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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玄辰破階

2026-09-13 09:26:43 作者: 夜帶西瓜刀

  玄辰入手的頭幾日,林夕哪兒也沒去,就守在青蘿谷的靜室里溫養本命靈槍、打磨鍊氣五層的境界。

  液態靈元在經脈中一遍遍沖刷,氣海之上,那道暗銀色的幽光隨他吐納輕輕明滅。幾日下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玄辰的成長——槍身與他神魂相連,心念微動便有細微的靈流回應,像一頭剛剛認主、正在熟悉主人氣息的幼獸。可與此同時,一道無形的瓶頸也橫亘在前:無論他再怎麼以靈元溫養,玄辰的等階都牢牢釘在一品上品法器,再難寸進。

  林夕很快想通了癥結。

  本命武器的成長,一靠宿主修為,二靠吞噬金屬,三靠融合圖紙。他的鍊氣五層已經到了當前能承載的極限,這一條急不來;可後兩條,他手裡卻還遠沒有餵飽玄辰。星辰玄鋼雖好,到底只是一品法器的底子,元素輪盤、疾風陣、蜂巢儲靈倉這些結構再精妙,也受限於材料的品階和他收錄圖紙的廣度。要讓玄辰脫胎換骨,他需要更珍稀的金屬,以及更多、更高明的器道陣紋。

  「材料……圖紙……「林夕睜開眼,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夏城城主,元嬰後期的夏淵。

  整個東域,論手頭天材地寶之豐、又肯賣他面子的,除了這位與他結成死盟的城主,再不作第二人想。

  他當即起身,先去傳功殿掛了個「外出「的牌子,又給張道玄發了一道傳訊符,這才背了玄辰、揣上幾隻沉甸甸的儲物袋,循著山道下了青雲山。

  夏城的戰後重建,比他走時又紅火了幾分。

  坍塌的城牆重新壘起,護城大陣的三座靈脈日夜不停地運轉溫養,街面上雖還看得見獸潮留下的斑駁痕跡,可人流、商鋪、叫賣聲已經盡數回了暖。林記串串門口排著長隊,香氣飄出半條街;旁邊那間上下兩層、自帶煉器爐的林記作坊門前,幾名城主府軍械司的修士正押著一車金屬出來,見了林夕,齊齊躬身行禮,口稱「林供奉「。

  「老闆!「張道玄聞訊從後院迎出來,數月不見,這胖子一身靈壓愈發凝練,赫然已是鍊氣六層,一張圓臉笑開了花,「您可算回來了!作坊這邊一切順當,城主府的單子一筆沒耽誤!「

  「不錯,沒偷懶。「林夕打量他一眼,滿意點頭。這胖子根骨平平,勝在心性踏實、資源管夠,又有極品聚氣丹和他留下的功法打底,進境竟比許多內門弟子還穩。

  他沒在店裡多耽擱,問明夏淵正在城主府,便徑直登門。

  客卿令牌一亮,沿途無人敢攔。後堂書房裡,夏淵正對著一卷城防圖出神,這位元嬰後期的城主鬢邊添了幾縷霜色——獸潮那一戰他重傷白虎王、又連斗數位化形之下的凶獸,損耗不小,至今尚未完全恢復。見到林夕,他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暖意。

  「稀客。「夏淵擱下卷宗,抬手示意他坐,「你如今是青雲宗內門高徒,等閒不下山,今日登門,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城主明鑑。「林夕也不繞彎子,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支通體暗銀、槍身隱有六彩紋路流轉的步槍,雙手呈上,「晚輩此來,一是給城主府送一批新傢伙,二是想跟城主換些東西。「

  「哦?「夏淵接過一支,靈識一掃,眉頭先是一挑,隨即便按林夕所指,將一塊靈石嵌入握把,對著堂外校場遙遙一扣扳機。

  噗——

  一道幽藍色的水屬靈氣彈破空而出,三十丈外一塊用來測試的玄鐵靶,被一槍洞穿,彈孔四周還凝著一層細密的寒霜。夏淵指尖再轉輪盤,第二槍赤紅、第三槍紫電,三連發落在同一點,三尺厚的玄鐵靶竟被生生轟出一個碗口大的焦洞,邊緣熔成了鐵水。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夏淵何等眼力,自然看得出這東西的恐怖——無需子彈、以靈氣為彈、六種屬性彈指切換、一塊靈石便能打數千發,落到城防軍手裡,便是成千上萬不知疲倦、還能臨陣選屬性克敵的精銳。他上回收的那一萬支靈能槍已經在獸潮後期和清剿戰里證明了價值,而眼前這一支,比舊款又強出何止一個檔次。

