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牌被損壞,未知名村莊最靠外的一棟民房中,
姜荼直到夜深才緩緩睡去,
顧羽就靠坐在床頭守著他,她能感受到姜荼精神的緊繃。
兩人的手從來到這裡就自始至終沒有再放開。
今日的遭遇,姜荼對無法反抗的力量有了新的註解,
他引以為真理的個人主觀能動性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大的打擊。
從那一發飛彈,到只聞聲音就讓他心悸不已的重裝車隊。
都不是只靠頭腦和肉身就可以對抗的。
哪怕這支隊伍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和辛瞳所言針對他的行動有關係……
這個無法通過邏輯排除的可能性讓他感到恐懼。
想要真正守護自己在意的一切,必須要更加地和光同塵,融入這個末世。
讓自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一樣,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帶著種種思慮,姜荼這一夜休息得並不是很好。
清晨,姜荼甦醒。
村莊中詭異的寂靜證明昨日他並沒有感覺錯,這裡絕對有大雷。
不過姜荼暫時不準備面對,他懷抱著顧羽繼續賴在床上並不是很想起。
他在想明白怎麼更好地隱匿自己,或處理好和國家高層的關係之前,
感覺自己渾身沒勁。
隱身源核雖然是很好用,但是只有步行才不會有破綻。
分身源核製造分身能力也很不錯,
但是前提是本體必須已經擁有足夠安全的庇護所。
一大家子的天賦能力者里,居然只有顧羽一個人的能力適合趕路,
還容易被異變飛禽堵在天空之上,無法還擊,遇到襲擊很難反應過來。
顧羽加隱身源核呢?目前好像也撐不住長時間飛行。
經過測試現在極限也就十五分鐘左右。
姜荼有些麻了,
如果上天給他面前掉落一個可以用來偽裝的,或者可以位移的源核該多好。
姜荼一時沉浸在幻想中有些無法自拔,
這是他每次短時間解決不了問題時,擺爛心態發作的常規操作。
就像這次,
雖然明知村莊有古怪,最優解是馬上起床離開這裡,
但他就是想著先睡一天,事情會有轉機的,萬一它古怪自己消失呢。
顧羽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早在姜荼之前就清醒了,
但她不準備改變現狀,
這個狀態下的姜荼做事是真的有氣無力如同活死人,效率極其低下。
比起讓姜荼狀態不佳地直接上路,可能會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
顧羽選擇等他自己理順思路。
兩人仿佛也不知道飢餓,通知曉萌一聲今天休息不上路後,
就準備在床上躺平個夠。
天從黑暗走入光明又復歸黑暗。
姜荼還是白天的姿勢沒有變化,嗅著顧羽脖頸的香味安靜地思考。
老實說,他推演過高層的一些思路。
他們大概率很早之前,就通過辛瞳知道了系統的存在,
雖然一直沒有行動,但從重生者出現的節點開始,
對他和身邊人的監控一定是少不了的。
後面出現辛瞳告知的所謂行動,大概也是某種程度上發現了江途的異常。
比如和前一世完全不同的成長線路。
這才讓那些對系統有幻想的高層或者重生者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姜荼身上。
不過他可不覺得那些人想要什麼東西會和他好好談條件。
此時姜荼也無比慶幸,他剛開始就穩了一手,直到現在都沒有輕舉妄動。
並且系統載體貌似還有什麼限制,未達成某種條件的個體無法觀測到。
畢竟當前的現象就是,
只有自己和曉萌兩個人可以直接肉眼觀測到小白球,
兩個同樣沒有忘記試煉過程的人。
後面看來也要具體防範這一類人,尤其是不同陣營的。
……
姜荼思考了將近一天一夜之久,終於得出一個令人無奈的結論。
如果沒有重生者和未知陣營的人時刻盯著他的下落,
他大概率可以和大家在末世中生存得很久,質量也很好。
而現在呢,
想要度過一個正常的末世,最有可能的阻礙反而是他自己的辨識度,
因為他並不知道上一世江途用他這張臉到底活了多久,
都幹了多少事,都得罪了誰。
哪怕是交好的朋友關係,
如果真的在末世中碰見,反而是他自己要想辦法證明自己就是自己。
而最好的解決方法依舊是天賦能力,哪怕只是變形也得用它啊。
畢竟自己的生命箱庭就在自己體內,自己還進不去。
短時間內他註定要在末世行走。
想到這姜荼更喪了。
悲催啊,想了半天現在唯二的選擇一個是隱身步行去哪都行,就是慢。
或者儘快找到偽裝和位移的能力源核,
配合隱身也可以短期無憂,
但那就一定要主動尋找可能有源核產出的衝突。
還要思考哪些人的哪種執願最有可能覺醒這些天賦能力。
姜荼不想接受,無奈不能再想下去。
他知道自己在鑽牛角尖。
【哎,說到底還是只有步行一條路,】
【真的好遠啊。】
姜荼做好了決定,也就坐了起來,
他有些愧疚地看著顧羽,他不想顧羽跟自己長途跋涉,
但鹿穎不會同意讓他自己走的,
這對於他們的關係而言是不可反駁的原則問題。
但他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相信只要喜歡就可以抗住苦日子的自己了,
他堅信,除了他自己無論是誰都會對苦難有怨言的。
哎,只能苦一苦文玥了。
顧羽就這樣看著姜荼眼中的愧疚,明白他已經堅定了自己的答案。
「我要回箱庭了是麼?」
「剩下的路我沒法陪你一直走對麼?」
得到姜荼的默認,
顧羽眼神平淡,隨即又閃過一些憂傷。
她不是小姑娘了,
她能理解姜荼,
姜荼要的永遠是結局的完美,過程他可以忍受一切苦難。
但顧羽無法踩著姜荼的苦難保全自己。
她需要一個理由、或者說藉口,促成自己無法陪他的客觀原因,
來讓她自己強迫自己聽姜荼的安排。
「便宜你了……」
顧羽眼神溫柔,輕聲呢喃一句,
隨後粗暴地把姜荼拉倒在床上,用被子蓋住兩人。
……
在這間邊緣民居不可言狀的時刻,
村莊中心廣場的巨樹之上,立著兩隻體型巨大、原本近乎全禿的貓頭鷹。
它們剛剛長出了最後幾縷鋒銳的羽毛,展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