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聲只響了一次就停了。李默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手還搭在鑰匙上，沒有立刻拔出。他側頭朝裂縫方向偏了一下耳朵，等了大約五六秒，沒有聽到後續聲響。空間內恢復了之前那種均勻的靜默，只有設備內部偶爾發出的極低頻電流聲持續存在。
他慢慢把鑰匙拔出來，動作比插入時更緩慢。鑰匙脫離面板的過程順滑，沒有卡頓。面板表面在鑰匙拔出後恢復平整，凹陷區域的光澤也隨之暗了一個色號。
他拿著鑰匙站起來，走到裂縫邊緣側身朝外看了一眼——另一側的空間和他剛才經過時一樣安靜，淺色牆壁、冷白光、地面上沒有多出的痕跡或影子。他把鑰匙放回原處，轉身回到設備前面，蹲下來再次查看設備底部的薄片存放位置。剛才取出001真品的地方，底座側面還有一個略淺的小槽。他用手指探進去摸了一下，槽內是空的，但底部有一層薄薄的沉積物，不是灰塵，是某種淺灰色的膠質殘留物。
他用鑰匙尖颳了一點沉積物下來。手感微濕，有輕微的黏性。他把刮下的樣品用紙片包好放進口袋。
設備面板中央圓形凹陷區域在鑰匙拔走之後逐漸恢復了原狀，凹痕變淺，表面趨於平整，像有一層自修復材料在緩慢閉合。整個閉合過程大約持續了十幾秒，最後凹陷完全消失，面板表面恢復成完整的平面。
他站起來，正要轉身離開核心層空間，腳下傳來了一陣細密的震動。震源來自設備內部——那台低矮的正方體設備在沒有任何操作的情況下自行啟動了一陣低沉的持續嗡鳴。嗡鳴聲穩定持續了約七八秒，然後自行停止。設備表面的灰白色塗層在嗡鳴期間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從頂部延伸到側面中部，隨即停止延伸。
面板上浮現出一行淺色的文字：「鑰匙已取回。工作站狀態：待重置。」
他把那行字默讀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信息隨之出現，然後轉身朝裂縫方向走去，側身擠過裂縫。小影站在裂縫另一側，見他出來之後退了一步給他讓出空間。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鑰匙：「你剛才聽到聲音了。」
「聽到了。在裂縫那邊出來的，但走過去之後什麼都沒有。」
小影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她朝東北方向看了一眼：「有人已經從那邊進來了。不是走我們這條路。」
李默沿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東北側的牆面。牆壁表面平整，沒有開洞或裂縫。但他又仔細看了一下牆腳的接縫處，有一塊區域的顏色略暗，像是被觸摸過多次留下的汗漬或油脂印記。
他走過去蹲下來觸摸那片顏色略暗的區域。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附著物，比周圍的牆面更光滑。他用手順著牆腳橫向摸索了大約半米，在牆角交界處摸到一條縱向的縫隙。縫隙非常淺，幾乎和牆面融為一體。
他拿出鑰匙試了一下寬度，鑰匙邊緣剛好能嵌入。他把鑰匙斜著插入縫隙向下壓——牆面內部傳來一聲脆響，像是鎖扣被打開的聲音。他面前的整塊牆面沿著那道縱向縫隙向內縮了約一掌寬，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入口。
通道內部沒有光源。他拿出備用手機照明，屏幕的冷白光覆蓋了前方五六步的範圍。地面是深灰色的硬質材料，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他邁步走進通道，走了大約十步之後通道開始向右轉向，然後是一段上升的緩坡。坡面上散布著一些細碎的灰白色顆粒物，像風化的碎屑。
他彎腰撿起一顆顆粒物捏了捏，輕輕一捏就碎成更細的粉末。質地很乾，像是經過長時間風化的有機物殘餘。
他繼續往前走。通道在緩坡頂端收束，出口是一道半開的門。門板材質和之前的淺色金屬門相同，但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霜狀物，手觸上去偏涼，指尖划過時會留下一道清晰的掃痕。