  「好,好得很。「夏淵連道兩聲好,把槍鄭重放下,看林夕的眼神又鄭重了幾分,「你要換什麼?開個價。「

  「晚輩不要靈石。「林夕早有準備,取出一張清單,「晚輩想換城主府庫藏的煉器礦料——凡稀有金屬,有多少換多少。這一批新式元素靈槍,晚輩先奉三十支;另有改良的攻防一體陣盤二十面、哨戒炮塔的核心構件一百套,一併奉上。「

  夏淵接過清單掃了一眼,上面列著太乙精金、玄冥寒鐵、雷髓晶、離火銅、萬年沉銀、星辰砂等一長串名字,皆是尋常市面上有價無市的煉器奇材。換作旁的供奉張口要這許多,他必要掂量,可對林夕——一個能憑空掏出靈能槍、晶核戰士、攻防陣盤,背後還站著青雲宗陣器峰的人——他半點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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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械司的庫、府庫的私藏,你隨主事去看,清單上有的,准你取七成。「夏淵一掌拍在案上,豪氣干雲,「餘下三成,是本城日後煉器的根,不能動。你若還嫌不夠,便拿新式軍械來換,本城主絕不叫你吃虧。「

  「多謝城主!「

  這一趟府庫之行,林夕的材料空間幾乎被填得滿滿當當。一塊塊拳頭大小、泛著清冷金屬光澤的太乙精金,一整匣封存於寒玉中的玄冥寒鐵,十餘枚內蘊遊走電芒的雷髓晶,赤光流轉的離火銅錠,銀白如月華、導靈絕佳的萬年沉銀,還有小半罐細如流沙、在暗處自行明滅的星辰砂……凡此種種,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煉器至寶。

  臨走時,夏淵又叫住他,意味深長地提了一句:獸潮雖退,妖獸森林深處卻仍有不少潰散後盤踞一方的四階、五階凶獸,青雲宗不日將組織內門弟子分批清剿,「你既是陣器峰的人,又有這等神兵,正該去見見血。器,終究是要在殺陣里養出來的。「

  林夕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回到林記作坊的密室,他將這批礦料一一取出,借著燈光細細端詳,心裡已經替玄辰排好了用場。太乙精金性最鋒銳、又堅韌難損,是重鑄槍管、提升破甲的骨架;玄冥寒鐵、離火銅、雷髓晶分屬水、火、雷三行,恰好對應元素輪盤,能讓三屬靈氣彈的威力憑空拔高一截;萬年沉銀導靈之純,天下少有,最適合重鑄靈樞與靈絡,把槍內靈氣運轉的損耗壓到最低;至於那一小罐星辰砂,內蘊星辰之力,與玄辰原本的星辰玄鋼同源,正是溫養器靈、衝擊靈器的關鍵一味。他越看越是心定——夏淵這七成庫藏,看似是軍械交易,實則是把玄辰連破數階所需的「燃料「,一次性給足了。

  返回青雲宗,他沒有急著閉關,而是先去了陣器峰的百工坊。

  百工坊是峰中弟子煉器、修器、切磋手藝的所在,平日裡熱火朝天。獸潮一戰,各峰弟子損毀的法器不知凡幾,戰後一股腦兒都送到了陣器峰修繕,偏偏高階煉器師精力有限,積壓的待修之物在工坊角落裡堆成了小山:卷了刃的飛劍、裂了紋的護心鏡、燒穿了的法袍、靈路斷絕的陣盤、關節卡死的傀儡、火路堵塞的丹爐……林林總總,不下數百件。

  林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別人看到的是麻煩,他看到的卻是一座寶山——每一件待修法器,都是一份活生生的器道圖紙。

  他主動找到執掌百工坊的執事,攬下了一大筆修繕的活計,只提了一個條件:修器之時,允許他拆解揣摩、參悟其中紋路。執事正愁人手不夠,又見他是峰主親自點過名的內門弟子,樂得順水推舟,當場撥了兩個學徒給他打下手。

