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定風坐在椅子上守第一個夜晚。他把椅子放在離門半米的位置，又把改裝後的定風錘放到了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他努力強撐，不讓自己睡著。每隔十幾分鐘就站起來走兩圈，走到窗邊聽一聽，再走回門口坐下。
後半夜最為難熬，他掐了兩次虎口，又在膝蓋上擰了一把，才算勉強頂住困意。
手機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充電，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呂定風順手拿了起來，發現沒有一條通知消息。
手機的鎖屏界面顯示著現在時間，凌晨五點四十分。
他剛要把視線移開，又停住了，既然沒有收到消息，為什麼手機屏幕會突然打開？
手機右上角的電池圖標旁邊，充電中閃電標記不見了。
他走到宿舍冰箱旁邊，往下一蹲，仔細聽著冰箱內傳來的聲音。冰箱平時那種低沉的嗡嗡聲消失了，手摸了一下冰箱的側面，也沒有感受到熱量。
呂定風抬頭看向廚房。電磁爐面板上那點待機的藍光也不亮了。
他站起來走過去，按了一下開關。沒反應。再按開關，沒反應。再按，還是沒反應。
他嘆了一口氣。
隨手擰開廚房的水龍頭，水管深處傳來一聲空洞的迴響，沒有水流出來。
真菌爆發的第二天，全面停水停電開始了。
他每隔一會兒就拿起手機看一眼。既沒有消息，也沒有信號。
窗外的天色在慢慢變亮。
手機上的時間跳到七點整的時候，呂定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呂定風走到睡在餐桌上的沈明思身邊，把他身上蓋著的被子掀開。
「七點了，起床。」
「醒醒，有事要說。」
沈明思翻了個身，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下。看到呂定風站在床邊，板著臉。
「怎麼了？」他坐了起來。
「停水停電了。」
在房間睡覺的二人聽到外面的對話聲，也緩緩打開了門。
「你們也醒了？」
「睡不著。」陳熙陽和呂安星異口同聲地說道。
「那正好，出問題了。」沈明思看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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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目前情況是，停水停電，還沒網？」
陳熙陽率先提出，他已經預見到這種情況了。平時，他們所在的地區，一旦下稍微大一點的雨，就經常停電。
不知道為什麼，許多大學都喜歡建在鳥不拉屎的小地方，有一種說法是因為比較偏遠的地方土地比較便宜。但是同樣的，基礎設施配套就比較薄弱。
換句話說，真菌爆發時，這裡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停水停電，還能堅持一天的時間，這已經大大出乎預料。
「不過現在來看，問題不大，我們已經存了足夠量的水了。」沈明思走到排成一排的水桶邊。
「我去！沒有電我們吃什麼？」陳熙陽雙手抱頭。
以前陳建軍帶著陳熙陽連吃了一個星期的壓縮餅乾。好消息是非常頂飽，壞消息是過於頂飽了，肚子裡的壓縮餅乾一直在腸子裡下不去，說人話就是，陳熙陽後面的一星期一直在便秘。
他不想回到啃壓縮餅乾的日子了。
他們存的物資裡頭倒是還有罐頭和泡麵，但罐頭可是好東西，四人決定不到萬不得已，不碰這些罐頭。而泡麵最大的問題是，沒法泡。
倒是可以用冷水泡泡麵，但是在末日裡頭吃冷水泡麵，這場景想想看，好悲涼。四人寧願直接生啃泡麵，也不想吃冷水泡的泡麵。
這算是在末日中的一種骨氣吧。
「你們看這個。」呂定風揮了揮手中的東西，說道：「我趁你們睡覺的時候搓了個這玩意。」
「你別晃了，我看看。」沈明思被他晃得眼花。
「看清楚沒？」呂定風把手中的裝置放在四人中間。
三人圍上來，看到一個鋁製飯盒架在檯燈的燈罩上，碗口向上。
燈泡嵌在塑料的燈罩里，燈頭連著彎管支架，支架固定在底座上。燈罩罩著燈泡，像一隻開口朝上的碗，正好把燈泡的熱量兜住，往飯盒底部送。
沈明思蹲下來，從側面看了看燈罩和飯盒之間的縫隙。
燈泡離飯盒底大約三指寬，燈罩邊緣兜住熱氣，飯盒底部正好接住往上走的熱量。熱氣被飯盒罩住，在盒底外面形成一個熱區，溫度可以傳到上方的飯盒內。
「能熱到什麼程度？」沈明思問。
「能把水熱到七十多度。」呂定風說，「鋁導熱快，還有燈罩聚熱，這兩個加起來效率其實還行。」
「而且剛好可以連著我這個太陽能板。」陳熙陽驚喜地說：「剛好都是Type-C的充電頭。」
陳熙陽站起來：「可以啊你，你這東西要是真能用，以後我們就能吃上熱飯了。」
「但是只能加熱到七十多度啊，還是沒法把水燒開。」陳熙陽發現了一個盲點。
「沒事，還有兩桶沒開封過的礦泉水。」沈明思回答道，「礦泉水可以直接喝，就算不燒開，加熱到七十多度也夠泡泡麵。」
「那剩下的四桶自來水怎麼辦？」陳熙陽打了個冷顫。
他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如果呂定風的裝置只能將水加熱而不是徹底燒開，那麼這四桶自來水是根本沒法飲用的，儘管陳熙陽往裡面放了淨水藥片，但是誰敢賭這藥片能夠殺滅真菌的孢子呢？
還是要將水燒開再喝才比較保險。
但現在沒法將水燒開，這就意味著：
他們四人囤的四桶自來水，全部都不能飲用！！
想到這裡，陳熙陽木訥地轉過頭，對著另外三人說道：「這四桶自來水沒法喝，完犢子了。」
「看上去確實是這樣的。」一向冷靜的沈明思居然流了一身的冷汗。
四個人，只有二十升水，在極限狀態下，二十升水最多只夠四個人生存10天。
這個結論是基於人體最低需水量的計算得出的，並且還得是所有人都處於靜息狀態的理想情況下。
在旁聽的呂安星終於忍不住了，走到廚房台面邊，把電磁爐放到地板上。
然後她從櫥櫃裡拿出一個不鏽鋼的桶，往裡面丟了三張面巾紙。
拿出打火機，把這三張紙點燃。
回過頭對著還在冒冷汗的三人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身為人類，其實可以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