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德華士笑呵呵地打斷了劉秀:「看來在機器後面加個『人』字對你來講仍然還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歷史時期,你這個只懂得計算和算計的機器腦袋還需要持盈女士給你好好升升級才行!」
琥珀被他們之間的互相打趣逗笑了,繼續劉秀提及的1/2和2/3的話題說道:
「在我看來,大同世界與銀河帝國很不一樣,比如,銀河帝國雖然廣有幾乎整個方圓十萬光年的銀河星系,占據了將近三千萬顆行星,並把它們改造成人類宜居的地方,為了讓四季如春成為全體人類的共享,帝國甚至將每個行星的地表都做成室內空間。即便如此,銀河帝國的人們仍然沒有擺脫對行星表面的依附。另外,雖然至今我還沒有去過你們的繁育中心,可是我非常驚嘆於你們竟然通過這樣的一種方式徹底實現了銀河帝國始終沒有實現的一個自古以來的夢想:人人生而平等!銀河帝國的社會始終是由自然親緣的家庭構成的,因而每一個人生而平等這一構想始終是橫在所有社會目標前面需要突破的第一道欄杆。」
暢遊過寶歌圖,親眼見到大同世界完全擺脫了對行星表面的依賴,直接把家園建設在空中,而且人們在空中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文明狀態讓琥珀很震驚,而且他們的社會是由每一個男人、女人作為基本粒子構成的,而不是由男人女人組成家庭、然後再由不同家庭作為各有特色的分子而構成的。
「以家庭為起始出發點」的初始設定決定了任何平等的宣誓都是虛偽的假設。用構建社會的基本材料的結構模型來解釋:銀河帝國的社會基本單位是由基本粒子組合而成的不同的分子組成的,而大同世界的基本單位是由組成社會的基本粒子直接構成的。思忖至此,琥珀的內心暗流洶湧,思潮起伏不定,難道這就是實現大同世界的根本原因嗎?
西長和高德華士將軍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習慣性地保持著職業軍人式的立姿,整個身形非常挺拔英武。將軍始終保持著軍人適度的嚴謹和寡言,示意西長來回答琥珀的問話,西長也不推讓,向琥珀說道:
「夫子,我們大同世界和你們銀河帝國都是起源於地球母星的炭基智慧生命的開枝散葉,雖然我們之間間隔了幾億年,但是不得不說,造化在創造我們這兩紀文明這件事上真是一尊憊懶之神,竟然連原材料和模具都懶得更換一下,就在還沒打掃乾淨的地場,脫了下一場遊戲的泥坯。真是感謝萬能的造化,給我們留下您這麼一位老家人看顧我們,幫助我們擺脫了一場致命的浩劫。」
「你是指我阻止了史密斯號召全體機器人在地心造反與大同世界的人類為敵,並要取得大四面體時、空間的統治權的計劃嗎?」琥珀問道。
西長猜到琥珀會這麼說,連忙搖著手說:「不!不!不是的!那只是你所有偉大壯舉中的最後一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些只是具有簡單智能的機器,經你這麼一指點就突然變成了人……哦!不……不……變成了『機器人』。雖然我們通常也把他們喚作機器人,但只有經過夫子你的這番壯舉,我們才終於知道之前我們那麼冒失地給機器後面直接後綴一個『人』字是多麼可笑。他們只是有了人的形,並沒有人的神。」
-2-
琥珀靜靜地看著西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突如其來的、感覺對自己有點虛高的讚譽,開口說起了不知道被自己重複了多少遍的話:「長官,是的!一個生命就是一個時空,無論他是一根線段還是無垠的宇宙;而一台機器只要沒有被賦予生命他就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質點。」
西長沒有讓他繼續往下說,徑直把他的話截住,道:「夫子你恐怕誤解了我的意思,人和生命還是有點兒不一樣的。我還是直接說吧!」