  接下來的七八天,青蘿谷的弟子難得在飯點見得到林夕——他整個人泡在了百工坊。

  他修器的法子,與尋常煉器師大異其趣。尋常匠人是「哪壞補哪「,他卻總要先以分解陣石將整件法器從頭到尾掃錄一遍,在識海里建起一座等比例的紋路模型,把靈路走向、節點銜接、陣法嵌入看得通透之後,才動手修補。灰色光暈一次次無聲亮起,一件件構造各異的法器,被他「讀「了個徹徹底底。

  【檢測到器物:青鋒劍(破損)。掃錄完成,圖紙已收錄:基礎御劍術·金銳紋、聚芒陣。】



  【檢測到器物:赤火法袍(灼燒破損)。掃錄完成,圖紙已收錄:流火織紋、避火訣符陣。】

  一道道提示在識海中此起彼伏。金、木、水、火、土、風、冰、雷,各屬性飛劍的聚芒、破甲、裂空紋路,護盾法器的卸力、反震、連環護陣,傀儡的鉸接靈絡與自走節點,丹爐的控火、聚熱、恆溫火路,法袍的織紋與符陣嵌套,陣盤的疊陣、連環、子母結構……短短數日,他收錄的器道圖紙,竟如滾雪球一般暴漲了上千張,幾乎把鍊氣、築基兩級修士能接觸到的法器門類,一網打盡。

  這些圖紙,有高有低、有巧有拙,可在林夕眼中,沒有一張是廢圖。越是對比著看,他越能觸類旁通——青鋒劍的金銳紋為何鋒銳無匹、玄水鏡的卸力紋如何層層泄勁、傀儡的鉸接靈絡怎樣以最少的節點實現最靈活的變化,這些來自成百上千位歷代煉器師的心血,被他拆解、歸類、融合,最終沉澱為他自己的器道底蘊。他甚至能反過來指出某件法器「當年煉製時就走了彎路「,並在修繕時順手優化,讓修好的法器比損毀前還要順手三分。

  「林師弟這手'回春術',真是神了!「來取劍的劍峰弟子握著那柄不但修復、還被重新理順了靈路的青鋒劍,一劍劈出,劍芒竟比原先凝實了一線,驚得他連連稱奇,「我這劍,比新的時候還利索!「


  名聲一旦傳開,來找林夕修器的同門竟排起了隊。他來者不拒,只挑那些自己沒見過的器型優先,修一件、讀一件、通一件。到得後來,連幾位築基期的內門師兄都專程抱著壓箱底的受損法寶登門,客客氣氣地向他請教紋路之道。

  其間最棘手的,是一座在獸潮里被凶獸一爪拍散了子母結構的「九連環困陣盤「。送修的師兄本已不抱指望,說峰中兩位煉器師看過都搖頭,勸他熔了重煉。林夕卻來了興致,將陣盤攤在案上,以分解陣石一層層掃錄,又調出新收錄的數十張困陣、疊陣圖紙反覆比對,足足耗了兩天一夜,終於摸清了九個子盤與母盤之間靈路錯位的三處節點。他重鑄靈橋、理順連環,非但將九連環困陣盤修復如初,還順手把母盤上一處冗餘的折返紋路刪去,讓布陣速度快了近一成。那師兄取盤時當場演陣,九圈子陣一氣呵成,喜得他連聲道謝。而對林夕而言,最大的收穫卻是借這座陣盤,徹底吃透了「子母疊陣「的精髓——這套結構,後來被他原樣化進了玄辰的雙重加速陣里。

  這日,峰主司徒湛竟也踱進了百工坊。

  這位元嬰初期、四級陣法與四級煉器雙料的峰主依舊一身素袍、神色內斂,他負手站在林夕案前,看他片刻之間便將一座靈路紊亂的困敵小陣盤拆解、理順、重鑄,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動。

  「你這不是修器。「司徒湛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你是在借百工坊這一屋子殘器,通讀天下器道。「

  林夕心頭一凜,起身行禮:「什麼都瞞不過峰主。弟子以為,閉門造車不如遍觀諸法,修千器而後識器。「

  「修千器而後識器……「司徒湛重複了一遍,寡淡的眼底難得掠過一絲讚許,「話是好話,路也是正路。只是你要記住,器道萬千,終須歸一。看得雜是好事,若看得亂、貪得全,反倒失了自己的主軸。你那桿槍,便是你的主軸——萬般紋路,最終都要落到它身上去,懂麼?「

