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從天台下來，耳機線還繞在脖子上。
「周越回了。「他把本子遞過來，「抑制器靠發電機撐，最多撐到實驗站派人。路斷，他估三到五天。「
林朔接本子。上頭鉛筆字密密麻麻。
「還有。「孫鐵說，「母體依賴那倆免疫的。周建國，還有你室友那位。它挑中他倆，破封是要把人收回去。人要是護住了、離得遠，它破封的勁兒能減半。「
「灰面車呢。「
「周越說，回收組手裡有真抑制器，但上頭不讓白給。他們要的是母體完整，不是幫你守門。「
林朔把本子合上。兜里手機殼碎片又硌一下。
他回屋，平板攤桌上，衛星圖拉到城北。主幹道一條灰線，從校門往北，到收費站斷。
「零號。「他指屏幕，「北邊那片，結構。「
零號湊過來，鏡片藍光映在地圖上：「先頭兩百，普通。中段約八百，混種。指揮節點居中後，紫黑紅，比昨兒那領主大。節點周圍，四個護衛，灰甲，結晶小，比普通大兩圈。「
「護衛。「林朔手指敲地圖，「先頭好清。難的是那四個，加節點。「
「是，長官。建議先吃先頭，再摸節點。護衛交增援和哈夫克。「
林朔點頭。
「記下。「他看零號，「無人機，北邊那片，現在多遠。「
零號看平板：「主幹道，距校八公里。勻速。指揮節點居中，紫黑紅，比昨兒那領主大。「
「八公里。「林朔敲欄杆，「它走過來要倆鐘頭。「
他站那兒想了會兒。風從北邊來，帶鐵鏽味。
「不坐等。「他說，「北上，截它先頭。「
零號抬眼：「長官，去哪截。「
「城北收費站。廢墟，路窄，它擠不過來。「
小隊動起來。
步戰車LAV-G1停7號樓前，趙毅拍引擎蓋，機油手印留一道。胖子往車裡塞箱子，中級體能強化劑打完，胳膊比之前粗一圈，搬東西不喘了。
沈月寧從樓里追出來，頭髮亂，手攥著衣角：「我室友……她老說要出去。門沒破前，我真能看住？「
林朔看她：「看好她。門沒破前，倆人都別出樓。她鬧得凶，捆也得捆住。「
沈月寧點頭，手鬆了松衣角，轉身回去。
「鄭凱。「林朔說，「你留。綜合樓抑制器、發電機，死盯。門裂了立刻喊。「
鄭凱點頭，膠布纏手的接頭又緊一遍。
「顧野。「林朔朝對講，「8號樓，周建國，別讓他靠近綜合樓。沈月寧室友交胖子看，門沒破前，倆人都別出樓。「
「收到。「顧野聲從對講里出來，「明白。「
「零號，哈夫克小隊跟車。前線支援模塊，待命。「
「是，長官。「
車出校門。碎玻璃在輪下響。天還是髒，紅雲退了，灰白里摻黃。
主幹道空。兩邊店門塌的塌、歪的歪。紅雨泡過的招牌掉色，字看不清。步戰車開過，路邊樓里幾隻屍探頭，又縮回去——車聲大，它們愣。
八公里路，步戰車四十分鐘到收費站。
廢墟比想的乾淨。頂棚塌了一半，欄杆歪著，路中間卡了輛翻了的公交，正好當掩體。林朔令車停公交後，無人機蜂群三架升空，往北探。
零號平板亮：「先頭兩百。普通。指揮節點在後頭，距先頭一公里。四個護衛拱衛，灰甲，結晶小。「
「等它進收費站。「林朔說，「機炮開火，無人機炸，哈夫克側翼。清先頭，再摸指揮。「
車裡安靜。趙毅調炮口，咔噠聲。
先頭到了。
兩百多屍，灰撲撲一片，順路爬。沒散，排得齊，像有人趕。最前頭幾個撞上翻公交，停了，後面的擠上來，疊著，一層壓一層。
「開火。「林朔說。
LAV-G1機炮響。不是一聲，是連串。火舌從炮口吐，公交後頭塵揚起來。前排屍碎，後頭往前涌，踩著自己人，踩不穩，歪倒一片。