他推開門。門後是一個約五平米的小房間，和核心層的風格截然不同——牆面沒有塗層，裸露著深灰色的基底材料。地面中央放著一隻矮金屬櫃，櫃門半開。櫃內整齊地碼放著一疊紙張，紙張顏色偏暗，邊緣已經輕微捲曲。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紙。紙上的字跡是手寫的，墨色偏淺：「第119周期記錄。系統功能擴展已完成。新增清理標籤分類：臨時觀察、優先級標記、待回收。001建議保留原始框架不變。」
下面還有一行鉛筆注釋：「001離開後，系統已自行分配新增分類。第201周期起，清理標籤按活躍度自動生成。」
他放下這張紙，翻看下面幾頁。內容大多是類似的日誌記錄——系統功能疊代、分類標籤調整、周期節點時間表。大部分日期集中在第80周期到第160周期之間，之後記錄漸少。
他翻到倒數第二張紙。這張紙的內容不是日誌，是一幅簡圖。簡圖畫著一組水平排列的矩形結構，每個矩形旁邊標有一個編號，從001到007依次排列。005和006的矩形輪廓用虛線標出，旁邊有一行注文：「副本路徑分配已啟用。005/006為主動分配對象。」
倒數第一張紙是空白的，沒有任何標記。
他把紙張放回櫃中，蓋上櫃門。房間北側牆面上有一個凹陷區域，形狀和尺寸與001碎片吻合。他取出那塊真正的001碎片，靠近凹陷——兩者之間的距離到約一指時，凹陷邊緣開始有微弱的反光，像是某種材料的內部開始活動。
他把碎片放進去卡住。碎片邊緣和凹陷邊緣之間嚴絲合縫，貼合面沒有空隙。貼合完成之後，凹陷區域周圍的牆面顏色發生了變化——從深灰色逐漸變淺，變成和核心層設備面板一致的顏色。
牆面上隨之浮現出了一段文字，淺色字體，字號偏小：「001碎片就位。確認內容：工作站重置程序激活狀態——待確認。」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否執行重置？」
李默站在牆面面前。他看了一眼小影。她站在門邊，沒有進來，但她的目光落在牆面上那段文字上。
他收回目光，沒有選擇「執行重置」。他把碎片從凹陷中取出來。牆面上的文字在他取走碎片後緩慢消退，顏色恢復為深灰色。他把碎片放回口袋。
他退出房間，沿著通道返回核心層。經過那道半開的門時，門板表面的霜狀附著物已經消退了一部分，但邊緣部位還在。
回到核心層大廳時，他注意到設備面板上之前出現的裂紋已經延長到了側面底部。那條裂紋比他離開時更長了。他走過去蹲下來查看，裂紋邊緣的塗層有輕微的剝落，露出下方的深色殼體。
他站起來，確認鑰匙和碎片都帶齊了，然後沿著裂縫走回東翼入口。經過通道時，右側牆上的窗洞界面已經熄滅了，板面漆黑無光。
他走過那段窄通道之後，前方重新出現了房間的門。門板仍如之前一樣半開著，室內那把椅子還在原處。椅背上搭著一件外套——灰色外套，但之前坐著的人已經不在了。外套疊放整齊，椅面乾淨，沒有留下坐壓的凹陷。
他走到椅子前面查看。椅面上有一張紙片，用一隻細長的金屬件壓著。紙片上寫著一行字：「我該做的部分已經做完了。順著你來的路走，別走岔路。」
筆跡和陳教授留言中的風格一致。李默把紙片收好，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外套，沒有動它。然後他轉向來路的出口方向，推開門，走出去。小影跟著他離開房間，門板在他們身後關合。
回到校驗層的地面上時，暗紅色天光照在淺灰色地面上的角度和前一次有所不同。光源的位置偏移了一些，像是深淵世界的時間段發生了明顯的推移。備用手機屏幕上的白點依然在跳動，但位置和之前相比略向北偏移。
他看了一下四周——校驗層入口的那個圓形小廳在他上方，多邊形地面區域已經恢復到關閉狀態，表面平整。他沿著原路返回右側路徑的出口處。
經過之前存放圖紙的長桌區域時，他注意到桌面上之前攤開的幾捲圖紙已經被卷好並且疊放在一起了，像是有人在他離開之後清理過。他過去看了一眼，疊放方式和之前不一致。
他沒有動那些圖紙。
走出建築殘骸區域之後，他停在一個相對開闊的位置，把所有的碎片拿出來放在地面上重新整理了一遍：
· 004碎片：整體件，暗紅紋路脈動正常
· 006碎片：半片，銀灰色，無紋路
· 005碎片×2：兩塊，尺寸一致，邊緣圓潤，背面有劃痕符號
· 001碎片真品：帶金色塗層殘留，刻有編號字符