  「弟子懂了。「林夕鄭重應下。

  這一句「萬般紋路歸於一槍「,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連日來被上千張圖紙撐得有些發脹的識海。是啊,他收錄這許多圖紙,本就不是為了成為什麼都煉的雜家,而是為了反哺玄辰。主軸既定,剩下的,便是閉關。

  是夜,林夕包下煉器室最深處那間隔音禁制最好的靜室,封門閉關。

  案上,稀有金屬分門別類、熠熠生輝;識海之中,上千張新收錄的器道圖紙與他原有的藍星、011、010三位面圖紙庫彼此映照。氣海之上,玄辰槍化作一道暗銀幽光,靜靜懸浮,像是預感到了一場盛宴,槍身微微震顫、嗡鳴。

  「開始。「

  林夕心念一動,先取太乙精金。

  【檢測到高階金屬:太乙精金。是否由本命武器「玄辰「吞噬?】

  「吞噬。「

  玄辰槍身幽光大盛,那一塊拳頭大、連築基修士都要以靈火煉上數日的太乙精金,竟像冰雪投進沸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金行之氣,順著本命靈絡被槍身貪婪地汲取。星辰玄鋼的槍身之上,隱隱浮起一層更緻密、更鋒銳的暗金紋理。

  緊接著,玄冥寒鐵、離火銅、雷髓晶被他依次投入。三種異材分屬水、火、雷三行,本是最難調和的死對頭,可玄辰的元素輪盤本就為承載多屬性能量而生,本命靈絡如穿花繞樹,將三股暴戾的材料之氣分別引入輪盤對應的六屬槽位,非但沒有衝突,反而讓火、水、雷三道元素槽位齊齊亮起,靈光比先前凝練了數倍。萬年沉銀熔入槍膛與靈樞,導靈之能暴漲,靈能在槍內流轉再無半分滯澀;最後那一罐星辰砂,被他均勻地灑遍槍身,與星辰玄鋼同源相吸,一點點滲進金屬肌理,槍身表面那層星輝般的紋路,徹底活了過來,幽幽流轉,宛如一片微縮的星河。

  金屬打底,圖紙為魂。

  林夕凝神靜氣,將這幾日收錄的上千張圖紙中最精華的陣紋一一調出,循著本命靈絡,銘刻進玄辰內部。

  青鋒劍的金銳紋被他刻入槍管,與原有的壓縮陣紋疊合,靈氣彈出膛的瞬間自帶一層旋轉撕裂的螺旋破甲之力;玄水鏡的三環卸力陣被他化用到槍身,形成一道天然的卸力靈層,連續開火的後坐力被抵消到近乎於無;傀儡的鉸接靈絡融入變形結構,突擊、手槍兩種形態的切換愈發圓融,比先前快了一倍有餘;丹爐的恆溫聚熱火路,則被他反向化用,讓六種元素在槍內始終保持最佳的激發狀態,出膛即巔峰,再無半分能量散逸。

  更有子母陣盤的疊陣之法,讓他在原本單層的疾風陣外,又疊了一層「逐風陣「,雙重加速之下,靈氣彈的初速憑空再漲三成;流火織紋、避火符陣一類護身紋路被他織入槍身外殼,令玄辰本身水火不侵、尋常法術難傷。


  一道道陣紋落下,玄辰身上的氣息,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節節攀升。

  【本命武器進階成功。當前等階:二品下品法寶。內刻成陣,可自主催發法術,鋒銳、堅韌、靈紋承載大幅提升。】

  踏入法寶了。

  林夕心頭一振,手上卻不停。法寶之境,器內成陣,正好吃他這幾日參悟的護陣、疊陣之道,大量陣紋如同找到了最合適的容器,爭先恐後地落位。玄辰的槍身幽光一層層濃郁,不過兩個時辰——

  【本命武器進階成功。當前等階:二品中品法寶。】

  又過半宿,金銳、破甲、疊陣諸般紋路盡數圓融,槍身暗金與星輝交映,一聲清越的龍吟般輕鳴自槍內傳出——

  【本命武器進階成功。當前等階:二品上品法寶。】

  連破三階,林夕的神識也消耗得劇烈,額頭沁出細汗。他吞下一瓶養神丹,稍作調息,目光落在了最後一道關隘前——靈器。

  法寶之上為靈器,靈器有器靈雛形,能與修士心意相通,那是金丹修士才能催動的層次。玄辰以本命靈絡與他神魂相連,本就走的是「性命交修「的路子,距離「器靈雛形「只差一層窗戶紙。他將神識沉入槍身最核心處,循著《器經總綱》里「養靈「一篇的法門,以自身精血為引、液態靈元為養,再把萬年沉銀導靈、星辰砂蘊神的妙用全數灌注進去,一遍遍地溫養、溝通、喚醒。

  不知過了多久,玄辰槍身猛地一顫,那一明一暗的星輝幽光里,竟浮現出一絲極淡、卻活靈活現的「靈性「,像是沉睡的意識輕輕翻了個身,與他的神魂遙遙相應。他心念剛起「火「,槍身已自行亮起赤紅,連輪盤都不必轉動!