無人機蜂群俯衝，炸在屍群中。火光一閃一閃，碎塊飛。
哈夫克小隊從側翼繞，八人散開，relink鏡片藍光，消音步槍點射。零號在前，手勢壓，小隊切屍群腰眼，切斷前後。屍群斷成兩截，前截被機炮犁，後截想退，被前面擠住。
林朔下車。複合弓上弦，電擊箭矢搭。
一隻普通屍衝過來，離五米。他松弦。箭穿額，電光炸，屍倒。
又一隻。再一箭。
很快，先頭亂了。前排被機炮犁，側翼被切，後頭想退，被前面的擠住。兩百多，十分鐘清掉大半。
指揮節點動了。
一公里外，紫黑紅亮起來。那東西比正式領主大，灰甲裹身，半人半怪，腦門一顆結晶，比拳頭大。它往前走，屍群讓路。四個護衛灰甲小領主拱衛左右，結晶小，黑刺從縫裡探出，先射向空中無人機。
「前線支援模塊。「林朔說，「召。「
系統界面彈。選項閃。他按確認。
天邊一聲悶響。降落傘張開，一個哈夫克增援小隊砸在指揮節點側後方。八人，全套裝備，落地即散，火力壓上。護衛轉身迎，黑刺和子彈撞在一處。
指揮節點轉身。結晶亮。它抬手，灰甲縫裡鑽出黑刺，射向增援小隊。
林朔上弦。電擊箭矢。
「零號，機炮鎖它結晶。「
「是，長官。「
LAV-G1炮口轉。指揮節點被增援小隊火力牽制，結晶暴露。機炮轟。結晶裂。
林朔箭到。穿結晶縫，電光灌進去。
那東西僵了。灰甲鼓，黑液從縫裡噴。增援小隊補槍，機炮再轟。結晶碎。
紫黑紅滅。
四個護衛失了主令，亂撞。哈夫克小隊和增援兩面夾，消音槍點，結晶一個個碎。灰甲塌，黑液洇地。
屍潮失了序。先頭殘的幾十隻亂爬，被哈夫克小隊和增援兩面夾，很快清完。
林朔蹲指揮節點殘骸邊。灰甲涼，結晶碎成幾瓣。他撿一瓣，黑液從縫裡滲，味沖。
和綜合樓門縫那股，一個味。
「零號。「他舉碎瓣，「記。門後頭，和這玩意，同源。「
「是，長官。「零號平板標。
林朔算積分。系統跳數：先頭小隊清返，加五百。指揮節點，加大分，三百。護衛四個，小分。
1877.5，跳到2677.5。可選次數，十九。
他沒看太久。上車。
回程四十分鐘。車裡有人喘，有人不吭聲。胖子啃壓縮餅乾，碎渣掉褲上，沒拍。
到校。門開。鄭凱從綜合樓方向跑過來，臉白。
「撞聲又起了。「他喘，「比昨兒輕，可一直撞。抑制器燈還綠，可……它像是知道北邊那東西沒了。「
林朔下車。朝綜合樓走。鐵門安靜，可縫裡黑液又洇出細道。他伸手，指腹按上去，涼，黏，和那碎瓣一個味。
「從北邊指揮滅那刻起？「他問。
鄭凱點頭：「就那會兒。一下，停三秒，又一下。輕，可沒停過。「
林朔手收回，在褲上蹭：「它知道。「
沈月寧從7號樓探頭，頭髮亂：「我室友……又鬧。說'它空了，要補'。「
林朔站了會兒。風北來。
「孫鐵。「他朝對講，「周越，實驗站派人沒。「
沙沙。周越聲：「出發了。路斷，估兩天到。「
「兩天。「林朔重複。
他看北邊。殘餘一千紅點，停著。像在等新指揮。
兜里手機殼碎片，硌手心。瘦高個下去了。沒上來。
兩樣東西，都在等。可現在，多了一千停著的屍，和兩天後才到的實驗站。
林朔把弓往肩上一搭。
「零號。前線支援模塊，冷卻。「
「是，長官。「
他進屋。門關上。樓外，綜合樓鐵門輕撞。北邊，紅點停滯。
三天裡，夠打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