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婚夜

  玉石躍入五爪懷抱的那一刻，歡呼聲幾乎掀翻了整個聚落的上空。立獺人拍著水花，四鰭虎鯨噴著水柱，連那些不請自來的野生鯨也圍著淺灘轉圈——這是兩族有史以來最盛大的一場慶典，主角是一對跨物種的新人，賓客是整片新大陸的海岸。

  等到喧鬧慢慢退潮，夜色徹底落下來的時候，兩族公民才帶著滿肚子的熱鬧散去。洞房——也就是禿背拆掉演講台後騰出來的那間屋子——里里外外被布置得認不出來了。至於這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科考隊的記錄在這裡非常遺憾地中斷了：倒不是觀測設備出了問題，而是出於尊重。畢竟，一位是立獺人的領袖，一位是四鰭虎鯨的首領，兩個人選擇在這一夜交換一些……呃……私密的獺鯨友誼。具體內容，我們還是記錄點別的吧。

  反正第二天早上，最先破功的是隻眼。

  他一大早就蹲在洞房門口，手裡攥著昨晚熬夜畫好的畫——一張是「獺首鯨尾「的弟妹，一張是「鯨身獺肢「的弟妹——他把兩幅畫並排貼在了門板上，還認認真真地寫了標題：《論未來的弟弟妹妹的兩種可能性》。禿背路過時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後默默把畫撕下來收進懷裡，一本正經地說：「弟妹還沒影呢，你別嚇著他們。「隻眼不服氣：「爸昨晚那麼大動靜，誰知道呢！「——他話音剛落，就被洞房裡飛出來的一隻拖鞋準確地拍在腦門上。門裡傳來五爪悶悶的聲音：「滾！「

  隻眼抱著腦門跑遠了，禿背忍著笑走了。至於那天上午聚落里的氣氛——這麼說吧，所有獺和鯨都心照不宣：沒有人當面提「昨晚「，但每個人打招呼時都比平時多笑了一分。阿葵在日記里用她一貫的、一板一眼的字寫下了這麼一行：「據觀察，父親今日精神狀況良好，較休職期間有明顯好轉。另：隻眼被拖鞋命中一次，暫無大礙。「

  而我們科考隊，在星外觀測屏前看完這齣鬧劇，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古老而年輕的文明，正在用一種笨拙而真誠的方式，學習一件連我們都還沒完全弄明白的事——愛，究竟能不能跨越物種。至少在今天，答案似乎是能的。

  新婚夜之後，五爪的假期終於名副其實了。而獺鯨兩族的故事，也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