
「不高。」沈衛國說，「但他們在不斷改進。截獲的數據顯示，他們從一年前的百分之十五提高到了現在的百分之九十二。」他頓了頓，「如果讓他們繼續下去，可能真的會造出超級士兵。」
江辰的手指停在文件上。「百分之九十二——他們用了多久從十五提到九十二？」
「十一個月。」沈衛國說。他放下茶杯，轉過身直視江辰，「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江辰無言片刻。「意味著他們掌握了一種我們未知的技術加速方法。」
「不止。」沈衛國說，「還意味著他們可能找到了比格陵蘭更完整的能量核心樣本。」他走到地圖前，用指尖在太平洋區域劃了一圈，「我們懷疑，他們在太平洋深處還有一個基地。」
江辰皺起眉頭。「太平洋深處？」
「只是推測。」沈衛國說，「但暗星財團的歷史告訴我們，他們從來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頓了頓，「你明白我的意思。」
江辰看著他。「你是說，就算這次行動成功，也只是砍掉他們的一根手指。」
沈衛國沒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所以——你要做好準備。這次行動或許只是個開始。「
江辰短暫的靜默。「陳長官知道嗎？「
「知道。「沈衛國說，「他同意行動。「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
沈衛國看著他，沒有回答。沉默本身便是答案。
江辰的指尖在文件邊緣劃了兩道。太平洋深處——若沈衛國的推測屬實，暗星財團的觸角遠比他們想像的更深。「什麼行動？「
沈衛國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向亞馬遜雨林的位置。「雷霆行動——聯合當地警方突襲基地。凌霄號負責運輸與空中支援。「他轉頭看向江辰，「由你擔任行動總指揮。「
江辰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被紅色圖釘標記的位置。亞馬遜雨林——地球上地形最複雜的區域之一，濃密的樹冠會干擾空中偵察，濕熱氣候也會影響電子設備；而暗星財團的基地——據情報顯示——設有地下部分，深度至少三十米。
「女媧。「他喚道。
「在。「女媧的聲音從房間揚聲器中傳出。
「調取該區域的詳細地形數據，包括地下結構。「
「已調取。「女媧說，「該基地地下結構共三層，總深度約四十二米。第一層為居住區與辦公區，第二層是實驗室，第三層——功能不明。地表偽裝層採用特殊吸波材料，可吸收雷達波與紅外輻射，但無法完全屏蔽熱信號。「
屏幕上隨即顯示出基地的三維剖面模型，地下三層輪廓清晰可見。第三層面積遠小於上兩層，形狀不規則，像個被壓扁的橢圓。
「第三層是什麼？「江辰問。
「無法確定。「女媧回答，「該區域電磁信號受強幹擾——推測是某種屏蔽裝置。「
沈衛國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所以——我們需要派人進去探查。「
江辰短促頷首。「何時出發？「
「四十八小時後。「沈衛國說，「屆時當地警方會切斷基地外部補給線製造混亂，我們趁亂突入。「
江辰合上文件。「我明白了。「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被沈衛國叫住。
「江辰。「沈衛國說，「小心些。暗星財團的人——他們不怕死。「
江辰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里，林薇靠在牆上，雙臂交叉，顯然已等候許久。
「雷霆行動？「她問。
「你偷聽了？「
「不必偷聽。「林薇說，「沈衛國找你——從來沒什麼好事。「
江辰沿著走廊向前走，林薇跟在他身邊。窗外的戈壁在晨光中泛著金色光澤，遠處的山脊線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你要去？「林薇問。
「必須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這不是演習。「
林薇笑了——那是她特有的、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我知道。但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去？「
