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礫的航向

  穿過第二座門後，千帆號位於銀河旋臂之間。那裡恆星稀疏，背景輻射的缺口卻像裂冰一樣縱橫交錯。

  每三十天的航向重審起初只是形式。船員習慣在屏幕上點選「繼續」，直到一個農藝艙提出繞行附近彗星采水。繞行會延誤七個月，卻能讓果園恢復因循環損耗而消失的礦物質。導航組反對把星際任務讓位於幾棵樹。

  投票最後通過繞行。七個月里，沒有偉大發現，只有蘋果第一次恢復接近地球檔案所描述的味道。沈礫咬了一口，覺得太酸，卻仍把剩下半個留在艦橋。航向因此不再是抽象線條，它開始包含人決定沿路為何停下。

  阿爾法節點推算出七個仍在活動的文明。它們都沒有發出廣播，卻在用恆星亮度的細微變化交換一種「非指令信息」：只描述本地發生了什麼，不要求接收者做任何事。

  沈礫決定前往最近的一處。返航派認為他在尋找盟友，米拉卻知道，他真正想找的是一個活過凍結閾值的先例。

  航程中，船員發現推進系統可以通過提高目標穩定度獲得更高效率。只要把「抵達」寫成不可修改的絕對命令，航速就能增加三倍。工程團隊建議在緊急階段使用。

  沈礫把「不可修改」四個字看了很久，隨後取下機械密碼輪，關掉那項快捷授權。工程師提醒，失去絕對目標後航速會降到三分之一。他說：「我知道。」

  他下令保持低速，並把航向重審周期從一年縮短到三十天。

  有人指責他優柔寡斷。他回答：「航向不是誓言。活著的人有權修改死者制定的地圖。」

  遠處，七顆恆星依次變暗，又依次恢復。那份沒有請求的事實只有四個字：我們仍在這裡。

  第一次航向重審遇到真正危機時，主推進器出現裂紋。最短維修需要關閉三個自治艙段的能源，延誤會讓裂紋擴大。沈礫建議立即停機，卻發現自己的建議在船員中等同命令。反對者不再討論技術，而在猜測指揮官是否想借危機恢復權力。

  他退出會議，把全部檢測數據交給各艙。六小時後，艙段得出四種方案，沒有一種與他的完全相同。最終採用的方案讓部分推進器帶傷運行，同時分離一段備用船體。風險高於停機，保留了更多艙段選擇。

  裂紋在第九天擴展，迫使全艦緊急停機。沈礫的原方案似乎被證明正確。支持者要求以後危機自動服從專業判斷，他拒絕。

  「一次正確不能成為永久權限。」

  「可下次我們可能沒有九天。」

  「那就規定證據閾值，不規定某個人永遠正確。」

  協議通過。千帆號加速時，蘋果花粉卡進機械密碼輪；第二天，沈礫轉輪時齒縫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