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號樓一樓,又擺開了一張桌子。
趙毅坐在桌後,面前攤開一本新本子。
孫鐵的人排著隊,一個一個報名字、年齡、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鄭凱在旁邊記,筆尖沙沙響。
「李建國,37,貨車司機。「
「王芳,24,會計。「
孫鐵是最後一個。
他走到桌前,把腰間的手槍解下來,連著匕首一起放在桌上。
「孫鐵,南部軍區71軍偵察連。「
他說,「槍和刀都在這了,你們保管。「
林朔把槍拿起來看了看。
92式,彈匣是滿的。
他卸下彈匣,又檢查了套筒,才交給零號收起來。
「車上的東西呢?「
「一箱方便麵,兩箱水,還有半箱藥品。「
孫鐵說,「都在車上,你們要收就收。「
「藥品留下,你們自己用。「
林朔說,「吃的交到6號樓廚房,統一分配。「
孫鐵點頭,眉眼間的疑惑揮之不去。
「小兄弟,你們這是在執行什麼任務啊?你們這些人想建立一個據點有點不太夠吧。」孫鐵抬起頭笑著對林朔說道,「我可以聯繫我們指揮部,就在郊外,很近的,可以讓他們來支援,」
「我們來這裡是來調查一些事情,別的你別問。我更想知道你們是怎麼被打散的?」
孫鐵聽到林朔的話,沉思了片刻。
「就在前天,我們清空了軍事基地的喪屍,想著向市內推進,想趕快解救剩餘的倖存者。我們班長主動申請我們班出來探查外部情況,但是剛進入室內一棟樓房裡,一群喪屍就堵在樓下。」
孫鐵說到這眉頭皺的更緊,沉思了片刻繼續說道。
「我們想要呼叫支援,然而信號也被干擾,我們就想著主動突圍。槍聲引來了更多的喪屍,那些喪屍好像有人指揮這一樣,能精確的一起奔向我們,班長為了掩護我們主動留下來斷後,最後只有我一人逃了出來。」
能干擾信號?
還有指揮?
手指在弓把上摩挲了一下。
「行,我都了解了,你先在這休息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忙。」
說罷林朔起身走開了。
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
林朔帶人去了8號樓。
那,門鎖換新,消防水管拖進屋裡。
兩間臥室是上午就收拾好的。
床板擦乾淨當時他想的是:車隊裡要是有壞人,就關這兒。現在關進來的,是那個被咬的。
孫鐵那個兄弟被兩個人扶著,走進屋。
四十來歲,頭髮亂糟糟,胳膊上纏著布條,滲著暗色。
林朔讓人把他手上的繩解了,只留一根拴在床架上,留出活動的量。
「你叫什麼?」
「周建國。」
那人說話還挺清楚,「你......你們真打算留我?」
「先住著。」林朔說,「缺什麼跟門口的說。」
周建國看著他,沒再說話。
林朔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建國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看好他。」
林朔對門口的哈夫克兵說,「兩個人,輪班。」
「是。」出了8號樓,鄭凱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走吧。」鄭凱拍了拍手,「發電機在綜合樓負一層,我熟。」
林朔帶上零號和四個兵,往綜合樓走。
步戰車遠遠跟著,沒熄火。
綜合樓挨著教學樓。
教學樓那片是天網上最密的紅點,密密麻麻,看的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無人機先飛了一圈,確認綜合樓里乾淨,林朔才帶人進去。
發電機室在負一層。
樓梯口一扇鐵門,鄭凱拿鑰匙捅了半天沒打開,最後是機槍兵一腳踹開的。
門一開,一股柴油味混著霉味撲出來。
發電機躺在地下室中間,灰濛濛的,像個睡了很多年的鐵疙瘩。
鄭凱摸上去,擦了擦銘牌,打開油箱蓋看了看,又蹲下檢查線路。
「油還有大半箱。「他抬起頭,「線路有幾處老化,得先接上。誰帶手電了?「林朔把手機遞過去,亮度調到最高。
零號帶人在兩個出口各站了兩個人,槍口朝外。
地下室安靜下來,只剩鄭凱擰螺絲、扯線頭的聲音。
「噠——噠噠——「電機響了兩聲,沒起來。
「電壓不夠。「鄭凱擦了把汗,「閘刀老化,接觸不良。」他又鼓搗了十幾分鐘。
林朔舉著手機,胳膊酸了也沒換手。
「好了,再試一次。」鄭凱擰開一個閥門,「都往後退點。」
「噠噠噠——轟——」發電機活了過來。
地下室燈管閃了兩下,亮了,嗡嗡響。
鄭凱站在光底下,滿臉油污,咧嘴笑:「成了。」
「成個屁。」林朔說,「先把線路檢查一遍,別一會兒把宿舍樓閃爆了。」
鄭凱又順著線管走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把總閘推上去。
電,通了。
從綜合樓出來的路上,遠遠就聽見宿舍樓那邊炸了鍋。
7號樓、6號樓、8號樓,一排一排的窗戶亮起來。
林朔站在綜合樓門口,看著滿校園的燈。
紅雨以來,這是第一片完整的亮。
零號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發電機那屋,鎖好了?」林朔問。
「鎖了。走廊盡頭那扇門」零號頓了頓,「我讓人也看了。鐵的鎖著的,但是門縫裡往外滲風,一股土腥味。」
林朔轉頭看了他一眼:「那邊通向哪兒?」
「不知道。」零號說,「鄭凱說他沒去過。」
「那就趕快回去吧,剛剛發電機的響動可能會引來喪屍,這裡不安全了。「
晚上,宿舍樓三樓以上的燈全滅了,林朔讓他們上面的燈都關了。
林朔沒睡,站在五樓天台。
天網屏幕在夜色里泛著藍光,校園裡的紅點稀稀拉拉。
男生這邊基本乾淨了。
教學樓那邊,還是密密麻麻一片。
一個倖存者都沒有。
他正要下樓,屏幕上忽然閃了一下。
校醫院的位置,一個紅點跳了跳。
不是移動。
是那個位置的熱源信號,忽然波動了一下。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動了動。
林朔盯著那個紅點。
咚。咚。咚。
聲音很輕,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順著地皮鑽上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
林朔站在天台邊緣,看著校醫院黑黢黢的輪廓。
「明天要去女生宿舍樓了,喪屍今天一個沒殺,要趕緊再抽些有用的東西。「他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