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光嶼湊近疤哥,壓低聲音:「聽說過感染體嗎?就是那些速度快、力量大、不怕疼的怪物。有十七個這樣的怪物,正在追殺我們。你的人,負責用機槍和手榴彈招呼他們。等他們亂了陣腳,我們倆負責收尾。」
疤哥倒吸一口涼氣:「你們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你瘋了?那些怪物刀槍不入——」
「所以才需要火力覆蓋。」江離打斷他,「而且你沒得選,不答應現在就讓你去路上等他們。」
疤哥沉默良久,問:「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你可以不信,」陸光嶼的匕首又往前送了送,「但那樣你現在就會死。信我們,至少有一線生機——我說了我們是路過,等解決了那些怪物,我們就會離開C城,你的地盤還是你的。」
疤哥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但眼神里的殺意是真實的。而且……自己的小弟們雖然不是正規軍,也都是末日裡爬出來的亡命徒,這小子一個人收拾了十幾個。
這不是普通人。
「好……」疤哥最終點頭,「我配合。」
兩小時後,倉庫里聚集了二十多個骨幹。
疤哥被鬆了綁,坐在老闆桌後面,陸光嶼躲在寬大的椅子背後,匕首頂在疤哥後腰上。江離則換了一身相對乾淨的衣服,站在疤哥身側,神情冷漠。
「都到齊了?」疤哥強作鎮定,「宣布兩件事。第一,從今天起,小婷——」他指了指江離,「就是我的秘書。我不在的時候,她的話就是我的話,誰不聽,就是跟我過不去。」
下面一陣騷動。幾個老資格的臉上露出不滿,但看到疤哥陰沉的臉色,沒人敢出聲。
「第二,」疤哥繼續說,「我得到可靠情報,今晚十點,有一隊肥羊會路過北邊老國道三公里處的廢棄檢查站。他們手上有安全區需要的重要情報,護送的只有十幾個人。這是塊大肥肉,咱們全員出動,務必吃下!」
「疤哥,情報靠譜嗎?」一個獨眼龍問。
「我親自確認的。」疤哥說,「這次行動,阿離全權指揮。所有人都聽她安排,明白嗎?」
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江離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眾人。她沒有說話,但那種冰冷的氣場,竟讓嘈雜聲漸漸平息。
「檢查站地形我看過,」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兩側有矮坡,適合埋伏。獨眼帶幾個人在左側架起機槍,老五帶步槍組在右側埋伏。其他人分散在路面兩側,聽到槍聲後投擲手榴彈,然後自由射擊。記住,我們的目標是他們攜帶的情報,不用留活口。全部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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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補充道:「行動成功,所有人多發三周口糧。如果有人臨陣脫逃……」她看向疤哥。
疤哥配合地掏出手槍,拍在桌上:「按規矩,三刀六洞。」
眾人凜然。
「光頭和他的人呢?」老五奇道,「往常有任務最興奮的就是他。」
「他們有其他任務,槍調撥給你們用,不該問的別問。」疤哥不耐的說道,
「去準備吧,」江離說,「一小時後出發。」
人群散去後,疤哥鬆了口氣,回頭看向陸光嶼:「可以放了我吧?」
「還不行。」陸光嶼搖頭,「等我們出發後,會有人來『照顧』你。」
他打了個手勢。倉庫角落裡,兩個陌生人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半舊的中山裝,領口磨得發白但漿洗得很乾淨。鬢角是刻意染成的灰白,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中透著精明的算計。他手裡還拿著個磨得發亮的銅質煙盒,走路時不緊不慢,背微微駝著,但那駝背的姿態里卻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在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深灰色粗布夾克,肩膀處磨破了邊,左臉顴骨上有一道三寸長的陳舊疤痕,暗紅色,微微凸起。這男人走路時右肩略低於左肩,腳步帶著底層打手特有的拖沓,可每一步落點都極穩。他雙手抱胸,眼神陰鬱地掃視著四周,看人時右眼微微充血,帶著種生人勿近的兇悍。