  【本命武器進階成功。當前等階:三品下品靈器。凝聚器靈雛形,心念即發,無需刻意催引。】

  林夕一鼓作氣,將剩餘材料與最後幾張關於「蘊靈「「固神「的陣紋盡數投入,那一絲器靈雛形愈發凝實,槍身內仿佛有一道微弱的脈動,與他的心跳同頻。天色將明未明之際——

  【本命武器進階成功。當前等階:三品中品靈器。器靈雛形穩固,靈紋自成循環,可自行汲取天地靈氣緩慢回充。成長進度:37%。】

  嗡——

  一道暗銀夾金、流轉著六彩微光的槍影在靜室中懸浮而起,槍身比先前略沉、線條愈發凌厲,表面那層星河般的紋路緩緩流動,一股遠超法器、法寶範疇的恐怖威壓,被林夕死死壓在靜室禁制之內,寸縷未泄。

  中品靈器。

  從一品上品法器,到二品法寶三階,再到三品中品靈器,一夜之間,玄辰連破五階,相當於走完了尋常煉器師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路。林夕伸手握住槍身,那種血肉相連、如臂使指的感覺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仿佛握著的不是一件兵器,而是自己延伸出去的第二條手臂、第兩根手指。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察覺到了那道無法迴避的桎梏。

  玄辰的「品階「雖到了中品靈器,他本人卻只是鍊氣五層。靈器是金丹修士才能完全催動的東西,以他眼下的靈元儲量與神識強度,強行催動靈器之威,至多能發揮出三四成,且每一擊的耗靈都堪稱恐怖——方才銘刻、進階耗去的靈石與靈元暫且不論,真要在戰場上以靈器全力開火,以他氣海的厚度,撐不過一炷香便會靈力枯竭。

  「器是好器,可也得有匹配的身子骨去駕馭。「林夕喃喃自語,非但不氣餒,眼中反而精光愈盛,「越階的殺招有了,剩下的,就是儘快把自己的修為提上去。「

  他試著抬手一槍,對著靜室的測試禁制,以中品靈器之威,切火屬,輕點一發。

  赤紅靈氣彈離膛的剎那,槍身螺旋破甲紋與雙重疾風陣同時發動,彈體壓縮成一枚細長的赤色流星,速度快到他的動態視覺都幾乎追不上,無聲無息地撞上那道連築基全力一擊都能擋下的測試禁制——

  啵。

  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三層測試禁制被一槍洞穿,赤色流星余勢不衰,在後面的精鋼護壁上熔穿出一個深達數尺、邊緣還在燃燒的孔洞。

  他又逐一查驗玄辰此番脫胎換骨後的諸般變化。蜂巢儲靈倉被萬年沉銀擴了一倍有餘,如今可一次容納二十枚晶核,或是兩百塊下品靈石,靈樞自動輪轉、聚靈陣回充,續航比一型槍又厚實了數倍,尋常烈度的交戰,幾乎打到天荒地老也不見底;六孔元素輪盤得了離火銅、雷髓晶、玄冥寒鐵的滋養,火、水、冰、雷、風、金六屬槽位盡數穩固,切換時再無半分屬性串擾,彈體上隱隱多出一層對應屬性的流光;槍身外殼織入的護身紋路與星辰玄鋼、太乙精金熔為一體,具備了初步的自彌合之能,尋常磕碰、輕微磨損,溫養片刻便能自行修復。唯有一處,他栽了個跟頭——頭一回銘刻雙重加速陣時,他貪快將逐風陣直接疊在疾風陣上,兩道加速紋路走向相衝,靈氣在疊層處瞬間逆沖,險些震裂剛成型的靈絡,槍身黯了大半。他沉住氣,把《銘紋百法》與那座九連環困陣盤的疊陣之理對照著推演了半宿,改「硬疊「為「順疊「,讓逐風陣的靈路順著疾風陣的余勢層層加碼,這才一次功成。經此一事他愈發明白,等階越高,越急不得,每一道紋路都得順著靈理天然的走向去走。