· 001碎片副本：無金色塗層，顏色偏淺
· 005主版/副版合計兩塊
現在他手裡共有七件碎片。
他按照之前老002展示的拼合方式，試著將004、006、005主版、001真品這四件按照環狀順序擺放。四件碎片之間的邊緣有一定的吻合度，但需要施加均勻的壓力才能保持閉合。他把它們放在平坦的地面上拼合成了一個環形，缺口處對應。拼合完成之後，環形內部亮起一圈均勻的淺色光，持續了大約三四秒，然後熄滅。
他小心地把拼好的環拆開，將碎片重新逐一分隔存放。
小影蹲在他旁邊，看他把碎片收好：「拼起來的環會亮。剛才那一下像在確認。」
李默把最後一塊碎片放回口袋：「它確認了一件事——四塊是從同一個原點裁開的。」他站起來，「002說過，拼好的環要放到工作站入口的槽里。放進去之後工作站才算正式啟動。我現在有足夠數量的碎片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淺灰色的地面在他視線前方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開始出現起伏，地形從平坦逐漸過渡為緩坡。
他朝那個方向邁步。小影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一段距離後，備用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出一行文字：「東翼入口拼合位置——距此約3小時路程。」
三小時。他估算了一下剩餘時間和當前體力狀況，在緩坡底部找了一處可以短暫休息的位置坐下來。小影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手掌寬的距離。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但沒有睡著。小影也沒有完全放鬆，她的坐姿保持著容易站起的角度，身體重心偏前。
休息時間不到半小時。李默站起來繼續走。地形在緩坡之後過渡為一層細碎的石礫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天空的顏色沒有變化，光線角度也沒變。
小影跟在他身後，在經過一片堆疊的碎石區時停了下來，彎腰從碎石堆里撿起一片東西。是一片深灰色的薄片，表面有輕度磨損，邊緣有一小段符號字符殘跡。她拿著它走到李默旁邊遞給他：「這個和你的碎片材質一樣。」
李默接過來翻看。薄片的厚度和材質與他的碎片一致，但邊緣殘缺。殘留下的符號只有兩個半筆畫，無法辨認。
他把它收進備用袋，繼續走。
又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後，前方地形出現了標誌性的變化——一道低緩的暗色帶狀結構橫貫地面，寬度約兩米，顏色比周圍的地面深幾個號。帶面表面平整，材質緻密。
他沿著帶狀結構的走向走了一段，在帶面中段找到一個位置。那裡和其他位置的區別只有一處——帶面上有一塊區域被一圈更淺的環形輪廓包圍著，輪廓線清晰，像是預留的安裝位置。
他拿出拼好的環形碎片組，將它嵌入那圈環形輪廓內。碎片組完全就位後，帶面表面亮起了一層均勻的白色光，覆蓋了整條帶狀結構。那層白色光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整體收窄收束，最終集中在環形區域的中心點消失。
那塊嵌入的環形碎片組表面多了一層透明的覆膜，但還可以拿起來。
李默把它取回，放回碎片分組存放位置。
備用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一行新文字：「工作站初始框架已激活。後續步驟：將鑰匙插入固定點位。」
他把這句話記下來，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暗色帶狀結構在激活後出現了一段變化——帶面正前方大約二三十米處的地面裂開了一道均勻的縫隙，呈現一條兩指寬的開口。
他走過去蹲下查看。縫隙內部有一處定位結構——一個垂直設置的凹槽，形狀和鑰匙一致。
他拿出鑰匙，放進凹槽里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