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瑪聖城外的古道,斜陽將遠處的雲嵐神山拉出一條極其漫長的孤獨陰影。
靈霜駐足於一棵蒼老的柳樹下,腳尖隨意地踢開幾顆細碎的石子。他的目光在身後的兩人一戒上緩緩掃過。
「炎弟,送君千里,終有一別。這雲嵐宗的路,你既已走穩了,我便也放心了。」
靈霜輕輕說道,他伸出手掌,在那蕭炎的肩膀上一拍。
「如今你這氣度與實力,真沒讓大哥失望。那場三年之約……嘿,若是雲韻在場,想必也會對你這小子的心境與天賦感到驚艷吧。
提起雲韻,靈霜的語氣微不可察地落寞了一瞬,但隨即就被他那股慣有的瀟灑從容取代。
「其實在兩個月前我便得到影衛傳來的密報。在那中州極北的幽冥之海,似乎有能徹底修補受損靈魂的神物——『海洋聖藍心』出世。那一處機緣,對我而言大有裨益,如今你的事情已了,那我便也能放下心了,所以我打算去那幽冥之海走上一遭。」
蕭炎張了張嘴,在他得知,自己大哥竟為了他這「三年之約」之事,放那機緣不顧,而硬是在這伽瑪帝國逗留了兩月,此時他的內心被感動自責與愧疚充斥。
「林大哥,多謝!」
原本涌到喉嚨口的千言萬語,最後卻之能吐出這簡單的幾個字。
「嗐,你我兄弟之間,再說道謝,那也太過生分了吧。」
靈霜揮手笑道。
「行了,也別婆婆媽媽地多愁善感了,又不是第一次了,這一幕好眼熟,我記得上一次在烏坦城分別時,你也是如此……不過兄弟,此番你要去那黑角域,切記要小心,保重!」
「大哥……保重。」
蕭炎單膝跪地,對著靈霜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江湖大禮。心頭無數話語最終化作了一聲由於極度不舍與擔憂而顯得有些暗啞的嘆息。
「蕭炎在此立誓,待我修為有成,定會跨越萬里去尋大哥。到時候,咱們在那大陸之巔,再不醉不歸!」
「哈哈,好!有氣魄,不愧是我林寒看中的兄弟!」
靈霜縱聲長笑,銀髮狂舞。他那充滿意氣風華的內心由於即將開啟新征程而產生的戰意與豪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轉過身,對著始終沉默的海波東微微點頭。
「海老,這小子還在伽瑪帝國這段時間,還請護好他。」
海波東身軀猛地一震,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滿是肅穆。
「您放心,除非老夫這具老骨頭碎成冰渣,否則,定保這小子無虞。」
靈霜看著這個與他一同相處了數月,與他和蕭炎共同飲酒,共同赴約得老頭,對他還是抱有不小的好感。
「前些日子聽這小子說,海老你正需要復靈紫丹恢復實力,恰好我納戒中藥材齊備,便給你煉製了一枚。」
靈霜說罷,便從納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藥匣遞給了海波東,那隱隱濃重的藥香即便是隔著藥匣也讓人清晰可聞。
「林……林小友,你這讓老夫怎好意思。」
海波東顫顫巍巍接下這珍貴的丹藥,那困擾他許久實力倒退的問題,終於即將迎刃而解。
靈霜收斂了笑容,眼眸再次掃了一眼遠方的雲嵐宗。
在剛剛下山後,靈霜便在聖城的空間中留下了一抹獨特的靈魂印記,那是留給雲韻的。
只要她出現在聖城方圓百里之內,這種印記便會產生共鳴,他相信,只要接下來的歷練他還沒死,在不久之後,他終究會牽起那位清冷宗主的手。
……
「走了。」
話音落下,靈霜並未動用鬥氣化翼,他只是極其平淡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咔嚓。」
靈霜腳下的空間,扭曲又凝固。靈霜朝身後的蕭炎與海波東擺了擺手,便化為一抹藍色流光向遠處掠去。
「炎弟,海老……就此別過!之後有緣,咱們再不醉不歸!」
清朗的聲音在古道上不斷迴蕩,那一處扭曲的空間卻已然在幾個呼吸間自我修復。老樹的柳條依舊在風中搖曳,唯獨那一抹少年的氣息,已徹底消失在帝國的聖城。
蕭炎站在樹下,握緊了背後的重尺,看著靈霜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那一抹戰意與期待,也夕陽下燃燒得如同異火般熾烈。
藥老的聲音緩緩在蕭炎腦海中出現。
「小子,走吧。你的這位大哥……已經去追尋那傳說中的禁忌了,想要追上他,你得比現在快上十倍、百倍才行。」
中州極北,幽冥之海。
這是一片被鬥氣大陸遺忘的死寂深海。密布的鉛雲終年低垂,幾乎是想要壓碎那些在海面上漂浮的無數冰川。
這裡的風不是吹出來的,而是由於極度的嚴寒在導致空間扭曲破碎後,產生的一種名為「幽風」的能量潮汐,幽風每一掠過,都能在斗皇強者的護體鬥氣上留下刺耳的切割聲。
靈霜一襲寬鬆的玄色勁裝,長發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湛藍冰殼。
整整一個月。
從離開加瑪帝國聖城的那一刻起,他幾乎馬不停蹄地前往這處幽冥之海,隨後又憑著九星斗宗巔峰的強悍肉身生生撞出一條血路,才終於踏足這片極北禁地。
靈霜站在一塊百丈高的冰岩之巔,那雙瞳孔中,黃藍色的火印正由於極度的專注而瘋狂跳動。
「找到了……」
靈霜那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悽厲的風聲中一閃而逝。他緩緩閉眼,靈境巔峰的感知力,如同無數道無形觸手,避開了海面上狂暴的冰屬性能量干擾,一點點向下滲透。
在深達千丈的墨色海底,在那足以將普通斗皇瞬間壓成肉泥的恐怖深淵中,一抹隱晦卻又極其純粹,還透著一種神聖韻律的藍色螢光之物,正悄然律動。
海洋聖藍心。
那是誕生於幽冥之海這片位面水元素的核心,傳說在其旁就能生死人、肉白骨,更是能將無論如何殘破的靈魂都能強行修復的絕世聖物。這是鬥氣大陸已經近千年都沒有現世的存在。
靈霜沒有任何猶豫,一拂納戒,取出一枚五品「順水丹」吞服,隨後指尖微彈,玄黃炎與海心焰在其周身化作一層薄薄的黃藍色光罩,將那徹骨的寒意隔絕在外。
靈霜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神,身形化作一道銀芒,毫無畏懼地一頭扎進了那幽深不見底的墨色巨浪之中
……