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驟然變了。棕褐色的瞳仁翻上來一層濃稠的血色,眼尾壓著冷得刺骨的狂氣,背不自覺挺直,指尖微微蜷起,肌肉里湧出來的爆炸性力量幾乎要溢出來。舌尖下意識舔了舔下唇,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野——是陳滅生。
他垂眼掃了眼地上的兩行字,嗤笑了一聲,看了看背包里那雙所謂的「有意思的鞋」看到介紹里的副作用時擰了擰眉,在陳安生留字的下面寫道,幼稚。自己摔,別喊疼。
//{彈幕:忽悠失敗!滅哥根本不上當啊}
//{彈幕:瘋批:就這點小把戲也想逗我?}
//{彈幕:卡著藍量直接下班,主打一個不陪你瞎鬧}
然後抬眼掃過四周飄著的記憶碎片,其中一片晃過冰箱冷白色的邊角,他目光極快地軟了一瞬,又立刻冷回了冰碴子。
他聲音低啞,帶著點金屬摩擦的冷質感,嘴上嫌棄得要死,卻站在原地沒動。觀戰模式里的陳安生嗷嗷叫著催他試鞋,喊了半天連個回音都沒撈著——記憶是隔著的,他喊他的,陳滅生一個字都聽不見。後者只是冷冷掃過那些飄著的記憶碎片,識海里的 MP條慢悠悠往下掉。掉到剩三分之一的時候,他掐著那條理智下滑的紅線,乾脆利落地切斷了交換。
陳安生交換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心疼得直抽抽。十五分鐘。整整十五分鐘,MP掉了九百多點,就換來地上八個字。「這敗家玩意兒。「他咬牙切齒地戳著地上那行「幼稚,自己摔,別喊疼「,「大哥,我這額度一副本就一次啊!你哪怕試試鞋呢?試一下能死嗎?「罵完他又反應過來——真試了,社死的是自己的臉。「……算了,不虧。」他自我安慰了三秒,又嘀咕,「……好像還是虧了。」
他拎出背包里那雙原地飛升鞋自己試了試,踩著五段跳蹦到半空,然後結結實實臉朝下拍在記憶空間的軟質光地上,震得自己頭暈眼花,爬起來揉著臉罵了句「什麼坑爹設計」。他又把防炮服掏出來比劃了兩下,張了張嘴,那句「向我開炮」愣是沒喊出口。陳安生自己都覺得邪門——剛才在神殿廣場,當著安憐生和老程的面,他喊得那叫一個盪氣迴腸,汽笛震得立柱都在抖。現在四下無人,反倒張不開這個嘴了。「……合著我這人是越有人越放得開是吧。」他嘟囔了一句,悻悻把防炮服塞回背包。
//{彈幕:帥三秒摔半分鐘,誠不欺我}
//{彈幕:左腳踩右腳升天,臉砸地落地,非常合理}
//{彈幕:搞來搞去最後社死的還是你自己啊哈哈}
他又特意點開交換技能的說明確認了一遍——單類副本每局僅可激活一次,個人副本和常規副本分屬不同類別,次數獨立計算。也就是說,在這兒浪一次,不占常規副本的額度。陳安生當場就樂了:「這不等於白嫖?」
剩下的時間陳安生沒再折騰,安安靜靜掛機耗完了剩餘時長。
//{彈幕:全站最貴的掛機,沒有之一}
//{彈幕:我去看個電影再回來,他應該還在這兒坐著}
//{彈幕:別走啊,萬一他中途想通了呢?……算了,看他這尿性不會的}
//{彈幕:經驗:+2 +2 +2 +2 +2……}
【叮!檢測到玩家持續處於個人副本《靈魂深處》】
【當前累計停留時長:4天 18小時 16分 18秒】
【累計自動發放經驗值:822756點】
【等級變動:25級 5%→ 28級 97%】
【狀態:安全區掛機中,無戰鬥風險,可隨時主動退出】
【備註:記憶回溯類副本經驗隨停留時長實時結算,二階基因鎖專屬收益倍率恆定,無衰減】
白光裹著身形一閃,意識瞬間沉回了現實。
意識沉下去又浮上來的瞬間,消毒水的味道先鑽進鼻子裡,指尖還殘留著個人副本裏白茫茫空間的冷意。陳安生睜開眼,正躺在協調局地下訓練室的睡眠艙里,艙蓋自動緩緩抬起,他撐著艙壁坐起身。艙外站滿了剛從遊戲裡退出來的覺醒者,工作人員拿著平板來回穿梭登記數據。
程空照就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作訓服筆挺,連頭髮絲都沒亂,像是從始至終就釘在那沒動過。「都跟你說了協調局裡安全,沒必要繃這麼緊。」陳安生嘖了一聲。程空照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的人群,依舊是標準的警戒姿態。
旁邊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抱著平板跑過來,沖檢測組負責人蘇知微匯報:「蘇所,本次退出全員體徵正常……「設備還沒完全架好,只能測到基礎數據——藍星時間只過了一秒,但所有人的體重都有 20多克的輕微波動,還需要更多樣本交叉驗證。」蘇知微站在訓練室的前台,指尖一下下敲著手裡的筆記本封面,節奏均勻得像秒針。她頭都沒抬,聲音平得沒有起伏:「知道了。數據存檔,下一批繼續測。」
