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微沒理會他那個愣神，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對。而且二階基因鎖對應的個人副本有專屬經驗倍率，收益遠高於常規副本。你想快速升級，這是目前最優的路徑。」
陳安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有情報嗎？關於個人副本的。」
「沒有，現知只有開啟 2階基因鎖的你激活了。」蘇知微的回答乾脆利落，「系統不會提供任何前置說明。你進去了，自己摸索，出來告訴我們，小心一點。」
陳安生嘖了一聲：「行吧。那我什麼時候出發？」
「不急。」蘇知微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幾筆，「你先去庫房領一批卡牌——你現在身上大部分都是商店的白品裝備，打常規副本勉強夠用，個人副本機制未知，得補點好卡。林局長已經批了一筆貢獻點給你，優先換防禦和機動類的主卡，有合適的副卡也拿幾張，能合出一件藍品裝備最好。防禦和機動優先，輸出次之。」
陳安生眼睛亮了一下：「還能預支？」
蘇知微沒有抬頭，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能。」
陳安生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庫房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個人副本的情報，回來後匯報給誰？」
「給我。」蘇知微說，「我會整理成文檔，納入協調局的副本資料庫。」
陳安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他走在走廊里，腳步比剛才輕快了幾分。有貢獻點，有裝備，有明確的下一步目標——這種感覺比剛從副本里出來的時候好多了。他沿著走廊往庫房的方向走，心裡開始盤算：裝備要換幾張？技能卡能合出什麼？剩下的貢獻點還能換點什麼實用的東西。
他走了十幾步才反應過來，回頭一看。程空照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作訓服筆挺，腰杆繃得像拉滿的弓，雙手垂在身側，見他回頭也只是微微頷首，沒多話。
「你也去領裝備？」陳安生挑眉。
「任務，保護你。」程空照聲音平得像石板，沒有多餘解釋。
陳安生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人今天已經刷完了常規副本，二階基因鎖沒開，進不了個人副本，今天壓根沒別的本可刷，合著是沒事幹，就盯著他了。
「遊戲大廳是安全區，你不用二十四小時跟著。」他有點無奈，撓了撓後腦勺，「去休息會兒，或者找點別的事做，別浪費時間耗我身上。」
程空照沉默了幾秒，開口時語氣沒半點鬆動：「安全區也不是絕對安全。那個叫牽機的 NPC，不就是從副本裡帶出來的嗎？你能帶他出來，別人也能帶別的東西出來。」
程空照沒接話，也沒挪步。依舊站在那半步的距離上，像釘在地上的樁子。沉默飄了兩秒，他忽然開口，問了句毫不相干的：「陳滅生，敏捷多少？」這句話問出的時候，他雙眼炯炯發亮直視著陳安生，像是在等一個期待已久的答案。
陳安生愣了一下，下意識報數：「40。」那是陳滅生的面板。那瘋批從出場起就把自由點全砸在敏捷和力量上，雙雙破 40，卡了二階蛻變。他自己的敏捷還停在 20——他的點全砸智力和精神上了，走的是腦子路線，不是拳頭。
程空照聽完後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白的印子。他垂著眼，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過了兩三秒，才抬眼看向陳安生，聲音很平，沒帶半分情緒：「我會跟上的。」
陳安生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指節，又看了看他那張沒什麼波瀾的臉，忽然就懂了。這人哪裡只是在執行任務。他是拿保護的名頭，逼著自己追上那道遙不可及的差距。他嘆了口氣，又撓了撓頭，點開組隊面板丟了個申請過去。「跟上。」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藏著點沒說出口的認可。
程空照低頭掃了眼眼前彈出的淡藍色邀請框，指尖點了「接受」。沒說謝謝，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那隻攥緊的手，悄悄鬆了一點。
陳安生帶著程空照走到貨梯前，按下了庫房的樓層。金屬門合攏的時候，他透過門上的反光看了一眼身後——程空照站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姿勢和走廊里一模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電梯裡安靜得能聽見通風聲。陳安生沒話找話：「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訓練。」
「……哦。」
他又站了三秒，忍住沒問第二個問題，決定閉嘴。
他沒說話，但心裡已經認了。這人就這樣，改不了了。
貨梯門打開，庫房到了。
遊戲大廳的庫房不像藍星軍營里的倉庫那樣堆滿鐵架子和木箱。這裡是一片開闊的白色空間。陳安生走到前台，報了自己的編號，工作人員調出他的貢獻點餘額——守護副本結算後林建軍撥下來的那筆，數字比他預想的多一點。他在光幕前挑挑揀揀了十來分鐘，時不時撓一下頭，嘴裡嘟囔著「這個貴了」「那個副卡不對」。
中途拿起一張泛著金光的稀有武器卡反覆摩挲，指尖都快把卡面蹭亮了，抬頭看了眼貢獻點價格，又咬咬牙狠狠心放了回去，嘴裡碎碎念「蘇姐說防禦優先…防禦優先…不能亂買…」，活像逛超市忍住不買零食的小學生。
他餘光瞥見門口那尊門神極輕地側了下頭，視線在光幕價格上停了半秒，又面無表情地轉回走廊。
陳安生嘴角一抽——合著冰山也會看熱鬧。
他按蘇知微的建議，優先換了防禦和機動方向的主卡。剩下的貢獻點全換了一堆副卡。
程空照沒有進去。他站在庫房門口，目光掃過走廊兩端，確認沒有異常之後，就定在那裡，像一尊門神。
陳安生出來的時候，看到他那個姿勢，忍不住嘖了一聲：「你就不能找個地方坐會兒？」
「站著就行。」程空照說。
陳安生沒再勸。他把所有卡牌收進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找個地方坐坐。喝杯咖啡，順便理理思路。」
他轉身往商業區的方向走。走了兩步，餘光里那道身影已經跟了上來——落後半步，安靜得像一塊影子。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掛在門楣的銅風鈴叮鈴晃出一聲輕響。
程空照條件反射般手腕一翻，指尖「咔噠」一聲搭在了刀柄上，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等看清是風鈴晃出來的聲響，又默默把手收回去，背重新繃得筆直，只有耳尖極淡地泛了一點粉，快得像眼花。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靠窗的卡座，安憐生就坐在那片光里。米白色針織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長發鬆松垂在肩側，面前攤著那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筆尖在紙頁上走得很慢，時不時頓一下，她就抿著唇偏頭算，眼神釘在紙面上，連風鈴聲都沒分走一點注意力。
陳安生領完物資本來想進來蹭杯咖啡歇腳，抬眼看見她，愣了愣，有點意外。他餘光掃過身側——程空照依舊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面無表情，目光已經快速掃完了店內所有出入口，落回他身側，是標準的警戒姿態，半句話也沒說。
他聳聳肩，主動走過去，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這麼巧？」
安憐生筆尖一頓，猛地抬頭。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而是把攤開的筆記本往手邊攏了攏——動作很小，快得像下意識。等陳安生看清時，紙頁上只剩一串他看不懂的數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