江辰呼吸停了一拍，繼續向前走。
「準備一下。「他說，「四十八小時後出發。「
二、亞馬遜追擊
四十八小時後，凌霄號穿越赤道，進入南半球。從舷窗往下看，亞馬遜雨林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濃密的樹冠層連綿起伏，偶爾有一條蜿蜒的河流從中穿過，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空氣濕熱而沉重，即便隔著凌霄號的循環系統，江辰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潮氣。
「進入目標區域。「林薇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高度五千米——雲層覆蓋率百分之七十。「
江辰站在指揮艙內，注視著全息屏幕上的實時圖像。女媧已將衛星數據與凌霄號的傳感器數據整合——基地的輪廓在濃密樹冠下隱約可見，像一個隱藏在綠色地毯下的灰色斑點。
「地面情況如何？「江辰問。
「基地外圍約有三十名武裝人員。「女媧報告，「配備輕武器及少量重武器，包括兩挺高射機槍和四具可攜式飛彈發射器。基地內部——熱信號顯示約五十至六十人，其中大部分是非戰鬥人員。「
「非戰鬥人員？「
「科學家、技術人員、後勤人員，「女媧說，「以及實驗體。「
江辰的指尖在操作台上劃了一道。實驗體——那些被基因改造過的人。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
「特遣隊準備。「他下令。
凌霄號的艙門打開，四架鳳舞戰機無聲滑入空中。啞光黑色的塗裝在雲層掩護下幾乎隱身，引擎噪音被特殊消音裝置降到最低。林薇駕駛長機，飛在編隊最前方。
地面上，龍國特種部隊的十二名隊員已通過傘降抵達預定位置。他們身著叢林迷彩，臉上塗著油彩，在濃密植被中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隊長——三十多歲的上尉，代號「山鷹「——通過加密頻道報告：「天鷹已就位。「
「收到。「江辰說，「等待信號。「
信號來自當地警方。按計劃，他們會在基地補給線上製造一起「事故「——一輛運物資的卡車在距基地十公里處「拋錨「，吸引基地注意力。待基地派人查看時，特遣隊趁虛而入。
全息屏幕上的時間跳動著。江辰盯著秒數——一分三十秒，兩分，兩分三十秒。
「信號到了。「女媧說，「基地派出一輛越野車和四名武裝人員前往補給線方向。「
「天鷹——行動。「江辰下令。
地面上，十二名特種隊員開始向基地移動。他們動作協調迅速，在樹叢中穿行幾乎毫無聲響。鳳舞戰機低空盤旋，提供空中監視與火力掩護。
基地外圍是一道三米高的鐵絲網，頂端裝有帶刺鐵絲和監控攝像頭。山鷹做了個手勢——兩名隊員取出切割工具，在鐵絲網上剪開缺口，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隊員們魚貫而入。基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幾棟低矮建築散落在空地上，中間是水泥鋪設的廣場，停著幾輛越野車和一輛小型卡車。建築物外牆呈灰色，無任何標誌，窗戶被厚重窗簾遮擋。
「目標——主建築。「山鷹低聲道，「一組跟我走正面，二組繞到後面。「
隊員們分成兩組，迅速散開。
但就在一組接近主建築大門時，警報突然響起。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雨林的寂靜。基地燈光瞬間全部亮起，幾盞探照燈從建築頂部射出刺眼光柱，在空地上來回掃射。
「暴露了！「山鷹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有地雷——紅外觸發的！「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縮。紅外觸發地雷——暗星財團的防禦系統比情報顯示的更先進。
「鳳舞——壓制火力。「江辰下令，「掩護地面部隊！「
林薇的鳳舞戰機從雲層俯衝而下，機翼下的飛彈艙打開，兩枚微型飛彈拖著白色尾煙射向基地探照燈。探照燈在爆炸中碎裂，玻璃碎片在燈光里閃爍著落向地面。基地空地瞬間陷入黑暗。
但暗星財團的反應比預想的更快。
主建築大門轟然打開，幾個人影沖了出來——他們的動作快得反常，每一步跨出的距離遠超常人，像獵豹般在黑暗中穿梭。