  林夕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玄辰收入氣海溫養。

  是騾子是馬,該拉出去遛遛了。他想起了夏淵那句「器要在殺陣里養「,也想起了宗門即將組織的清剿任務。

  三日後,妖獸森林外圍,清剿戰場。

  青雲宗這一批清剿隊由一名金丹初期的執法堂長老帶隊,麾下二十餘名築基、鍊氣弟子,沈青霜恰在其中。這位劍峰築基後期的女修一襲月白劍袍,見到混在隊伍里、掛著陣器峰內門令牌的林夕時,微微一怔,旋即不動聲色地朝他點了點頭——獸潮時西城牆缺口那一遠一近的配合,她一直記著。

  隊伍的任務,是清剿一頭盤踞在火鱗谷、屢屢襲殺過往修士的六階後期凶獸赤鬃火麟獸,以及它麾下的一群火屬妖獸。六階後期,已相當於人類築基後期的修士,尋常築基弟子單打獨鬥絕非其敵,這才要組隊圍剿。

  火鱗谷中熱浪翻湧,遍地是暗紅色的火山岩。那赤鬃火麟獸生得如同雄獅,通體覆蓋著火紅鱗甲,鬃毛是燃燒的赤色火焰,一雙銅鈴獸瞳凶光畢露,甫一照面,便是一道臉盆粗的烈焰噴吐而出,逼得當先兩名築基弟子急急閃避,護體靈光被燎得一陣搖晃。

  「結陣!它火屬剛猛,不要硬接!「帶隊的築基師兄厲聲喝道。

  沈青霜御劍而上,清冷劍光織成一片劍網,纏住火麟獸的左翼。可這畜生鱗甲堅逾精鋼、又占著火屬克制之利,沈青霜一時竟占不到上風,鬥了十餘招,俏臉已被熱浪逼得通紅。

  便在此時,一道幽藍色的流光,從戰場外緣一處高岩後精準而至。

  是林夕。他半跪於岩後,玄辰突擊形態架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元素輪盤早已切到了水屬——水克火。他沒有半分花哨,凝神、屏息、鎖定,三點一線之間,扣下扳機。

  噗、噗、噗!

  三連發水屬靈氣彈,螺旋破空,第一發精準地沒入火麟獸噴吐烈焰的血盆大口,第二發洞穿它頸下鱗甲最稀疏的軟肉,第三發,則在它吃痛仰頭的瞬間,順著眼眶直貫顱腔。

  水克火,天生壓制。三發水靈彈在火麟獸體內接連炸開,那一身狂暴的火行之力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缸寒冰,瞬間紊亂、熄滅。不可一世的六階後期凶獸連臨死的反撲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砸落在火山岩上,砸起一片火星,抽搐幾下,再無聲息。

  從林夕開槍到凶獸斃命,前後不過兩息。

  火鱗谷里一片寂靜,正準備結陣苦戰的二十餘名弟子,全都僵在了原地。沈青霜收劍落地,望著那頭上一瞬還凶焰滔天、此刻卻已死透的赤鬃火麟獸,又回頭望向高岩後那個不緊不慢站起身的身影,清冷的眸子裡滿是震動——她自己便是築基後期,最清楚這頭火麟獸有多棘手,她傾盡全力也只能纏鬥,而林夕,三槍。

  三槍,輕鬆點殺一頭築基後期級別的六階凶獸,乾淨得像在靶場打固定靶。

  赤鬃火麟獸一死,它那群仗勢逞凶的火屬妖獸頓時群龍無首、陣腳大亂。林夕占據高岩,玄辰切換自如,水屬點射、冰屬遲滯、風屬清掃,一槍一個,彈無虛發,靈能彈連成一道道幽藍、霜白、青碧交錯的流光,不過一炷香工夫,便將沖在最前的二三十頭二三階火獸盡數放倒在火山岩上,愣是替下方結陣的弟子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眾人只看見那高岩後的身影槍口連轉、火獸成排栽倒,連換彈匣的動作都沒有,那份從容與高效,看得人背脊發涼——這哪裡是什麼鍊氣五層的陣器峰師弟,分明是一座長了腳、會走位的精密炮台。