疤哥愣住了。他確定倉庫里沒這兩個人——這麼特別的氣質,見過一次就不會忘。
「他們是……」疤哥看向陸光嶼。
「路上『救』下來的。」陸光嶼收起匕首,走到兩人面前,語氣變得隨意,「這位是周老闆,做消息買賣的。這是他侄兒陳鐵。」
被稱為「周老闆」的男人笑眯眯地點頭,開口時聲音比陸光嶼預想的還要圓滑些:「疤哥是吧?久仰久仰。」
疤哥警惕地看著他:「你們到底——」
「討口飯吃罷了。」周老闆擺擺手,「我和我侄兒本來想去C城做點小生意,半道碰上了點麻煩,被這個小兄弟救了。聽說他們有計劃,就跟著聽聽。」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疤哥注意到,那個叫陳鐵的男人始終站在周老闆斜後方半步的位置——那是標準的護衛站位,既能隨時出手,又不擋視線。而且那人的眼神……
疤哥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狠人,但沒見過這種狠人。那眼神不是亡命徒的瘋狂,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像冰層下的刀鋒,不張揚,但割喉。
「你們想幹什麼?」疤哥直接問。
周老闆推了推老花鏡:「不幹什麼,就是想借您的『渠道』用用。我是個情報商人,等這事兒完了,您想擴大生意,需要我這條線搭上城裡『血蠅』的關係。合情合理,對吧?」
疤哥沉默。
陸光嶼補充道:「放心,我們說到做到。解決了那些怪物,我們進城辦完事就走,你的地盤還是你的。周老闆他們也只是借個路。」
「如果我不答應呢?」疤哥問。
陳鐵——那個疤臉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粗糲,像砂紙磨鐵:「殺了你,換個人。」
短短六個字,配上他那張臉和眼神,讓疤哥後背發涼。
周老闆笑著拍拍陳鐵的肩膀:「我這侄兒不會說話,疤哥別見怪。」他轉向疤哥,語氣依然溫和,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不過理是這麼個理。您配合,大家都好。不配合……其實對我們來說,換個傀儡也不難。您說呢?」
疤哥看著眼前的四個人。
年輕的男女深不可測,年長的商人笑裡藏刀,疤臉的打手殺氣凜然。這組合太詭異了。
「好,」他終於認命,「我配合。」
周老闆滿意地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開始問一些細節問題——倉庫的物資清單、人員構成、與C城幾個勢力的關係、進城的關卡暗號……
他問得很細,有些問題疤哥自己都沒想過。而且問話的方式很特別,不是審訊式的逼問,而是閒聊般的引導,偶爾還會根據疤哥的回答,說出幾條「補充信息」——那些信息聽起來像是C城內部的傳言,但細想都切中要害。
疤哥越答越心驚。這人絕對不簡單。
問完話,周老闆合上本子:「差不多了。石頭,小婷姑娘,你們準備出發吧。這兒交給我和陳鐵。」
陸光嶼看向江離,江離點頭。
兩人開始最後準備。江離重新檢查偽裝,陸光嶼給長槍做最後的擦拭。
「記住,」臨走前,周老闆叫住他們,「那些感染體不是傻子。第一波火力覆蓋後,他們肯定會反擊。你們的機會只有一次——在他們從混亂中恢復過來之前,完成擊殺。」
陸光嶼鄭重點頭:「明白。」
江離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喬裝後的議長一眼:「周老闆,這裡……」
「放心。」周老闆笑著擺擺手,「我和陳鐵會『照顧』好疤哥。等你們的好消息。」
陳鐵站在他身後,對江離微微點頭——那是軍人之間的默契。
倉庫門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漸遠。
窗外,夜風嗚咽。
遠處老國道的方向,隱約傳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
獵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