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從學校小路拐上高速公路的時候，車內的氛圍是沉默的。
陳熙陽上車時強撐著睡意把唐橫刀上黑色的血漬擦乾淨，裝回刀鞘里。
做完這些，他頭一歪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呂定風握緊方向盤，車開上高速的時候，他把油門踩了下去，車速提起來。
車後排很安靜。
呂安星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開始還能撐著，但她看了一會兒，剛才的戰鬥她也耗費了不少體力。
她眼睛慢慢閉上，靠在陳熙陽的肩膀上，也睡著了。兩個人靠在一起，呼吸慢慢勻下來。
呂定風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說話，悄悄地把車速放慢了一點。車身碾過路面上的裂縫，輕輕顛了一下，他立刻穩住方向盤，沒讓顛動傳到後排。
沈明思也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把公路圖折起：「他們睡著了？」
「嗯。」呂定風壓低了聲音，應了一聲。
車燈照著前方一小段路。有一條車道中間停著一輛白色轎車，車門開著，裡面沒有人。
呂定風繞過那輛車，繼續朝前方開過去。
一個人開車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但如果有人陪著聊天，那將會好非常多。所以呂定風有個習慣，就是開車的時候會瞎扯一些話題。
現在，他看到副駕的沈明思開始昏昏欲睡了，於是就把火力對準了他。
「明思，你咋還不談個戀愛？」開車的呂定風開始閒聊。
確實，單看沈明思的外貌，不像是沒談過戀愛的樣子。
「哈？」本來昏昏欲睡的沈明思立刻清醒了起來：「你們不是知道的嗎？我被那樣控制！怎麼可能有談戀愛的興趣？」
他眉眼比較淡，細長的眉，看著溫和。眼睛倒是挺大，雙眼皮。
鼻樑也蠻挺的，上面架一副細框眼鏡，看人時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面部線條乾淨利落。頭髮黑而軟，前額幾縷總是垂下來，他總是習慣抬手把它們撥到一邊。
簡單來說，沈明思是一個帥而不自知的帥哥。和陳熙陽不一樣。陳熙陽偏向運動，他偏向商務。
沈明思在大學裡倒是談過一場戀愛。戀愛前期非常地甜蜜和完美，另外三個單身狗還經常羨慕他。只不過到了後面才知道，他談的對象是一個地雷中的地雷，病嬌中的病嬌，重女中的重女。
一次微信視頻最長可以連續打約八個小時。這是沈明思和她相處中得到的答案。自從沈明思前女友出去實習，他們倆便開啟了異地戀模式。
這個時候，他前女友的控制欲初見端倪。必須時時刻刻地打視頻通話，就算洗澡或者上廁所，也不讓掛斷。八個小時上限一到，他的前女友又會立刻打視頻電話過來。
沈明思至此之後換上了視頻通話PTSD，一旦微信有人找他視頻，他都會應激般地丟開手機。但這還是不是最絕的，有一次，沈明思熬夜背醫學的內容的時候，熬到了胃出血，還是陳熙陽和呂定風打的120把他送進急救室。
沈明思在急救室中昏迷了一天。很顯然，昏迷的這一天，沒有和他前女友打視頻。她便爆炸了，失控的控制欲轉化成了對沈明思極盡的侮辱與PUA。
「也就我能受得了你的忽冷忽熱。換作別人，早走了。」（忽冷忽熱指的是沈明思在急救室里昏了一天。）
「你看看別人的對象，天天都能黏在一起，再看看你。算了，當我沒說。」
「你連情緒價值都不能給我，要你有什麼用？」
「（這是一段極其羞辱的話。）」
沈明思昏迷了一天，起來一看手機，看到他女朋友給他發的消息之後，笑了一聲。
釋懷了。
打開對話欄：「去你*的，分手吧。」
點擊發送的那一瞬間，沈明思立刻有了種逃離苦海的感覺。
口雷哇，機油噠。
後來聽說他前女友經常拎著刀在他大學門口徘徊，當然，被帽子叔叔制裁了。
經過這麼一整，沈明思對於戀愛，已經畏懼了。況且現在世界處於這種狀態，生存的問題大於一切，他的心思就沒有放在戀愛這上面。
換句話說，他現在，聖得像佛一樣。
「哦抱歉。」呂定風為揭開他的傷疤而道歉：「安星今天有點可怕，你不覺得嗎？」
「是有點，其實我早就有懷疑了。」沈明思想了想：「我們搬她室友屍體的時候你還記得吧？」
「我還記得，那時候熙陽是不是在和那個教授聊天？」
「對。在搬屍體的時候，我有注意到屍體脖子上的那個傷口，是一個精準捅入所造成的傷口。」沈明思開始回憶起那天的場景：「如果真如安星的說法，她是被迫殺了屍變的室友，那傷口不可能會這麼精準。」
「今天也是，她每一刀都直奔感染者的弱點。」沈明思繼續說道：「她可能骨子裡帶著這方面的天賦吧。」
即使得知呂安星骨子裡是這樣的人，那又如何呢？呂安星永遠是他們四人之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她雖然瞞著三人自己嗜血的衝動，但呂安星還是那個呂安星，在三人面前，這點是不會改變的。既然她喜歡殺，那剩下的三人要做的事就是磨好刀給她。
好在現在是末日。
「我總覺得熙陽今天也不對勁」呂定風又發問。「你看，他今天一個人殺去舞台。我還看到他站在舞台上嘎嘎亂殺，這有點離譜了吧？」
「你不也一樣？你揮個斧頭在那哈哈哈哈的笑，我都沒說你。」
「額.....我這個是給自己打氣。你看到熙陽在舞台上按那個煙花按鈕了嗎？他好像特別開心，他的笑容和安星的笑容一模一樣。」
「說不定他倆骨子裡是同樣的人。」
「明明我和她才是兄妹。」呂定風一邊開車一邊嘟囔。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二人都沒有說話。沈明思沒有睡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
「你覺得熙陽和安星可以在一起嗎？」呂定風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你也嗑他倆？」沈明思原本靠著椅背，腰杆立刻直了起來，看向呂定風。
呂定風給了沈明思一個「俺也一樣」的眼神，轉過頭繼續開車。
「哈哈哈哈哈哈哈。」坐在前排的二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