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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鎮岳重臨(上)

2026-10-19 12:22:37 作者: 悲傷的沙羅雙樹

  右側埋伏點,一個年輕的鬣狗——別人叫他「小刀」——正哆哆嗦嗦地給步槍換彈匣。

  他二十出頭,瘦得像根被風乾的老竹竿。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白色襯衫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袖口蹭滿了說不清的污漬。隨著他後仰的動作,露出清晰凸起的鎖骨。一頭長髮油膩得打了綹,用根髒兮兮的布條胡亂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卻總不聽話地垂下來,搭在他那雙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的眼睛前。他末世前就是個小混混,從小無父無母,渾渾噩噩,混吃等死。在街頭收點保護費,幫人看場子,雖然遊手好閒,但有自己的底線:不欺負女人,不動孩子,不碰毒品。一個月前,他所在的街區被喪屍攻破,他跟著人群逃難,半路被疤哥的隊伍搶劫。

  本來他死定了。但疤哥手下有個叫「老狗」的,是他以前在街頭混時的酒肉朋友。老狗說了幾句好話,疤哥看他身材還算結實,就收了他。

  但加入後小刀才發現,疤哥這幫人幹的都是畜生事——搶難民糧食、把年輕女人當貨物買賣。

  他幾次想跑,但疤哥看得緊。今晚行動前,他偷偷在褲腿里藏了把狗腿刀,打算趁亂溜走,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過活。

  可他沒想到,今晚要打的是這種東西。

  那些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像人,機槍子彈打在身上居然還能動!剛才有個感染體衝進右側埋伏點,一拳就把旁邊老王的胸口打穿了,內臟和碎骨噴了一地。

  小刀嚇得腿都軟了。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聲,右側的鬣狗們瞬間崩潰,丟下武器轉身就逃。

  小刀也想跑。但他剛轉身,就看到一個感染體從側面撲來,那速度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完了。

  他閉上眼,等著死亡降臨。

  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砰!砰!砰!」

  三聲槍響,近在咫尺。

  小刀睜開眼,看到那個撲向他的感染體仰面倒下,眉心多了個血洞。而開槍的,是那個疤哥的「秘書」——那個叫小婷的女人。

  不,此刻她不是小婷了。

  她站在月光下,雙手各持一把手槍,身體微微前傾,姿態如準備撲殺的獵豹。剛才那幾槍是她左手開的,開槍時甚至沒正眼看向這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另一個正在屠殺鬣狗的感染體。

  「砰!砰!砰!」

  右手又是三槍,快得幾乎連成一聲。

  前方那個感染體剛扭斷一個鬣狗的脖子,背對著女人,但他就像未卜先知般提前開始閃避,但女人是連開了三槍,品字形的彈道徹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這個感染體被子彈擊中後頸和右膝,踉蹌跪倒。女人如鬼魅般滑步上前,左手槍口抵住對方太陽穴——

  「砰。」

  

  腦漿迸濺。

  小刀看呆了。

  他不是沒見過狠人,但沒見過這種狠法——冷靜、精準、高效,每一槍都打在要害,每一個動作都像計算過無數次。

  女人解決掉第二個感染體,這才轉頭瞥了小刀一眼:「能跑就快跑。」

  聲音清冷。

  說完,她已轉身沖向第三個感染體。

  小刀愣了兩秒,看著滿地逃竄的同伴和那些如惡魔般的黑影,又看了看那個女人孤身沖向戰場的背影。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畫面反覆衝撞——剛才她開槍救他時,甚至沒看他一眼,那眼神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施捨,沒有算計,就像……順手護了一下身後的人。這種「被當成自己人」的感覺,在他渾渾噩噩的前半生里,從沒有過。

  他咬了咬牙,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步槍。

  「媽的……老子欠你一條命。這時候跑了,就不是男人。」

  左側,戰鬥進入另一種節奏。

  陸光嶼用的,是那杆七尺長槍。

  當感染體衝出火力網、撲向埋伏點時,他從樹林中折返,眼睛血紅,如逆流而上的魚,主動迎向敵人。

  第一個感染體發現他只拿著一桿長槍,也拔出軍刀,獰笑著撲來,手中軍刀直刺咽喉。

  陸光嶼不閃不避。

  槍出如龍。

  「嗤——」


  槍尖後發先至,刺入對方胸口。感染體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身體慣性前沖,軍刀繼續前刺。陸光嶼側身,刀鋒擦著脖頸划過,帶出一道血痕。而他手中長槍一擰一絞——

  「噗!」

  心臟被攪碎。

  第一個,用時三秒。

  第二個感染體從側面撲來,步槍掃射。陸光嶼腳步滑動,身形如鬼魅般在林木中穿梭,長槍橫掃,槍桿結結實實砸在對方肋下。

  「咔嚓!」

  肋骨斷裂。

  感染體悶哼,動作一滯。陸光嶼踏步上前,槍尖如毒蛇吐信,刺穿咽喉。

  第二個。

  第三個和第四個感染體不再盲目衝鋒,而是利用掩體,交替射擊。陸光嶼被迫在彈雨中翻滾躲避,左臂被子彈擦過,火辣辣的疼。

  但他沒有慌。感官已經提升到極致,憑藉卡簧聲和槍口的指向,他超快的反應可以避開絕大部分子彈,充沛的體能能保證連續的動作變向,變態的恢復能力讓他可以幾乎無視一切輕微傷。目前來看,步槍對他威脅已經不大,除非是交叉火力的覆蓋射擊,輕重機槍或者狙擊槍,以及江離特有的,近身的槍斗術,才會對他造成威脅。