  「林……林師弟?「那名築基師兄咽了口唾沫,竟有些不知該如何稱呼這個鍊氣五層的內門師弟。

  「屬性相剋,取巧罷了。「林夕收槍,神色平靜,心裡卻給玄辰的威力又添了一筆評估——中品靈器打六階後期,配合五行相剋,已是碾壓。

  然而,就在眾弟子上前剖取獸核、以為任務將成之時,異變陡生。

  火鱗谷深處,一聲暴怒的嘶吼震得滿谷碎石簌簌滾落,一股遠超六階、帶著金丹之威的恐怖靈壓,如山嶽傾塌般碾壓而下。一頭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長毛、身高兩丈有餘的巨猿,捶打著胸膛,從谷內深處的洞穴里狂暴衝出,所過之處火山岩被踩得寸寸碎裂。

  「七階!是金甲魔猿!「帶隊的金丹長老臉色劇變,「這谷里竟還藏著一頭七階凶獸,相當於金丹初期!結陣自保,都退到我身後!「

  眾弟子大駭,紛紛後撤。金丹初期的長老雖能一戰,可倉促之間還要分心護著二十餘名弟子,一時竟被那狂暴撲殺的金甲魔猿逼得連連後退,一道金色拳芒砸來,他倉促凝起的護體劍光應聲碎裂,人也被震得倒退數步、面色發白。


  更要命的是,兩名退得慢了些的鍊氣弟子被魔猿餘波掃中,摔倒在地,巨猿一雙赤紅的獸瞳已經鎖定了他們,毛茸茸的巨掌帶著撕裂金石的勁風,當頭拍下!

  來不及了。

  林夕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本可以轉身就走——以他的身法和距離,那頭七階魔猿未必追得上他,「不冒險「三個字更是他一貫的鐵律。可那兩名弟子就在他眼前,巨掌落下便是一攤肉泥。

  「媽的。「他低罵一聲,再沒有半分猶豫,玄辰突擊形態瞬間架起,元素輪盤「咔「地切到火屬——火克金。

  這一槍,他沒有半分保留。

  氣海液態靈元如開閘洪水般瘋狂灌入玄辰,中品靈器的全部陣紋在同一瞬間亮起,雙重疾風陣、螺旋破甲紋、離火銅與雷髓晶加持的元素槽位盡數催發到極致,槍身那層星河紋路爆發出刺目的赤金光芒。林夕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丹田傳來被掏空般的劇痛,握槍的雙手虎口寸寸崩裂、鮮血滲出。

  「給我——破!「

  轟!!!

  一枚壓縮到極致、幾乎凝成實質的赤紅色螺旋火靈彈撕裂空氣,在巨掌拍落兩名弟子的前一瞬,精準地轟在了金甲魔猿右肩與脖頸交界處——那裡是它一身金甲唯一的軟縫,也是鄭凱式超距動態視覺與他自身神識鎖定共同捕捉到的、轉瞬即逝的破綻。

  火克金。

  中品靈器的全力一彈,豈是等閒。螺旋火靈彈先是以螺旋破甲紋絞碎了那一層暗金色的護體妖力,緊接著,離火之力順著傷口狂暴灌入,金行妖力被火屬死死壓制、消融。只聽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金甲魔猿那條拍向弟子的右臂,竟被這一槍從肩膀處生生絞斷、炸成一團燃燒的血霧,巨大的沖勢帶得它龐大的身軀橫著踉蹌撞出山壁,撞塌了半面岩壁!

  金丹初期的七階凶獸,被一個鍊氣五層的修士,一槍重創、斷臂!

  「現在!「林夕嘶聲暴喝,他自己已經單膝跪地、靈力近乎枯竭,再開不出第二槍。

  那名金丹長老到底是沙場老將,電光石火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哪肯放過這等天賜良機,長劍化作一道貫日白虹,趁魔猿重傷失衡、妖力紊亂之際,一劍洞穿了它的頭顱。龐大的魔猿身軀掙扎著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谷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單膝跪地、臉色慘白、正在劇烈喘息的身影上。以鍊氣五層之身,一槍重創金丹初期的七階凶獸,為長老創造絕殺之機——這一戰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青雲宗。

  沈青霜第一個掠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掩的複雜與驚撼:「你……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一點保命的家當。「林夕借著她的力站起身,飛快地咽下一瓶回靈丹,又不動聲色地將玄辰收斂了異象、收入氣海,他環視一圈圍攏過來、眼神敬畏的同門,刻意壓低了聲音,「今日之事,煩請諸位替我遮掩一二。我這點微末道行,全仰仗一件取巧的法器和屬性相剋,萬萬當不起'越階斬敵'的名聲,傳出去,只會給我招禍。「