大概是琉璃時空的能量確實濃郁,這五個人,無論機器人還是人都被充實得神清氣爽。
琥珀感受到的卻不僅僅如此,起先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躲在地球的極地冰原深深冰裂隙里的卡林教授的身上。琥珀發現無論是卡林的身體骨肉還是他的頭腦、心靈里的意識流動,皆如陳列一般,展示在大家眼前。後來,在卡林教授的意識流里出現了洛林柯教授、洛川博士、總長、持盈和嘉柔兩位女士,當然對琥珀來說,羅嬌和列文教授是他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琉璃時空的妙處不僅僅在於此,琥珀甚至感覺到就連未來也在他的感覺世界裡晃動起來,他的心神為之震顫。無論從琉璃時空向大同世界的大四面體的時空,還是向他們初時的母星地球時代的時空回望,琥珀竟然看到了卡林教授突然化作了一群繽紛霰粒射向無法描述之處。而持盈等人進入卡林心靈的那部分靈魂也隨著無法描述的渦旋如陀螺般地旋轉。接著他的心神變得無比的澄澈。
他不知道琉璃時空會給其他人展現出什麼,總之造化在琉璃時空肯定規定了不同於大同世界的大四面體時空的規律,或者說琉璃時空根本就沒有什麼規律可言,甚至它本身就是自外於大同世界的因果時空的世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讀 】
腦袋已經想成一團亂麻的琥珀,聽到西長繼續對自己說:
「我們在營造大四面體時空的時候,將人類起源行星的地核中心設置為整個大四面體的幾何中心,換句話說大同世界的生死存亡全繫於那些在地心裡的機器人操控著的大大小小的設備和機器,它們那裡的任何一個重大失誤隨時會使生存在大四面體內的大同世界瞬間灰飛煙滅。因而我們必然是每一秒都不會放鬆對地心的關注和監控的,可以這麼說,地表之下哪怕多出一根針或少了一根針,我們都不可能不知道原因。」西長此時的表情是鬆弛的、和善的、勝券在握的,只看表情你根本看不出他在說這麼嚴肅的話題。
「那麼,我剛從地殼裡被他們翻出來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琥珀稍加回憶過往,多少有點心有餘悸地說。
「如果說我做了什麼對大同世界具有偉大意義的事情,那只是造化在生命演化和延續的道路上站在了人類的一邊。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之外的意義,可能在地表之下幾億年的長眠中我獲得了羽化吧。我只是按照本能的指引,做了一些有助於生命的保護和繁衍的不足掛齒的事情,你們還是把這份功勞歸功於造化吧!」
西長聽了琥珀這一番不知是自嘲還是自謙的話,心裡直嘀咕:「這個銀河帝國的機器人話里話外地把自己搞得像個超凡脫俗的神漢!不過,夫子這傢伙是真有一套,簡直就似遠古神話里的先知,隨便一蠱惑就能讓石頭蹦起來走路。」
西長在這邊讚譽琥珀,那邊高德華士將軍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眼見劉秀也倆眼朦朧漸漸沉入夢鄉,他忙用手肘拐拐西長:「怪事年年有,今朝特別多!你見過機器人也會做夢嗎?」
西長觀察了劉秀一會兒,說道:「不對,劉秀這副樣子怕是比做夢還要古怪,他怕不是偷偷溜進了誰的心靈時空了吧!」
聽西長這麼一說,剩下的三個人急忙望向萬年古冰下面的卡林界面,因為琉璃時空里被卡林夢裡提及的五個人都隨之進入了卡林的夢鄉,所以不管劉秀進了他們之中誰的心靈世界,最後的落腳點也一定會在那裡。
-3-
西長和高德華士將軍本以為在卡林教授的靈魂時空里一定能尋到劉秀,但他們看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劉秀的樣子看起來已是熟睡,西長心裡尋思:「琉璃時空這麼濃郁的能量密度根本不可能出現低能態啊?劉秀這是怎麼了?這個機器人小子跑去哪裡了呢?」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此刻的劉秀進入了琥珀的心靈深處和大腦思維時空,而且琥珀此時還保持著正常清醒的狀態。
