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空照沒廢話，只點了下頭，腳尖一點就飄了起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散開，圍著巨大的神像無序亂飛，一會兒竄到頂，一會兒沉到底，連雕像腳底板的位置都湊過去看了一眼。安憐生站在原地沒動，右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映著神像的冷光，她抬著頭，目光跟著兩道亂飛的影子慢慢轉。
就在陳安生從她身後斜斜掠過去的那一秒，陽光剛好晃過神像肩線，安憐生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見石像轉了個角度，嘴角好像還帶著點笑意。可再定睛一看，神像還是安安靜靜背對著所有人，石紋冷硬，半分變化都沒有。她眨了眨眼，覺得應該是陽光晃了眼，看錯了。
又飛了好半天，陳安生喘著氣落回地面，額角都出了點薄汗。他抬手招呼程空照回來，後者輕飄飄落地，站回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氣息都沒亂。「你看見啥了？」陳安生問。程空照聲音平得像石板：「背面。」
「我靠，我也是。」陳安生撇撇嘴，轉頭看向安憐生，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你呢？啥都沒看著吧？這神像邪門得很，全身上下都是背。」
安憐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說：「剛才陽光晃了一下，我好像看見神像正面了，還覺得它笑了一下……應該是我眼花了吧，哪有雕像會動的。」右手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極淡地泛了一下暖意。她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覺得這想法挺離譜的。
陳安生直接愣了。他瞪著眼睛看了看安憐生，又抬頭看了看那座依舊背對著所有人的巨大神像，反應過來之後當場炸毛，語氣是十足的逗比吐槽，半點火氣都沒有：「不是吧？合著這神還是個老色批？我飛來飛去累得跟狗一樣，連個側臉都摸不著，你站這兒不動他就主動給你看正面？還笑？不公平啊這！」
安憐生沒接他的話。她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視線重新落回神像寬闊的後背上，沒再解釋什麼。風從神殿的立柱間穿過去，卷著細碎的光粒掃過廣場。神像依舊抬著 75度的頭，永遠背對著所有生靈，沒人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微笑，到底是真是假。程空照站在陳安生身後半步，目光掃過四周的警戒點位，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剛才那段關於神像正面的對話，根本沒進他耳朵里。
「哎對了！」陳安生忽然拍了下腦門，想起庫房剛領的獎勵，上次新手副本結算選的技能書，開出來個魔法技能通用模板，合出了迷魅術。」
他說著就從背包里往外掏卡牌，嘩啦啦倒出一堆閃著微光的卡片：一堆裝備主卡，還有一沓箭頭。
「我看看啊……我上次合出迷魅技能的模板是……」他蹲在地上扒拉卡牌，嘴裡碎碎念，「上次模板是技能魔法通用卡，副卡的順序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BA？這什麼老遊戲暗號？現在沒有模板了，那個？我猜應該是 BA吧。」
他數了數手裡的字母卡：A有兩張富餘，B卡翻來翻去一張也找不到。
「缺一張 B副卡，貢獻點兌換了一圈都沒見著，這卡產出也太少了」
陳安生抬頭，視線先掃過站在身後的程空照——想想這人連庫房都沒進，估計沒什麼多餘散卡，乾脆轉頭看向安憐生，語氣特別純良，半點兒別的意思都沒有：
「你有 B嗎？」
空氣靜了兩秒。
安憐生剛抬起來準備拿卡牌的手頓在半空，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聽清似的看著他。兩秒後，她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點淡粉，飛快別過臉去，指尖攥著背包帶，沒出聲。
程空照站在陳安生身後半步，下頜線猛地繃緊了一瞬，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臉上依舊是沒什麼表情的冰山樣，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異動壓了回去。
陳安生蹲在地上，懵懵地看著兩人的反應，半天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他還以為安憐生沒聽清，又往前湊了湊，語氣更認真了，純得像個問作業的小學生：「啊？沒聽見嗎？我問你有 B嗎？不白要你的，我用 J跟你換。」
這下安憐生耳尖的粉直接蔓延到了下頜線。她攥著布包帶子的手指緊了緊，把帆布邊都捏出了褶皺，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乾脆低著頭猛翻背包，翻的時候指尖都有點慌，帶出來半張寫滿數據的草稿紙飄到了地上。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很小聲的「……有」，捏著一張 B卡遞過來，視線死死盯著鞋尖，半點兒都不往陳安生臉上抬。
陳安生接過卡，見她半天沒接自己遞過去的 J卡，還以為她嫌 J卡沒用，乾脆又扒拉了一下手裡的字母卡，熱情得像擺地攤換卡的小學生：「啊，你不想要 J啊？沒事，我這兒還有 S和 N，你挑一個？都挺新的，副本剛掉的。」
安憐生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什麼珍稀生物。她沉默了三秒，耳尖的紅還沒褪下去，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軟：「……S你自己留著吧，我要張 N就行。」她說著飛快從他攤開的掌心裡捻走那張 N卡，指尖都沒碰到他的手，立刻又收回了視線。程空照站在陳安生身後半步，背對著兩人的方向肩膀抖了一下，立刻抬手抵在唇邊假咳了一聲，轉頭去看神像浮雕，下頜線繃得快要裂開，腮幫子都憋得微微發顫愣是沒發出第二個聲響。
陳安生樂呵呵地道了謝，轉頭瞥見程空照繃得筆直的背影，還順口問了一句：「老程你有多餘的 B不？我拿 S卡跟你換也行。「
陳安生還懵懵的，低頭把剩下的卡收進背包，嘴裡碎碎念：「S多好用啊，副本結算都是按 S算的 S越多越厲害，居然不要……「
「沒有。」
程空照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依舊目視前方，半點兒眼神都沒給他。
陳安生撓了撓頭，覺得今天兩人都奇奇怪怪的，但也沒多想，低頭扒拉卡牌，準備啟動合成。
陳安生蹲在地上把卡牌扒拉順了，先挑出那張鎧甲防具主卡，按著記憶里的順序一張張擺副卡，箭頭卡按上上下下左右左右排開，最後壓上 B和 A兩張字母卡，邊擺邊碎碎念：「上次合迷魅術也是這個順序，試試能不能再出件好東西，科樂美秘籍總不能只管用一次吧。」淡藍色的卡牌光流順著排列的軌跡飄起來，投射在身後神像寬闊的後背上，像串發光的密碼，剛好襯著神像永遠抬著 75度角的後腦勺，儀式感拉滿。安憐生站在旁邊掃了一眼副卡的排列，指尖虛虛點了點空中的光軌：「排序邏輯沒問題，沒有衝突的副卡屬性，但無模板合成結果隨機，看運氣。」
話音剛落，一團柔和的白光從卡牌堆里炸開，身後巨大的創世神像背對著眾人，肩線處的石紋極輕地晃了一下，連精神力最高的陳安生都沒捕捉到，沒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