  那金丹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見好就收、藏拙守愚,這份心性比那一槍更讓他高看。他當即點頭,沉聲替他定了調子:「此戰金甲魔猿為老夫所斬,火麟獸為眾人合力圍殺。林師侄臨危護友、牽制凶獸,記一功。都聽明白了?「

  「明白!「眾弟子齊聲應下,看林夕的眼神,卻已截然不同。

  打掃戰場時,林夕也沒空手而歸。赤鬃火麟獸的火屬獸核、金甲魔猿那一身堪比精金的暗金色骨骼與斷臂殘片,按宗門規矩,出力者皆有分潤,那金丹長老念他那一槍居功至偉,特意將魔猿的幾截臂骨與一捧最堅硬的金毛劃給了他。這些七階凶獸的材料金行精氣純粹、又經妖力長年溫養,正是玄辰日後繼續成長的上好養料,他以分解陣石當場掃錄、收入材料空間,心裡又給本命槍的下一次進階記下了一筆儲備。沈青霜幫著他收攏獸材,猶豫片刻,終究還是低聲道了一句:「西城牆那次,還沒謝過你;今天,又欠你一條人情。「林夕只是笑笑:「沈師姐言重了,真要謝,往後在峰中替我多遮掩幾分便是。「女修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回到陣器峰復命,林夕先去了一趟百工坊,將火麟獸與金甲魔猿的材料交割入帳,這才回青蘿谷閉門不出。

  這一戰的收穫,遠比兩頭妖獸本身更值錢。他親手驗證了玄辰中品靈器的極限:碾壓六階後期如屠犬豕,全力一擊足以重創金丹初期——代價是一槍抽空半個氣海、傷及經脈,非生死關頭不可輕用。這份清晰到冷酷的「戰力帳本「,讓他對自己的保命底牌有了最精確的認知。


  峰主司徒湛聽聞此事,特意將他喚到跟前。

  「你那桿槍,進階了。「這位內斂的峰主用的不是問句。他的目光落在林夕身上,仿佛能透過皮囊看見那杆被溫養在氣海之中、靈性內蘊的本命之兵,「中品靈器,是不是?「

  林夕心頭一跳,知道瞞不過這位四級煉器大師,索性點頭:「僥倖。「

  「不是僥倖,是你那套'吞噬金屬、融合萬器'的路數,確實另闢蹊徑。「司徒湛緩緩道,「但你也要記住今日那一槍的反噬。器可越階,人不能越階。中品靈器落在金丹修士手裡是如臂使指,落在你手裡,卻是一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雙刃劍。器道的盡頭,從來不是器,而是馭器的人。把你的道基夯實,比把槍煉得再鋒利,要緊一萬倍。「

  「弟子謹記。「林夕躬身受教。

  「去吧。「司徒湛揮了揮手,末了又添一句,「清剿任務你不必再去了。你如今最該做的,是閉關,把鍊氣五層徹底夯實,早些摸到築基的門檻。好刀,要藏在鞘里磨。「

  退回青蘿谷的路上,山風穿林,林夕咀嚼著「好刀藏在鞘里磨「六個字,心中一片澄明。

  是啊,玄辰已經鋒利到足以越階,他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讓自己配得上這柄刀。他盤坐回靜室,將玄辰自氣海取出,槍身星河紋路靜靜流轉,那一絲器靈雛形親昵地蹭了蹭他的神識,像在邀功,又像在催促他一同成長。

  「急什麼。「林夕失笑,指尖撫過微涼的槍身,「我鍊氣五層的靈元,已經快壓不住你了。接下來,該我追你了。「

  他重新閉目,《太虛引氣真經》緩緩運轉,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般匯入氣海,液態靈元一圈圈凝練、壓縮。氣海之上,玄辰隨他吐納明滅,一人一槍,在青蘿谷終年不散的靈霧裡,一同沉潛、一同蓄勢。

  經此一役,林夕的戰力悄然躍升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需重新估量的層次,而他的名聲,則被他親手按在了水面之下。明暗兩條線愈發清晰——明面上,他是陣器峰那個精於修繕、性情沉穩的內門弟子;水面之下,中品靈器玄辰、三位面的基業、越階而戰的底牌,被他捂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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