「那是什麼？「山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
江辰看著全息屏幕上的熱信號，那些人影的體溫比正常人高出好幾度——他們的新陳代謝速度遠超常規水平，肌肉爆發力被基因改造強化到了極限。
「基因改造士兵。「江辰說，「小心——他們的速度和力量遠勝普通人。「
山鷹沒有回應，已經與第一個改造士兵交上了手。
那名改造士兵身高近兩米，肌肉在緊身黑色作戰服下鼓脹，像被壓縮的彈簧。他臉上毫無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空洞的平靜。他速度極快，山鷹剛舉起步槍，他已衝到面前，一拳砸向山鷹胸口。山鷹側身躲開，改造士兵的拳頭擦過防彈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山鷹踉蹌幾步，胸口一陣劇痛——即便只是擦過，那股力量也讓他肋骨承壓。
「火力壓制！「山鷹喊道。
兩名隊員同時開火，子彈擊中改造士兵身體，他卻只微微後退一步。子彈嵌入肌肉，卻未穿透——他的皮膚和肌肉組織被強化到能阻擋小口徑子彈的程度。
改造士兵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彈孔，隨即抬頭繼續前沖。
「見鬼。「山鷹低聲罵道。
「用穿甲彈。「江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他們的皮膚被強化過——普通子彈沒用。「
山鷹迅速更換彈匣，裝上專門對付輕型裝甲目標的鎢鋼芯穿甲彈。他瞄準改造士兵頭部，扣動扳機。
這次子彈穿透了頭骨，改造士兵身體僵住，隨即像倒塌的塔般向前栽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頭部是弱點。「山鷹在頻道中報告，「穿甲彈有效。「
但更多改造士兵從主建築湧出，江辰數了數——至少十個。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像被同一雙手操控的軍隊。
「鳳舞——自由射擊。「江辰說，「別讓他們靠近地面部隊。「
林薇的鳳舞戰機再次俯衝，機炮噴出火舌。穿甲彈在地面激起塵土，兩名改造士兵中彈倒地。但剩下的八名已分散開來，利用建築物和車輛掩護快速接近特種隊員。
「凌霄號——降低高度。「江辰說，「打開艙門——我要下去。「
「你瘋了？「林薇的聲音傳來，「下面是戰場！「
「所以我才要下去。「江辰走向武器架，取下一支穿甲彈步槍和一把戰術刀，「女媧——給我地面實時戰術數據。「
「已連接。「女媧說，「注意——第三名改造士兵正朝你九點鐘方向移動。「
凌霄號艙門打開，江辰順著繩索滑下。靴子剛觸地，一個改造士兵就從旁邊建築物後衝出——速度快得江辰幾乎來不及反應。他側身翻滾，改造士兵的拳頭擦過肩膀，打在身後的混凝土牆上，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裂紋向四周擴散。
江辰沒給他第二次機會，抬起步槍瞄準頭部扣動扳機。穿甲彈近距離穿透頭骨，改造士兵身體僵住，向前倒下。
江辰看著地上的改造士兵——那張年輕卻毫無表情的臉，讓他想起培養艙里漂浮的身體。這些人曾是什麼？是自願接受改造的士兵，還是被綁架的實驗品？他們還有自己的意識，還是已被改造成只會執行命令的軀殼？戰場上沒有答案，他只能扣動扳機，繼續向前。
「還剩七個。「女媧說，「主建築二層——四個熱信號正往樓頂移動，可能攜帶重武器。「
江辰迅速移到建築物牆根，背靠著牆壁。呼吸有些急促——是腎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林薇——主建築樓頂。「他說，「有四個目標在架設飛彈發射器。「
「收到。「林薇回應。
鳳舞戰機在空中急轉彎，機頭對準主建築樓頂。兩枚飛彈脫離掛架，拖著白色尾煙飛向目標。爆炸聲在雨林中迴蕩，樓頂的四個熱信號從屏幕上消失了。
地面上的戰鬥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當最後一名改造士兵被擊倒時，基地空地上已經躺了十幾具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混合著雨林特有的潮濕氣息。
山鷹走到江辰面前，防彈衣上有幾處彈痕，臉上還留著一道被彈片劃破的血痕。「報告——地面目標已清除。基地內部——正在清理。」
江辰微不可察地點頭。「傷亡情況？」