  韓山嶽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槍是死的,人是活的。」

  陸光嶼深吸一口氣,忽然將長槍插在地上,俯身撿起地上一顆未爆的手榴彈,拉開拉環,握在手中默數兩秒,然後奮力擲出,扔向感染體躲藏的掩體上空。

  手榴彈划過拋物線,在掩體後方爆炸。

  「轟!」

  破片從背後襲來,兩個感染體被迫躍出掩體。就在他躍出的瞬間——

  陸光嶼已拔槍在手,踏步前沖。

  「山傾!」

  槍身斜撩,勢大力沉。右邊感染體舉槍格擋,但木製槍桿在陸光嶼手中重如鐵棍,加上槍桿彎曲的彈性勢能,「鐺」的一聲將步槍砸飛。

  「岳崩!」

  槍身迴旋,垂直下劈。左邊感染體側滾躲過,槍尖砸在地面,碎石飛濺。

  「地裂!」

  陸光嶼腰胯擰轉,下劈之力轉為橫掃。這一下太快,右邊感染體來不及躲,被槍桿掃中腰部,整個人橫飛出去。

  「天擎!」

  最後的突刺,如地脈咆哮。槍尖從下而上,刺入左邊剛剛站起的感染體下顎,貫穿顱腦。

  第三個,第四個。

  陸光嶼拔槍,血順著槍尖滴落。

  他喘著粗氣,左臂的傷口在流血,脖頸的血痕在發熱,但他眼睛亮得嚇人。

  原來這就是實戰。

  原來這就是老爺子說的「以守為攻」。

  守是我的內,我的根,我的意,攻是我的外,我的表,我的形。

  先立於不敗,再一招斃敵,霸氣,狂放,這就是我的槍!




  很公平。

  他發現,自己的槍和師父不同,他的超強感知力、反應力、體力、恢復力,好像更加匹配這六合槍,讓他敢於用師父絕不會用的、以傷換傷的打法。守得沉穩,讓人絕望,攻得霸氣,讓人膽寒。想起老爺子以前說的,讓他自己探索適合得路,他隱隱有種感覺,如果能結合自身的特質,形成自己的風格,那就是他自己的槍之道。

  簡單回氣,他看向戰場。

  江離在右側,雙槍當成匕首,正和一個感染體近身纏鬥。她的動作更精妙——不是傳統武術、軍用格鬥,而是一種融合了槍械射擊和近身搏殺的技巧。每次對方出拳,她都能在格擋的同時,用槍口製造殺傷。只要打出破綻,她的槍總能找到空隙穿出,給予對方最致命的一擊。

  頃刻間,她已經解決了第三個。

  陸光嶼也用一式回馬槍的變招,以背部的一處擦傷為代價,威勢無雙的解決了第五個。

  疤哥的手下除了小刀,其餘死的死逃的逃,都離開了這片血腥的戰場。剩餘的五個感染體,此刻已經聚集到一起,背靠背形成防禦陣型。他們顯然意識到了——今晚真正的威脅不是那些烏合之眾,而是這兩個年輕人。

  1號站在陣型中央,眼神冰冷地看著陸光嶼和江離。


  雙方隔著十幾米,在滿地屍體和血泊中,形成短暫的對峙。

  夜風吹過,帶來濃重的血腥味。

  「小刀」端著步槍,哆哆嗦嗦地跑到江離身側,槍口對準遠處的感染體,儘管手抖得厲害。

  「小、小婷……我幫你。」他聲音發顫,但沒跑。

  江離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站我後面,別露頭。」

  然後他看向陸光嶼。

  陸光嶼也看向他,眼神熾熱。

  兩人沒有說話,但眼神交流了一切。

  江離收起姿勢,只戒備感染體逃走。

  陸光嶼深吸一口氣,握緊長槍,緩緩跨前一步。

  他眼神凌厲,緊抿嘴角,周身熱氣蒸騰,皮膚泛紅,像即將噴發的火山,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氣勢。

  鎮岳的槍頭斜指地面。

  月光凝在那一尺寒鋒上,竟像是被吸了進去,淬成一種更深、更沉的幽暗。那不是金屬的光澤,倒像古井最深處的止水,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血槽里還淌著剛才五個敵人的血,血珠順著稜線往下爬,爬得慢極了,像在敬畏著什麼。血槽末端,那個小小的古篆「守」字,此刻被血浸透,卻反而清晰得像要活過來——它不再是刻痕,而是一種烙印,一種從四百年前虛江公的戰場上,穿過無數握槍的手,直抵此夜的重量。

  紅纓垂下,在血液的浸染下透著一種妖艷的深紅,仿佛能吸入人的目光,動搖心神。

  最冷的是槍尖。

  那一點鋒芒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實體,只有一種「存在」的感覺——仿佛它不是金屬打造的,而是把周圍的黑暗、寒意、殺意都吸過來,擰成的一根針。當陸光嶼周身熱氣蒸騰、皮膚泛紅時,那槍尖卻越發幽冷,冷得像要結霜。

  此刻,這桿槍靜靜地指向地面,卻仿佛已經抵住了對面五個感染體的咽喉。

  它守著陸光嶼身前一步之地。

  那一步之內,是師父傳下的山嶽之重,是井台邊磨出來的沉靜之心,是這一個月血火里熬出來的不退之志。

  而槍尖之外——

  則是他剛剛悟到,正要劈出的、屬於自己的路。

  槍未動,勢已滿。

  鎮岳在等。等它的主人,把心裡那團快要炸開的火與怒,凝成下一記刺破長夜的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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