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2026-09-17 13:46:23 作者: 塵緣六如

  七月,澄州市,某豪華酒店頂層大會議室,血凝成了冰。

  血是昨夜流的。為了幾箱早就過期的罐頭,兩撥人動了刀。罐頭是從樓下廚房裡搜出來的。他們得到的消息是,地表活動的窗口還有一天,極寒卻提前來了。贏的那撥人連夜撤了,死掉的就在走廊里躺著,牆根底下滾著兩罐罐頭。夜裡一場寒潮,血和罐頭凍在了一起。

  這間會議室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功能。窗戶碎了大半,靠窗的椅子被拆去烤過火,主席台下面扔著幾床褥子,幾件看不出顏色的衣服。有人在這裡躲過一夜,或者幾夜。主席台中央的桌子上放著一個東西,像一小塊凝固的光。沒有人看它一眼。




  他想起一個夏天。這間會議室坐滿了人,空調開得很足,冷得像冰。台上有個瘦瘦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灰襯衫,說深地鑽探必須停止,說項目撐不過兩年,說世界末日。台下哄堂大笑。他當時正低頭刷手機,連那個人後來說了什麼都沒聽清。

  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他掙扎著看向窗外,只看見雪。七月的雪。對岸的樓群塌了一片,只剩半棟立著。

  他想,如果那個夏天他聽進去了,會怎樣。

  血還在流,他感覺不到疼了。雪從破掉的窗戶外飄進來,覆在他臉上。

  他想起那個夏天窗外的陽光。那時江上船來船往,一切都好得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

  戰爭第五年的年底,大山深處,一座廢棄的鑽探基地。

  雪把一切都埋了。鑽塔塌了,井架像拆散的白骨。基地大門上的銘牌只剩半塊,「深地鑽探「四個字被雪埋了一半。廢墟中央的井口還在往外冒熱氣,雪落不到那裡就化了。

  

  他在廢墟里待了三天,為了找一樣東西。血從他大衣下面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他的大衣曾經是淺灰色的,現在髒的看不出來是什麼顏色。金絲眼鏡的一邊鏡片碎了,他摘下來看了看,又架回鼻樑上。

  他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倒下。這一次他沒能再爬起來。他靠著一塊傾斜的水泥板坐下,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張折得發軟的紙。上面有幾行字,和一個地點。字被雪水洇開,只剩最後一行還看得清。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朝一個方向望過去。

  那個方向是澄州。

  遠處有炮聲,也許是雷聲。雪還在下。

  他想起澄州的七月。陽光正烈,江上船來船往。那時候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閉上了眼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