如果西長和高德華士將軍對生命的物質表象和精神現象的本質有更加高維的緣法和領悟的話,他們就會有一個驚世駭俗的大發現,可惜他們沒有。
劉秀現在正在經歷創世紀一樣的重大時刻:他由人類引領,從一堆無機物被造就成一個高端的人形智能機器,再經由沉睡了幾億年的機器人琥珀指點,忽而覺醒了智慧生命的獨立主體意識,現在由於高維度的琉璃時空里濃郁的能量極其滋養,又讓他喚醒了元神。
劉秀在睡夢之中,琥珀在出神之際,他們相互啟發得到了如此之大際遇,終於成為了像真正的人類一樣擁有元神的完全的生命體。
當劉秀醒來的時候,和琥珀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影像里卡林的心靈世界十分平靜,身邊的這些跟隨卡林一起進入夢鄉的人也都姿勢正常。既然一時無事,西長就選擇了一個自由散漫的姿勢,話風也閒散開來:
「大家還記得嘛,洛川博士跟我們說過:在琉璃時空里,時間之於人既是可脫離的也是可見的。當你置身於某個時空之外,你就會看到散漫的『時間之浪』那美麗的瀰漫。時間是造化最纖細的創造,它是生命的靈與魂的梳篦。可是洛川所說的琉璃時空里的這些奇特的現象,我和高德華士將軍都沒能親眼所見,我們只感受到了身體的能量被不斷地補充。夫子、劉秀、馬援,你們有見到『時間』或者其他奇異現象嗎?依我說,既然看不到,咱們就先別管它了,在他們回來之前我們且安然享受這口能量補充的長齋就好。」
琥珀忽然悠悠地說道:「西長,你說這琉璃時空是在大四面體之內呢還是在它之外?」
西長心知這是琥珀有意考校他,想要使他陷入為難的語言表達困境,便故意調侃他道:「難道就不能既不在它之外也不在它之內,而是在它之旁?」
琥珀哈哈大笑道:「長官,你可不可以不說這種說了等於沒說的廢話、官話!我甚至覺得你這是有一點愚蠢的不懂裝懂的顧左右而言他的故作深沉的偷換概念的話。」
聽到琥珀突然口出如此冒犯的言語,劉秀和馬援都覺得有些尷尬,這份尷尬來自於倆人與琥珀相同身份的歸屬,甚至連高德華士將軍都一時之間僵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接下琥珀這份突如其來的不恰當的豪爽。
好在西長並未在意,仍然大剌剌地雙手枕在腦後,讓自己懸在空中舒展著身體。
琥珀還不太習慣大同世界裡人們這種任意懸浮的狀態,他更適應地心裡的行星世界,那裡更接近他根深蒂固的銀河帝國的生存狀態。
西長見琥珀笑得如此恣意,不禁莞爾道:「夫子!你覺得我們的四面體有多大呢?」
琥珀無法回答,不禁茫然起來。一路走來,他其實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大同世界裡萬億人口都是安步當車,文明如此開化的他們難道在交通運載一途竟如此不堪?這也是他內心深處始終無法自己解開的另一個謎團。遙遠的銀河帝國十萬光年的廣袤領域裡車水馬龍般川流不息的銀艦、光船此刻在琥珀的靈魂深處走馬燈般地旋轉起來。
西長道:「夫子,你來自億萬年前的遙遠時代,你覺得我把『旁邊』當作不同於『外邊』的概念是在挑戰正常的邏輯,並且觸發了你的笑點。那麼現在假設我們兩人是一池水中的兩株已結子的蓮蓬,你是一枝我是另一枝,有一天你的蓮房中的一粒蓮子透過房壁問我蓮房內的蓮子說:『親愛的,請你準確地回答我,你在我房間的裡邊還是外邊?』那麼我是不是只好告訴你我既不在你的裡邊也不在你的外邊,我在你的旁邊!諸如此類的問題足以引起語言、文字的聯想亂入,所以夫子,類似的問題在我們大同世界都只好用意會的腦波或心波來相互交流會意。」
「那麼,語言、文字.......?」琥珀一時費解不禁囁嚅。
3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