「兩人輕傷，無陣亡。」山鷹說，「那些改造士兵——他們很強。如果沒有空中支援，我們恐怕撐不住。」
江辰徑直走進主建築大門，裡面的景象讓他驟然停住了腳步。
主建築內部比外觀要寬敞得多。一條長長的走廊向深處延伸，兩側分布著實驗室與辦公室。走廊的牆壁是白色的，地面鋪著淺灰色瓷磚，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冰冷而整潔——與外面雨林的濕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讓江辰停下腳步的，並非走廊本身，而是走廊兩側玻璃窗後陳列的東西。
左側實驗室里，整齊排列著十幾個透明培養艙。每個艙內都漂浮著一具人體——赤裸、蒼白、雙目緊閉，宛如懸浮在液體中的胚胎。他們的身體連接著各種管線，淡綠色的營養液在管中緩緩流動。
江辰走近一個培養艙。裡面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性，五官端正，神情卻空洞得異常——並非因昏迷所致，而是臉上完全沒有屬於「人」的特質。沒有個性，沒有靈魂，只是一具被製造出來的軀殼。
江辰將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凝視著那張年輕的面孔。他思索：若這個克隆體被喚醒，他會知道自己是誰嗎？會有記憶嗎？會感到恐懼嗎？還是說，他只是一具被灌輸了戰鬥本能的肉體，從誕生到消亡都未曾真正活過？暗星財團用外星基因改造人類，試圖打造完美士兵，卻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沒有靈魂的士兵，真的比機器更強嗎？他想起龍淵基地里那些年輕飛行員，他們有夢想、有恐懼、有想要守護的人，正是這些特質讓他們在戰場上做出了超越數據的抉擇。
「克隆體。」女媧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但與陳瑤的克隆體不同——這些人的基因組經過編輯，體內含有外星生物的基因序列。」
「什麼樣的外星生物？」
「尚不明確。」女媧回答，「但基因序列分析結果顯示，這些基因片段來自至少三種不同的外星生物。暗星財團或許從多個遺蹟中收集了外星生物樣本。」
江辰的指尖在玻璃上緩緩滑過。三種不同的外星生物——暗星財團在過去幾十年裡，到底找到了多少遺蹟？
他繼續向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裝有電子鎖。山鷹已將一名被俘的科學家帶到門前——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白色實驗服，臉色蒼白，雙手不停顫抖。
「打開它。」山鷹命令道。
科學家顫抖著輸入密碼。金屬門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面積比前面所有實驗室的總和還要大。房間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五米的圓形裝置，由金屬與玻璃構成，內部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裝置周圍環繞著各種儀器和顯示屏，上面的數據不斷跳動。
「這是什麼？」江辰問道。
科學家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小聲回答：「能量核心。我們從格陵蘭冰蓋下的能量核心提取了樣本，複製了它的結構。」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縮。格陵蘭——十五年前，龍國從格陵蘭冰蓋下取出能量核心，為星門提供能源。暗星財團竟然也在研究這項技術。
「他們複製成功了？」
科學家頷首回應：「不完全成功。我們只能複製出百分之六十的效率，但已足夠支撐實驗。」他抬起頭，眼中交織著恐懼與驕傲，「基因融合需要大量能量，這個裝置為我們提供了充足的能源支持。」
江辰走到裝置前。淡藍色的光芒透過玻璃映在他臉上，帶著微弱的脈動，仿佛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女媧，評估這個裝置的安全性。」
「正在評估。」女媧靜默持續了幾息後回應，「該裝置的穩定性僅為百分之六十二，隨時可能發生能量泄漏，建議立即關閉。」
