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思站起來，把護目鏡遞給陳熙陽一副，自己戴上一副。他看起來依然是那副冷靜的樣子，但陳熙陽注意到他戴護目鏡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怕不怕？」陳熙陽問。
「怕。」沈明思說。
「那你還這麼冷靜？」
「又不衝突。」沈明思把口罩戴上，發出的聲音被口罩悶在了裡面。
陳熙陽看了他兩秒，也把護目鏡戴上了。
「你知道嗎，你也許和我一樣，蠻適合末日。」
「滾。」
陳熙陽笑了一聲。
他打開手機，在四人小群裡頭發了消息。
「大傢伙都把手機調成靜音，之後我們用打字交流，不要像之前一樣打電話了，我們現在要保持安靜。」
「一定要帶好口罩和護目鏡。」
呂定風的消息先彈了出來：「知道了。你們一樓情況怎麼樣？」
「走廊暫時沒動靜，但外面能聽到聲音，不確定數量。」陳熙陽打字問道：「安星你那咋樣？」
「我這邊的走廊也有聲音，我聽到對面宿舍有人在敲門。」呂安星頓了頓，「不像是求救的那種敲門聲，是……」
「是那東西想進去開飯的砸門聲？」沈明思替她補充完了文字。
群聊里安靜了兩秒。
呂定風打破了沉默：「那我們怎麼辦？一個一個說。安星你先說，你那邊能撐多久？」
「門我堵死了，物資夠我一個人三到五天，但不能再拖下去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這是喪屍危機，那玩意的數量只會越來越多。拖一天，外面的喪屍就多一批。早匯合的成功率比拖幾天再匯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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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思接話：「我同意。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什麼？」
「是時間差。」沈明思說，「外面那些逃跑的人，和我們是有時間差的，我估計他們還以為這是暴動、遊行，是過幾天就會好轉的事件。」
「但想想看，昨天晚上到現在才過了幾個小時事態就發生到這種地步，我認為大的還在後頭。還好我們有提早準備，省下來的時間差就是我們的優勢。」
陳熙陽靠在牆上，看著三個發小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語。
「我有一個計劃。」沈明思說。
「你說。」
「按照目前情況來看，我和熙陽在宿舍一樓，定風你在十三樓，但安星在中央宿舍的3A樓。所以只有我們三大老爺們先匯合，然後去接安星。」
所謂的3A樓，其實就是四樓，呂安星不在意這些，房租還比別的樓層便宜，何樂不為呢？
「我們先匯合？」呂定風說，「怎麼匯合，我們樓層隔著有點距離，你們咋上來，或者說我咋下去？」
「不是每樓都有喪屍。那玩意會被聲音吸引，昨天晚上大部分學生在宿舍，今天早上混亂爆發後他們拼了命似的往外跑。」
沈明思慢慢地說出了他的計劃。
「我看到那些玩意大部分都追出去了，所以樓道里可能會有落單的，但不會太多。我跟熙陽從一樓往上，定風從十三樓往下，我們在中間某樓匯合，形成夾擊。」
「等等。」陳熙陽發現盲點，「你說的『清理』是什麼意思？」
沈明思沉默了一秒，開口對身邊的熙陽說：「你知道什麼意思。」
「草。」
「熙陽。」沈明思小聲說道：「你會用刀，我們四個之中武力值最高的可能就是你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外面那些東西已經不是人了。你不砍它們的頭，它們就會啃你的脖子。」
群里安靜了。
呂安星的消息突然彈出來：「熙陽哥。」
「嗯？」
「如果你要砍它們，記得爆頭，但是直接砍頭骨容易卡住刀刃，得斜著從頸椎間隙砍進去，這樣最省力。」
「我去她怎麼知道這種知識的？」陳熙陽看著安星發來的消息沉默了許久，在內心吐槽，他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一個活潑清純可愛女大（也許吧）口中說出。
「行，斜著砍它們的脖子。」
陳熙陽走到衣櫃旁，拿出裡頭放著的一把在當地買的開山刀。
「不是？你咋知道這種知識的？你平時上網看的是啥？」陳熙陽還是沒忍住在群里發了出來。
「哦她賊喜歡看喪屍電影，經常拉著我看。」呂定風幫他妹回復道：「安星她好像看完了所有的喪屍片。」
「所有的？」
「從1968年喬治·羅梅羅的《活死人之夜》開始，到上個月剛出的那部，所有。」
「不過有一部分喪屍片確實不好看，除了血漿就是血漿。」
陳熙陽把刀握在手裡，看向沈明思。沈明思已經把弓組裝好了，他在國內沒事就喜歡去射箭館射幾箭。
這把複合弓可是他省吃儉用改裝到牙齒的寶貝，還花了一大筆託運費才帶到國外，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裡壓根就沒有射箭館，只能放在宿舍裡頭吃灰，沒想到居然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準備好了？」沈明思問。
「準備好什麼？」
「去殺今天的第一隻喪屍。」
陳熙陽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
「你知道嗎？」他說，「我以前看喪屍片的時候，總是吐槽主角為什麼那麼慫，直接干不就完事了？」
「現在呢？」
「現在我理解了。」陳熙陽說，「因為開門真的好他媽需要勇氣。」
他轉動了門把手。
走廊外的空氣混雜著腐臭味撲面而來。
宿舍門口垃圾間旁邊有一個人影歪著身子站著，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它轉過來。
那是專門倒走廊衛生間垃圾的印度阿姨，她經常站在垃圾間前面看丟垃圾的學生是否有將垃圾袋系好，看到亂丟垃圾的學生也只是笑著說幾句別亂丟垃圾之類的話。
現在，她的目光和開門的人對上了。
陳熙陽握緊了手裡的刀。
「早上好。」他輕聲說。
陳熙陽看清了印度阿姨的那張臉
她的眼角布滿了菌絲，嘴角邊還有乾涸的黑色液體，不知道是不是血，是血也不知道是誰的血，也許是她自己的。
她脖子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向左邊，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掰過。手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咬痕，傷口邊緣已經發黑。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轉了過來。
好吧，其實不是轉，準確來說是「擰」。
她的頭最先擰過來對著門口的陳熙陽和沈明思二人，整個身子像天津大麻花般的擰了過來。
陳熙陽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喊「趕緊衝上去一刀解決」，但他邁不開腿。
這就是理論跟實踐的差距。
看了再多喪屍片，玩了再多末日遊戲，當那個東西真的站在你面前，而且昨天還是你的熟人，這個瞬間，你的身體不會聽大腦的。
沈明思在他身後，弓已經拉開了，箭尖對準那個方向。
「熙陽。」他把聲音壓低，「她居然在動。」
印度阿姨，不對，是那個東西，開始朝他們方向走過來。雖然步伐並不穩定，跌跌撞撞地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速度比想像中快，而且這可比電影裡那些喪屍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