陳安生走過去,把個人副本的時長、經驗漲幅、技能測試結果一股腦報了一遍。他報得挺詳細,還特意強調了自己在裡面待了四天半、親眼確認了安全區無戰鬥風險、以及那雙鞋的副作用有多坑爹——雖然最後這句他含糊了過去,沒提自己臉先著地。蘇知微聽完,只點了下頭。她一個字都沒問他在裡面看見了什麼。
蘇知微指尖頓了半秒,眼皮都沒抬,兩秒就報出了結果:「每秒 2點經驗,是常規副本的 1.74倍。」她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頁上點了兩點,「大夏第二批二階,得搶在海外前面撞開。」
說著她抽出一張剛列印的報表遞過去,紙頁帶著機器餘溫,墨味還沒散:「遊戲結算前的全服排行榜,你看一眼。」
陳安生接過來掃了一眼,直接瞪圓了眼:
第一:陳安生,28級 97%
第二:斷岳・龐鋒,11級 56%
第三:影刃・沈晝,11級 49%
第四:葉孤影,11級 23%
「不是,我領先這麼多?」他撓了撓後腦勺,有點懵,「第二名連我一半等級都不到?合著個人副本經驗差這麼離譜?」
「二階是第一道門檻,越早開等級差拉得越大。」蘇知微終於抬眼,眉頭皺得很緊,「現在大夏玩家都按指導穩著加,六項屬性卡著 20線沖二階,底子穩但前期爆發弱。海外那幫人不管後續上限,全往天賦單屬性上死堆,同等級實戰比我們凶,但他們還摸不清二階的解鎖邏輯,暫時碰不到個人副本的門檻。」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但遊戲裡搞不明白,他們就動藍星的主意。現在滲透進來的外籍覺醒者,一半任務都是查你——沒人知道你為什麼等級能斷層領先,都想挖清楚你身上的秘密。你現在是頭號目標,現實里的風險比遊戲裡大得多。」
「合著我還成珍稀保護動物了?」陳安生撇了撇嘴剛要貧,瞥見蘇知微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又把話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乖乖閉嘴。
她沒再多說,合上筆記本轉身去看下一批檢測數據。程空照往前跟了半步,依舊落在陳安生身後:「林司令那邊通知,幾小時後要見你。我繼續執行保護任務。」
陳安生撓了撓頭,沒有反駁。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是真的認死理,勸不動。
與此同時,這份全服排行榜的抄件,已經落在了境外各大區核心人物的桌頭。
海外最大的民間玩家組織紫來聯盟地下指揮室里,螢光屏的冷光映著代號『算盤』的數據分析員緊繃的臉。他蹲在主機前飛快敲著鍵盤,三版經驗模型的曲線在屏幕上疊在一起,理論上限全卡在 12級左右。旁邊的斷岳叼著雪茄靠在皮椅里,菸灰掉了一褲子也沒在意,粗著嗓子問:「算明白沒?那大夏人怎麼竄到 28級的?」
「常規路徑全排除。」算盤指尖頓在回車鍵上,聲音發沉,「大世界沒開,常規本滿收益也到不了這個等級,大夏肯定藏了沒公開的經驗渠道。」
他指尖又敲下兩行指令,「補充推論。」算盤的指尖點在兩條日誌上,冷光映在他眼鏡片上,
「補充推論個屁。」斷岳嗤了一聲,指尖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菸灰簌簌落在「陳安生」三個字上,「老子自己就是雙人格,我還能不知道?倆人格搶身體,內耗比什麼都大,平時壓著另一個不出來都費勁,真打起來能有一半出力就不錯了。他等級高,純粹是碰著了什麼野路子經驗渠道,跟雙人格沒半毛錢關係。」
算盤指尖在回車鍵上頓了頓,沒反駁,只是光標順著排行榜往下滑了兩格,淡淡補了一句:「話是這麼說,但他等級斷層太大,不排除雙人格在副本里有特殊收益機制。等下次常規副本撞上,一試就知道了。」
斷岳把雪茄往菸灰缸里一按,火星濺在榜單紙面上燙得卷了邊,焦糊味混著雪茄菸味漫開:「軍管封得像鐵桶,摸不進去怎麼辦?」
「不用摸規則。」算盤的光標移到「陳安生」三個字上,「盯著這個人,他是唯一摸到門檻的。挖過來,或者做掉,效果一樣。」
紫來聯盟總部的暗室里,虛蛇跪坐在桌前,紙燈籠的昏黃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指尖捏著白瓷酒杯沿,溫清酒的水汽漫上來,糊住了他鏡片後的眼睛。桌上攤著的排行榜,陳安生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圈。白瓷杯輕輕擱在紙面上,酒液晃出的濕痕剛好洇在名字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