江辰轉向科學家：「怎麼關閉？」
科學家指了指控制台：「主電源開關——按下後系統會進入安全模式，逐步降溫，整個過程大約需要三十分鐘。」
「照做。」
科學家走到控制台前，手懸在按鈕上方遲疑了片刻，最終按下了主電源開關。裝置內部的淡藍色光芒開始逐漸減弱，發出低沉的嗡鳴，宛如一頭巨大的生物在緩慢呼吸。
江辰看著裝置的光芒漸漸暗淡，思緒飄回了格陵蘭。冰蓋下的能量核心支撐著星門運轉，是人類與先祖文明間的橋樑。而暗星財團試圖複製它，目的並非連接，而是控制。
「把所有實驗數據都帶走，」江辰對山鷹說，「每一份文件，每一條記錄。」
「明白。」
清理工作持續了六小時。特種隊員將基地內的文件、硬碟與實驗樣本全部打包運上凌霄號，被俘的科學家和技術人員則被分別關押，等待進一步審訊。
江辰站在基地外的空地上，望著夜色中緩緩降落的凌霄號。雨林的夜晚充斥著蟲鳴、鳥叫與遠處河流的潺潺聲，空氣中混雜著泥土、植物的氣息與未散的硝煙味。
林薇從鳳舞戰機上跳下，走到他身邊：「你在想什麼？」
「在想暗星財團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基地。」
林薇幾息沉默：「你覺得他們還有？」
「肯定有，」江辰說，「這個基地只是冰山一角。他們的核心人物，藏在某個我們找不到的地方。」
「那怎麼辦？」
江辰沒有回答，抬頭望向夜空。亞馬遜雨林的天空比戈壁清澈得多，銀河橫貫頭頂，無數恆星在黑暗中閃爍。
凌霄號引擎預熱時，女媧突然在耳機中開口：「江辰，我在基地監控日誌里發現了一段被刪除的視頻，時間戳是行動開始前兩小時。」
「播放。」
全息屏幕上出現畫面：一位約六十歲、頭髮灰白的男人穿著白色實驗服，戴著金邊眼鏡，正從容有序地操作控制台，屏幕上顯示著數據刪除進度——75%、80%、85%。
「他是誰？」江辰問。
被俘的科學家看了眼屏幕，臉色更白，低聲道：「那是博士，基地的最高負責人。」
屏幕里，博士完成數據刪除後，從抽屜取出一把小型手槍，走向走廊盡頭。他既沒跑，也沒加快腳步，仿佛在散步。經過培養艙時，甚至停下看了眼裡面漂浮的克隆體，才繼續前行。
「他去了哪裡？」江辰問。
「停機坪，」科學家說，「他有私人飛機。」
江辰指尖在操作台上點了一下：「女媧，能攔截嗎？」
「來不及了，」女媧說，「監控顯示他的飛機在你們突入基地前四十分鐘就已起飛，飛行方向是大西洋。信號在亞速爾群島附近消失了。」
江辰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博士兩小時前就知道他們要來，有人通風報信。
「亞速爾群島有什麼？」林薇問。
「中轉站，」江辰說，「暗星財團在全球有多個據點，亞速爾群島可能是其中之一。」他轉向女媧，「繼續追蹤，任何與那架飛機相關的信號。」
「明白。」
林薇看著他：「你覺得他會去哪？」
「不知道，」江辰說，「但我清楚一件事——暗星財團的核心人物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經營了一百五十年，不會因一次突襲就崩潰。」
凌霄號引擎的低沉嗡鳴在雨林中迴蕩。江辰最後看了眼被摧毀的基地：建築物仍在冒煙，培養艙碎片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走吧，」他說，「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轉身走向凌霄號舷梯，林薇緊隨其後。
凌霄號升空，亞馬遜雨林在下方逐漸縮小，最終隱入雲層。江辰站在觀景艙，望著窗外夜空——銀河鋪展，無數恆星閃爍，宛如一條橫跨天際的光帶。
「女媧，」他說，「關於那個『博士』，有線索嗎？」
「有一個，」女媧說，「分析基地通信記錄時，我發現了一個異常信號——太平洋深處發出的微弱能量脈衝，頻率和波形與格陵蘭發現的能量核心非常相似。」
江辰的手指停在欄杆上——太平洋深處、能量脈衝、與格陵蘭核心相似……
「位置？」
「馬里亞納海溝附近。「女媧回答：『深度——約一萬米。』
江辰靜默延續。馬里亞納海溝——地球最深的所在。若暗星財團在此處建立基地，那將成為人類最難攻克的堡壘。
『記錄這個位置，』他下令道，『我們或許需要走一趟。』
『明白。』
江辰望向窗外的星空。銀河在深邃的夜空中緩緩轉動，宛如一條由億萬恆星匯成的璀璨長河。而在地球的最深處——在人類從未踏足的幽暗深海里，暗流正悄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